《阿也》山牙子

3、万松楼

　　翌日破晓时分，伏城与周文育一同往皇城去。一路上，伏城一直试着挑起话题，但周文育只会“嗯”“喔”两声，并没什么兴趣搭话。伏城无奈，只好闭上了嘴。
　　两人步子快，进城时天还没亮透，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烟青色。伏城一直送周文育到太子府正门前，看着周文育进了府，乌木大门将眼前人吞噬，伏城终于离开了。

　　伏城大踏步跨进巡查司，不出他的所料，所有人趁他昨天不在，都偷懒了，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呼噜呼噜睡成死猪。好在伏城有先见之名，刚刚在路边摊买了对镲，伏城运了口气，气沉丹田，guangdang——
　　“早——啊——安——！”
　　忙碌的一天就在这清澈动人的早安声中开始了。人们还没从从睡梦中醒来，就收到来自领导的亲切问候，不少人醒来后都对此感到了热泪盈眶。伏巡查看到自己深得人心，欣慰的笑了。
　　“诸位，永安寺一案尚未明了，但胜利一定属于我们。我，与诸位同在，共勉！这几天任务不重，大家只需要整理死者的最近一年内的行踪，找出关联点，如果不行，再往前查。”伏城一边布置，一边往自己房间走去。
　　“叫叶?收拾好东西来找我，我们要离开一日，明日定更回来。回来后，我要看到所有文书都放在我桌上。好了，你们散了吧。”伏城说完，关上房门，留下门外众人感（咬）恩（牙）戴（切）徳（齿）。

　　伏城一个人坐在房内，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同样的青白玉石，同样的透澈清润，不同的是这块玉佩做了雕花设计。玉上有沧浪壮阔，壁立千仞，环形玉佩中段刻了“万松”二字。

　　伏城带着叶?又出城了。日落时，到了一楼，楼门挂匾曰“万松楼”。叶?跟着伏城收好马，给伏城递上一件殷红大氅，退至伏城身后十二步。伏城披上红氅，走向楼门。
　　红衣胜血，少年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目色沉稳如一团徽墨，而在这最为混凝的混沌上方，一灼芒光突破，刺穿深渊。伏城一步步走着，步步掷地有声。巍巍高楼，大门缓缓开启。

　　“恭迎西楼主。”

　　伏城穿过空旷的大殿，在殿堂中央的墨檀沉香九龙戏珠椅上坐下。这是万松楼的核心建筑——明鉴堂。殿内竖十六根纹龙蟠柱，设东西二分殿，承楼门浑厚滂沱气势，启万楼古韵清雅之风。
　　万松楼是大梁开国皇帝梁元祖的左相所办。汇各路英雄豪杰，济苍生黎民百姓。大到王孙贵族、富商大贾，小到小贩田夫、方巾书生都可以进入这里。万松楼共建七七四十九间楼阁殿宇。这里是人流、消息的交易所，是合法的“黑市”，但更为重要的，万松楼有覆盖市井、江湖、朝廷的复杂人脉和楼主手里的两块兵符。
　　万松楼一开始都由左相和其夫人一同打理，梁三世登基后，忌惮这个“爷爷辈”的庞大机构，开始削弱万松楼势力。万松楼内部开始分为东西派，西派欲保留原有制度，顺应朝廷，另东派则要变法维新，与朝廷处处作对。明帝继承皇位后，更是想尽办法压制万松楼，大梁巡查司就是为此而成立。
　　万松楼到了伏城手里，就像颗炸弹，随时会爆炸。伏城看着自己右手边那张空着的雕龙椅，眉心紧蹙。伏城收回目光，俯视殿下的两列人员。
　　“传令徐林，让他三日内给我从江南滚回来。其余人，无事就散，有事也散！”伏城说完话，起身便走。
　　听两派为殿鸡毛蒜皮而争吵不休，从来不是他的事情，伏城一年回楼不及十次，每次回来都是说一两句就走，反正东楼主会管好各类事务，顺便把伏城的一份也处理好。只是，伏城还从没见过这位东楼主。

　　伏城起居就在明鉴堂的东侧厢房内，伏城回房前，绕到西厢房看了看，没人。等他慢慢悠悠转回东房，房前站立着两个修长的身影。
　　“少主，徐林到了。”叶?拱手行礼，他身后的男子也冲伏城颔首示意。
　　男子墨眉狭目，唇薄如冰，乍一看冷峻严肃，可走进一些，就会发现他其实眼角上挑、眼尾泛酒红，总是似笑非笑，轻佻的很。
　　“徐林，眼睛有病就治，别老对我眨巴眨巴的。”伏城行完见面礼，说到。
　　“诶，老伏啊老伏，人家千里迢迢回来，一路风尘仆仆，你这么说我，让我着实心寒呐，啧啧。”徐林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命令下去不过一炷香时间，你这么快就到，用飞的？是‘他’叫你回来的吧”
　　“小伏伏，你这么这么聪慧！一猜就猜到了。”
　　伏城冲徐林翻了个白眼，推开房门，示意他们进去说话。三个人进房，叶?最后一个进来，关上门。
　　“徐林，验尸会吗？”
　　“得看你想知道什么。”徐林终于正色，说到。
　　伏城沉默了一会。
　　“不管了，我们走吧。”

　　“少主，天色不早了，明早再走吧。”叶?说。
　　伏城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

　　夜，倾压了过来。黑暗肆虐，吞噬着所有光亮。万松楼在荒岭上，早已陷入昏睡，但此时此刻的京都皇城，华灯初上。

　　周文育来到苏家宅邸，递上拜帖后，一个穿着黛色洋袄的女子领着周文育来到苏家前堂。
　　苏家老爷苏宿是尚衣监主管，但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家里朝堂上都由他大儿子接手了。此时周文育所见，正是苏家大公子苏摄。
　　二人寒暄过后，周文育提起了太子生辰一事。
　　“前两日太子殿下习剑，把箭囊弄丢了，周某特来向苏家求一卷箭囊以做诞辰之礼，不知苏公子可否帮忙？”
　　“周先生言重，我这就叫人去制，半月后定送至府上。只是不知先生要什么样式的？”苏摄满口答应下来，毕竟周文育是太子党羽，不可得罪。
　　“太子殿下进来在研习古物，若有前朝的纹饰针法便再好不过，若无，就麻烦绣九彩祥云龙腾纹。”周文育说罢，拿起桌上的茶，细细闻过，抿了一口。
　　“……，苏府自有前朝古纹，还请周先生放心。”苏摄迟疑了一阵，看见周文育气定神闲地饮过茶，他最终答应下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周文育就告辞了。
　　送周文育出府邸的婢女换了一个，是一个面容素净的半大姑娘，约莫十三四岁年纪。出了府门，女孩塞给周文育一张字条，周文育接过字条，没有看，一步不停地离开了。

　　回到太子府，周文育退到自己屋中，灭了油灯，只留了一盏小灯置在桌案，他从袖中取出字条，还未展开，便只觉背后有掌风劈来，速度极快，几乎化成一道黑影，周文育侧身堪堪躲过。
　　昏暗的屋内只有桌上的一豆灯光，四周的影像在光火中微微抖动，床前屏障后转出一个身影，他在暗处，并不能看清面貌，只知道来人身型高挑，身段极好。周文育然生起了一个念想——他觉得这是伏城。
　　来人一步步走出阴影，眉眼逐渐清晰。他眼眸很深，眼角上挑，盈着满满一眼的笑。伏城笑着走近周文育，周文育却不禁觉得他眼中有些暴戾，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在黑暗中瞪目呲牙，焦躁地守在自己的猎物身旁。周文育看看自己，再看看伏城，起身又点了一盏灯递给他，然后飞快地把伏城按到床上，拖出伏城脚裸，锁住伏城的脉络。整个过程伏城没有一点反抗，周文育也不敢细想。
　　周文育离开房间时，在房间各个能进出的地方都设置了机关，只要触碰到，就会弹出。还在伏城武功不错，只是有些神志不清罢了。周文育从怀中摸出解药，迫使伏城咽了下去。
　　过了一刻，伏城在睁开眼睛，眼中复是一派清明。
　　“你，我？”伏城扶额问到。
　　“你中了我房里的毒，我已替你解开。”周文育抚去床上的褶皱，轻声说到。
　　“哦，谢谢。”伏城看着周文育半弯的腰，一时竟挪不开眼睛。
　　“伏巡查，找我有何要事？”周文育收拾好床单，在伏城身旁坐下。
　　伏城思考了半天这个问题，他来只不过是突然想见见周文育，并没什么要紧事，只是现在，他总不能回答是他想他了吧。
　　周文育看见伏城皱着眉，以为是伏城对自己还有猜疑，于是便先说到：“我方才去了趟苏府，那个绣娘叫苏慧，现居苏家巷右手第五户。”周文育顿了顿，见伏城并无什么反应，接着说到：“伏巡查可要去看看？”
　　伏城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半响后，他答应了下来。周文育无意多留伏城，伏城只好告退。

作者有话说

　　更正一下，西楼主是伏城，东楼主是周文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