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解香囊 今晚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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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解香囊
十一月初，伏城带着周文育回到京城。年末万松楼祭天一事也随着伏城的一本奏章被提上了日程，往年祭祀虽说是皇族承办的，但皇族的大司仪钟仪原本就是万松楼手下的人，这倒不是周文育刻意预留的底牌，而是大夏自立国以来礼俗祭祀等事一贯由万松楼负责，仪节也是万松楼规定的，所以这次伏城提出祭天大典由万松楼主持，明帝也不好说些什么。
周文育和伏城回到巡察司，他们这次回来不过四五日便不打算另寻客栈，就住在巡查司了。刚一过大堂，林濡就跑过来对伏城说有案子，然后就把伏城拉走了，周文育只好一个人扛两个人的行囊去找住处。
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周文育也没见着个能住人的地方。他叫住一个小吏问他哪里是伏城的房间。小吏用眼睛上下打量着周文育，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周文育心下了然，从腰间取出伏城的玉佩。小吏见到上司的随身物品，便带着周文育走到一处房屋。小吏带着周文育沿原路，返回巡察司前厅，绕过人流来往的工作区域，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小房间外。周文育待到小吏走后，推门进入。
一张一人宽的床榻、一张方桌和一把四脚矮凳便是屋内全部的陈设了。几个月无人居住的房间里，时间似乎停滞住了，只剩下一层薄灰在阳光下浮动。周文育捡了片干净的地方坐下，伸手去翻看桌上堆叠的书册。周文育边看边替伏城整理，忽然发现书下压了一个木盒。木盒书本大小，方方扁扁的，是最普通的款式。周文育打开，愣住了。
木盒里存放着好些陈旧的香囊，白虎纹、卷云纹、绣字的、书墨题词的，往昔岁月一帧帧一幕幕重现。还记得这个白虎纹是伏城十二岁生日时周文育替他缝的，里面放的是徐林家的宝贝香草，当时伏城睡觉都舍不得解下；绣字的是柳茗烟和周文育一块做的，内胆里周文育又一个人绣了一遍伏城的名字；还有这个题词的，绣的时候扎到了手，香袋上还有一点血斑。周文育手指摩挲着香袋上起伏的针眼，在每一个香囊上都有一缕丝线是用的周文育的发丝，指尖划过那略细的一根黑发时，周文育心中搅动起一阵感慨。自己是什么时候动情了的，他早就记不清了。周文育将这份隐秘而离经叛道的感情，用自己的头发缝进香囊，掩盖在或炽热、或温柔、或清芳、或馥郁的草木香气之中。
直到肩膀忽然被人揽住，周文育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盖上了盒子。伏城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看见周文育神色怅然，便轻声问道：“怎么了？神色这般凝重。”
周文育把伏城的手从肩头拉下，握在自己掌心，他舒展开眉眼，望着伏城的眼里泛起层层涟漪。
伏城不解，看到周文育手中的木盒，笑道：“我十多年前生了场大病，差点就回不来了，”他在周文育身旁坐下，反扣住周文育的手，继续说道，“醒过来，好长一段时间都好像丢了魂，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只有看见这些东西时才好过些。后来恢复过来，就把这些玩意儿收起来了，只是有时病又复发就拿来看看。”
周文育看着伏城，说不出话来。
“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太丧气了。哎，文育，你怎么找到这鬼地方来了？”
“啊？你不是让我来找你的房间吗？这不是吗？”
“噗，”伏城笑出声来，“这事闹的，跟我走。”说罢便一手拽着两个行囊，一手牵着周文育向外走。
穿过周文育先前走过的花园，出巡察司侧门是一条两三人窄的小巷，从小巷绕到南面，是一处宅院。
“到了。”伏城说着一脚踹开半掩的木门往里走。
木门内一派热闹。不同于巡察司的笔墨繁琐，院内是满满的烟火气。渔樵耕读、黄发垂髫，一只肥硕的公鸡趾高气昂地在路中间横行，引得两旁的猫猫狗狗频频侧目。
“这是？”周文育吃惊的看着眼前这浓缩的人间百态，一时语塞。
“这些都是巡察司办案时受害人的家属，也有一些无辜的牵连者。这个地方本来是巡察司的休息处，反正平日里大家也不乐意住，我就让他们把这些人接进来了，也算是替自己积积阴德。”
“那巡察司里那件房间呢？”周文育问道。
“啊，有的时候忙到晚上还没有结束，就在那里将就一晚上了呗。”伏城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还说我睡万松楼书房，你不是也这样。”周文育说道，想起之前在万松楼里的事情，脸上又有些不自在。
“那能一样吗？我身体好，不碍事。”伏城答道，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身体，体，”周文育说了一半，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身子不是很好，不只是从小就离不开药，就连那方面，也确实不如伏城精力旺盛，但这是他偏不肯服软，便厚着脸皮道：“也，也挺好。”
伏城看了一眼周文育，不只是看到什么了，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笑意，他凑到周文育耳边，用撩人的声音说道：“今晚试试？”
说话间二人你正走到后厅房，推门进去，有一个男子背对大门坐在桌前，不知在干些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阵辛香。
“徐林！“伏城看清徐林手中的东西，劈手去夺。
“？”徐林听见有人叫他，便转过身来，恰好躲过伏城带着风砍下来的手。
伏城扑了个空，转身再次出手，徐林这次看清是谁了，手一抖酒杯摔到地上碎成几瓣。烈酒的辛香味在空气中爆炸开来。
“楼，楼主，”徐林脸上的两坨酒醉被浮尘一吓蔓延到了耳后，“这酒，我……”
“小鬼头，你爸呢？他要是知道了，你就完了！”伏城脸色很不好，领着徐林的后衣领把他提起来，周文育见伏城大有要动手的样子，忙把徐林从伏城手下接到自己身后。
徐林依在周文育肩上，一脸迷茫地看着周文育，“表，表哥？”徐林说道。
“喝了多少，还能自己走吗？”周文育看着徐林脸上的两坨酒醉担心地问。徐家世代行医，徐荣之从青年就开始养生，连带着徐家上下老小活的是清心寡欲、滴酒不沾，比剃发修行的僧人好不了多少。周文育在徐家呆过几年，虽然不至于不可以喝酒，但他清冷的性子就是那时候养成的。而徐林就惨了，从小就过着清汤寡水的日子，这直接导致了徐小少爷难得硬气了一回，放弃了他娇生惯养的生活，选择行医四海，尝尝人间的烟火气。
周文育和伏城都受到过徐老先生的嘱咐，叫他们替他管着点徐林。但周文育也觉得小少爷过得太憋屈，平日也就由着他去，可是喝酒不行啊，真不可以啊，徐小少爷要是一杯倒那倒也好，可他要耍酒疯的呀。自从上次徐林在万松楼不知从哪偷了点酒来喝，结果闯到厨房给一大锅粥改成了泻药后，不止周文育，就连平日里水火不容的东西两派都表现出了空前一致的团结——坚决阻止徐林喝酒。
现下伏城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考虑着是趁徐林酒劲还没上来，先把他给绑住，还是干脆把他打晕。伏城快速决策后决定采取后者，准备外出拿绳子，刚一开门就看见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大，大，大人，徐公子，还好吗？”
伏城沉声道：“不太好。”
叶?一听，人僵住了：“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答应陪徐公子下酒馆的，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啊。”
屋里的徐林一听见是叶?的声音，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掀翻周文育，欢脱地奔向叶?。
“叶大哥，我来啦！”
被徐林掀翻在地的周文育和门口的伏城四目相对，这两人什么时候搞到一起了？
伏城扶住额头，周文育默默地爬起来。看着叶?旁边上窜下跳、像磕了药一样的徐林，伏城意识到徐林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了，他看看叶?，决定把“定时炸弹”丢给他处理。于是伏城咳了几声，装作严肃地道：“叶?，你犯的错自己去处理好，别来找我们。”
言毕转身锁门，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叶?的喊声“徐公子别爬树啊！当心前面有水塘啊！徐公子！慢点走！别别去那里，那是茅房！”
又过了一会儿，吵闹声逐渐远去，一直站在窗口往外看的周文育收回目光道：“已经走远了，叶?把徐林的手给反锁住了，应该没事了。”
周文育说完，伏城正好收拾好地上散落地酒杯碎片，便站起身和周文育相互看看，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二人大笑开来。周文育笑得弯下腰，扶住窗台，稍稍敛住笑声，嘴角却还挂着弧度，道：“年轻真好。”
“说什么呢？我们也不老，”伏城走到周文育身边，把他扶在窗台上的手揽住自己怀里，“再说，就是老了，我也可以陪你闹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解香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