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认真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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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认真点
周文育窗户，把泠冽的寒风隔离在屋外。在伏城身旁坐下，目光沉静，出声说道：“还记得林氏说过自己和平王有一个孩子吗？”
伏城点点头。据南蛮首领营里的女人说，她和医馆里的女人本是孪生姐妹，她为了躲避平王的杀害出逃南蛮，平王为了向明帝交差便给她妹妹下蛊，控制在自己手里，这个孩子也成为了权力的牺牲品。
“我们回来后，我让万松楼把当年与南平王有关的所有文件都找出来了，结果发现这个孩子很可能没死。还有，”周文育说了一半，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这个孩子现在回来了，身上应该还带着兵符，而且不只一块。”
伏城的瞳孔猛的一震，脑海里迅速回忆着这一年来的事情。无论是苏府案还是南疆一事，明明都是当朝最得力的两帮势力下进行的，却都结束的可以说是十分顺利干净。苏府案案发现场关键的桃花针绣的布昂、巡察司突然出现的地图，这难道都是太子党的疏忽？陈凤翔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万松楼楼主的身份的？陈凤翔和林氏在南蛮究竟有多大的权力，他们对平王甚至明帝的报仇就到此结束了吗？这些，难道跟那个孩子有关？如果是，那个孩子又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伏城收住横冲乱撞的思绪，稳了稳声音，道：“也就是说，平王十三年前就给自己留了一手？”
周文育看看窗外，天色比早上暗了许多，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雪。寒风穿过突兀消瘦的枯木，有一支树枝已经折断，在疾风下瑟瑟发抖。
“我不知道。”
伏城没有看周文育，低头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伏城才出声打破沉寂，道：“文育，那所谓的兵符，已经没有用了啊。”
伏城是带着笑说这句话的，但两人都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如果当初的那个人真的存在，那九块兵符可以说是已经被重新洗牌了，东南西北四个王爷、朝廷、万松楼究竟各有几块，甚至那些人已经没有了兵符，又或者，还有那些暗中的人得到了这血腥的权力。而且，兵符领兵，不能领人心，平王可能仅用一块兵符就调动了诸侯之师，也就意味着，别人也可能拥有匹敌国军的军队。
窗外，云压得极低，黑色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旋即制服住了太阳，把它往西山下挤压。
“下雪了。”周文育的眼睛看着窗外，分不清是什么情绪。
次日，周文育是被鸟鸣叫醒的。澄澈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纸铺满了房间，地面上泛着一层流动的纯净光辉。周文育把手挡住眼睛，适应了一会伸手摸了摸床外侧的位置，空荡荡的，冷得周文育手一哆嗦。
周文育支起上身，眼睛慢慢睁开，环顾四周，伏城不在房间里。周文育腰间一阵剧痛，他低声嘀咕两句，一个人撑着床榻想要做起来。然而酸胀的腰死死拽着他的身体，全身的力气被腰间的皮肉牵制着，变得软绵绵的。周文育最终只好靠在床头，平复自己的喘息。
冬天的阳光汇成一束束轻盈的金线，把周文育团团裹住。周文育休息了一会，眼皮又不由自主地微微阖上。昨天晚上他们喝了点酒，闹到了三更天还没有结束，今天自己是真的又累又困，刚刚做起来的动作更是消耗了周文育本就剩余不多的力气，现在他累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脑袋昏昏沉沉的，酒精的刺激又冲上来，弄的他不舒服的有些想吐。
伏城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情景。周文育斜倚在床头，柔软如瀑布般的长发与阳光编织而成的玲珑丝线交织缠绕，一半披落在肩头，一半沿着他细瘦的腰在褶皱的床单上铺开。乌黑如墨的头发衬得周文育的面容愈发的白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晒到了温暖的阳光的原因，两颊泛着浅浅的绯红，一直漫到耳边。周文育唇瓣饱满，此刻两唇分开，在贝齿间隐约露出一点粉红的舌头。
伏城看得出神，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门口。直到周文育突然闷哼了几声，眉头紧锁，好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呼吸变得不安稳起来。伏城赶忙走到床边，把周文育轻轻接到自己怀里，小心地帮他拍着胸口。
怀里的人大口呼吸着，胸腔跟着呼吸的频率上下起伏，细软蓬松的头发缠绕在伏城的小臂上，怎么也绕不开。周文育眉头还皱着，苍白的手指攥成拳头，似乎想抓住什么，不安地搓着手指。指甲嵌进掌心，有些发红。伏城心疼地用自己的手包住周文育紧握的拳头，温热的手掌一碰到皮肤，伏城的手就被反抓住。说是抓住，却仍然没有什么力气，反倒是像猫爪一样一下下地挠着自己，手背上传来的轻微的指甲的抓挠让伏城有些担忧。
今天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晚上睡沉了还好，一到清早睡眠变浅就经常出现类似做噩梦的情况。睡熟的时候也出现过一次，在他们刚从南疆回来后，半夜伏城被周文育急促的呼吸声所惊醒，看见他艰难地呼吸，好像在睡梦中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鬓角甚至沁出了冷汗，嘴里还呢喃着什么，但声音太小伏城没有听清。那次即使伏城赶紧帮他顺气，周文育也没有一点好转，最后从梦中清醒，面色惨白，缓了好一阵子，伏城知道那天晚上后半夜周文育也没有睡着，呼吸还是不正常的短促。
怀里周文育动了动，伏城忙看向他，只见周文育嘴唇蠕动，喃喃说些什么。伏城便伏下身子听。
“李。”
“煜。”
周文育微弱的声音好像火焰一样烫到伏城的耳朵，他的动作瞬间僵硬，连带着自己的呼吸也乱了几分。这熟悉的名字在十三年后再次被人提起，伏城本能地升起一种警惕和戒备。他看着睡梦中的周文育，脸上生出一刹那的寒冷残酷。不对，周文育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对，他冷静下来，周文育现在处于无意识状态，这只是梦中妄语，并不能代表周文育直到自己的身份，现在还活着的人不可能有人知道他李煜还活着。只是，周文育为什么会在梦中叫这个名字。
伏城控制住自己心头窜上来的火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文育，仿佛要将他看穿。伏城又想到自己刚遇见周文育时那种没由来的熟悉感，心忍不住狂跳。
伏城的手不自主地收紧，周文育“咝”的一声把伏城的疑虑暂且压制下去。伏城知道自己弄疼了周文育，连忙松开手，帮周文育轻轻按揉被自己握疼的手指。
掌心被人轻轻一捏，伏城知道周文育醒了。周文育慢慢张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又睡过去了。”言罢，看向伏城。却见对方仍然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半点要回自己的意思。周文育心下奇怪，平日里伏城见他这番样子势必会拿言语调侃，今日怎么突然变得安静起来，甚至好像有些……漠然？
周文育正想问一问，伏城就抬起头，顺便反扣住自己的手，凑到自己耳边说道：“昨晚，哥哥可是累着了？”他的嗓音很是好听，混着湿热的气息沿着自己耳廓向上爬去，阵阵瘙痒在耳尖爆炸开来。
周文育作势想推开伏城，没用力气，伏城却听话的放开了自己。伏城对周文育笑笑，从床上起来，对周文育说：“起来了，今天初一，我们要回万松楼。”
周文育打消心中的奇怪，背对伏城开始穿衣服，没有注意到伏城看着自己背影的目光变得深沉阴暗。
周文育起来后，伏城先带着他去向明帝辞别，两人回到万松楼已经是下午。一进大殿，东西两派的一众长老就把他们团团围住。
“楼主，宾客名单还请您过目！”
“楼主，宴会的安排究竟怎么个说法！”
“楼主，来信说要太子殿下准备一个歌舞乐奏，到底要不要答应！”
“楼主！”
周文育一一接过长老手中或薄或厚、或多或少的文案，一路过去，所有的文案都大概看了一眼，也没回答一个问题。伏城蹙眉，用手护住周文育，好让他穿过人堆走到前殿。
周文育等伏城也坐下了，才开始说话。
“万松楼这次主持祭天大典兹事体大，现在虽然已敲定了大致流程，仍有许多细节有待商榷，晚辈在此多谢各位长老费心。”周文育说完一番客套话，满殿乱哄哄的长老也都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
“我和西楼主前几日回京也是为了此事，根据明帝的意思，宴席还是按照之前所说的由朝臣皇亲自行负责，万松楼只要准备为期三天祭祀的饮食。至于宴会的歌舞安排，若是太子有意，便替他安排即可。另外所需的费用，我已向明帝审批，已着人送来。至于其他疑虑，待我今日细细看完文案，于西楼主共同商议后，明日之前给予各位答复。”
周文育言罢，殿内的长老都松了一口气。其实万松楼就是单靠自己也完全有能力组织一次祭祀，只是有些风声说道这次祭祀有人别有用心，心下都揣揣不安，生怕出了点差错自己项上人头不保，周文育沉稳的发言多少让他们镇定了下来。
伏城咳了一声，觉得自己好歹作为一个楼主还是有必要说几句话的。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看向自己，有几位长老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又紧锁起来，定睛一看还是自己这边的。
“有要紧事的先说！”伏城先偏头看看周文育，只见对方仪容端整，俊朗大方，自己也赶忙放下架着的腿，收回目光，端正坐姿，用自己装的很低沉雄浑的声音说道。
地下长老叹叹气，有事的一一上来，倒也有秩序。
伏城选择屏蔽众人仿佛看地主家傻儿子的眼神，却听见自己身旁传来一阵低笑。他转过头来看周文育，果然对方的嘴角向上翘起，露出一个好看的笑来。伏城对比着周文育在面对长老时一本正经的表情，和长老一背过身就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的样子，在内心深处感叹道：不愧是我伏城看上的人，连工作时候都那么可爱。想着想着，身子就往周文育那边歪过去，自己的长老有公文递上来也不理会。
周文育正忙着给文件签字，察觉到伏城的目光，无暇看伏城，就头也不抬地说道：“认真点。”
说完，发现伏城没有半点改正的意思，便抬头想瞪他一眼，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伏城的目光好像要把自己盯出花儿来了，没忍住笑道：“不是让你认真点吗。”
“我在认真看你啊。”伏城眨巴眨巴自己明亮的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认真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