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常青树 他的笑里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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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将至，大街小巷似乎在一夜间又重新活了过来。扎满红灯的路上，用红纸装点的门前，买年货的大人，耍鞭炮的孩子，以及坐着藤椅唠嗑着的老人，没有一处不是喜气洋洋，没有一处不是欢欢喜喜。就连南境战争，也因此中断，好叫将士们趁机休整。大将军李刚正带着他的小将军儿子李煜，也就是伏城，在南平王府中安顿下来。
眼看南境战争胜利在望，明帝便索性派了周华前去助力，好早日德胜归来。
周文育父母商量了一夜，决定带上周文育三人一同前去。除夕夜前一天晚上，他们到了平王府。天色已晚，平王在府邸大门前迎接他们。周文育跟在父母身后，听着大人们的客套，但他只关心一件事。
“周丞相，这趟来访便劳烦你们在东侧客院暂且住下，对首是李将军和李公子的住处，招待不周，多多包涵。”平王领着周家夫妇向东院走去。柳茗烟发现周文育已不见了身影，扯了扯丈夫的衣袖，两人一同向西院看去，果然，对面屋前有两个少年并肩走进了屋里。
“夫君，你们父子两真是一个模子里刻的，当年你和李将军一起时，也总是黏在一起。”柳茗烟说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细细的缝。
周华也笑了起来，他叫来侍女燕子，让她告诉周文育今晚可以不用回来。
另一边，伏城挑着一盏小灯，周文育的脸在橙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温和柔美，颇有点挑灯看佳人的意思。伏城把周文育接进屋，取下他肩头的长袍，替他又是倒茶又是按摩的，还特地去厨房要了一盘酥饼。
看着伏城又准备去拢火盆，周文育牵住他的手。
“别点了，我坐一会便走。”
伏城反握住周文育冰凉的手，包在自己手里，用替周文育哈气捂手。
“你快回被窝里躺着吧。”周文育看着伏城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冻坏他。
伏城闻言，才发觉自己身上确实有些冷，他看了看周文育，又看了看被窝，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
周文育看着伏城左右为难的样子，不禁莞尔，笑面如花。他伸手拍了一下伏城的手臂，本意是要让他放手，却一下天旋地转、重心不稳，成了紧紧扣住伏城的手臂。等周文育反应过来，他已经被伏城塞进了被窝，伏城满意地看了看他，随机自己也钻了进来。
确实，这样一来，伏城既可以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又无需放开周文育。周文育被这带着孩子气的举动弄得苦笑不得。只好说道：“让我下来，我衣服还没换——”
不等他说完，伏城已经替他解开了衣扣，把衣服脱的也只剩一件里衣。然后把周文育又按回被子里，用被子捂得严严实实。
“李煜！你！我，我还得回去的！”周文育在被子里胡乱挣扎着，却怎么样也挣不开伏城牢牢锁住他的长手长脚。
这是，外面传来燕子的声音：“少爷，老爷说了，您今天不用回去了。”
周文育挣扎的动作忽然停止了，他不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外面的声音又说了一遍：“少爷，您今晚就放心地待在小李将军家吧，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的。少爷，你听到了吗？”
周文育心里叫苦不迭，却听见伏城在他耳边坏笑一声。周文育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伏城奄奄地缩了回去。“我知道了，燕子，你回去吧，我明早自己回去。”周文育呼了一口气，平缓一下语调后说道。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明早回去，这么说，你今晚就待在我这了？”
伏城的被子里十分暖和，周文育也彻底没了反抗的念头，他把头闷在被子里，点了点头。点完就有人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床上的被子本就是上好的棉花做的，再加上伏城身上一向温度很高，周文育没过多久，天生寒冷的身子就热的发红，尤其是白净的脸上，伏城眼看着他两颊从清冷变到粉红再变到现在的绯色。偏偏周文育还一直往他的怀里钻，弄的伏城都有些脸红害臊了。
伏城总觉得这么好的氛围应该做点什么，但他除了趁周文育睡着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什么也没有做。
两人在床上相拥着，在彼此的呼吸里沉沦。懵懵懂懂的年纪，他们心里都明明白白，只是现在，一个拥抱、一个睡梦中的亲吻就大大足够了。
这一晚，他们睡的很好，好到后来即使伏城忘记了周文育，也记得有一个晚上，他在另一个人枕边安然入睡，一夜无梦；好到后来周文育明明已经在一个个永无止境的冬天里迷失了，却会因为这个晚上的温暖，穿过重重冰雪。
第二日醒来已是靠近饷午，但由于二人身上都有少年幸福的烦恼，所以等他们正式起来洗漱完，家中长辈已吃过饭，一同在饭厅等他们了。
“李煜，你给我过来，离人家周公子远点。”李刚正面色阴沉，冲伏城喊道。
伏城冲周文育眨了眨眼，便跑回父亲身边。低眉顺眼听骂的样子和昨晚床上死皮赖脸不让周文育走的样子截然不同。
“好你个臭小子，人家周公子一路舟车劳顿，你不让人家好好休息，还要陪你玩，你什么意思啊！”李刚正骂道。
“我，明明是他来找我的。”伏城嘟囔道。
“诶呦，人家小周是关心你才来看你的，你怎么好意思让人家晚睡的，害得他错过饭点。”李刚正接着骂道。
“那我也没吃到饭啊。”伏城有些委屈。
“你少吃一顿饿不死，但小周不行啊，你看他正值长身体，用脑也多，不吃怎么行！”李刚正骂着骂着站了起来，发现自己没有儿子高，不够威风，于是又坐了回去。
伏城一时不知道自己和周文育到底哪个是他父亲的亲生儿子了。自己的父亲没指望了，伏城便转向周华卖乖道：“叔叔，你快替我劝劝父亲，生气对身体不好啊。”
周华宠溺地摸了摸伏城的头，对李刚正说道：“刚正，孩子难得淘气，别生气了。”
“唔，我就是气不过，煜儿他自己贪玩就算了，还要拉上小周，我实在过意不去。”李刚正看向周华的眼神也带着点委屈的意味，周华真拿他父子两没办法。
一旁的周文育对这场面见多不怪，气定神闲地端起桌上的茶一边喝一边观战，等到重心转到李刚正对周华撒娇的时候，端了两杯茶，一人一杯送过去，然后说道：“父亲，叔叔，这件事是我不对，煜儿弟弟只是见着我高兴，聊了一晚上兵法，你们不要为了我们伤了和气。”言辞动情诚恳，谎话连贯流畅，一如既往的完美发挥。
“煜儿，你看看人家，多懂事。”李刚正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已是笑着的。他本就不是真生气，听到是兄弟两研究学习了一晚上，自然是开心的。再加上，他见着周文育就高兴，此刻更喝了他递来的茶，便笑的跟弥勒佛一样了。
周华这边，看见李刚正不气了，心里也就满足了。便也乐呵呵地跟着笑。
劝架的最后一步，带当事人远离战场，以免二次战争。周文育见两家家长相笑欢乐，便转身离开，也无需暗示，伏城也跟着他走了。
“哥，我们过完年一起回京吧。”伏城跟在周文育后面走着，一路都在踢路上的小石子，他踢了许久，犹犹豫豫地问道。
“不是还没有结束吗？”虽然现在大夏占领着巨大优势，但战争到底还没有结束，结果也还是未知。伏城这时候提议回京，周文育是不会支持的。
“……我想家。”伏城犹豫了半天说道。有关这几个月的战争，李家父子只向周家报告了战捷喜讯，虽然战场上也确实是大夏取得的压倒性胜利，但正如周文育先前所担心的事，有自己人在打压他们，比如平王，比如，夏明帝。李家父子原本的计划是打完仗后借着乘胜追击，顺势先躲起来避过风头，但没想到明帝也算到了他们想法，派来了周华。明帝深知周李两家感情深厚，周华和李刚正更是刎颈之交。此举说是助他们一臂之力，实则是想要借周华拖住李刚正。虽说周华也隐隐感到明帝计谋，所以带领妻儿一同南下，避免了挟家眷要挟的可能，但到了南疆之后又该如何，谁也说不准，伏城这才生出了弃战回京的念头。
伏城脑中挣扎着要不要告诉周文育真相，一不小心脚踢到了石头的尖头，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周文育此时并不知伏城心中郁结，看见伏城这倒霉样，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笑，足以穿透了所有阴谋诡计。伏城猛地抬头，看见周文育亭亭而立，倾泻而下的融融阳光顺着他的发丝流淌下来，在干净宽敞的道路上流下几道金灿灿的痕迹，一路蜿蜒着，向远方延展。冬天的午后，难得的温暖，周文育站在一棵常青树下，满树的翠绿青葱，每一片玲珑树叶都被阳光柔柔地包裹住，混着青绿色的金光好像会流动，在周文育身周朦朦胧胧的闪着光。
周文育的眉眼舒展开，眼睛里也有着不知名的光亮，他的笑里盛着所有的春夏秋冬，所有的浪漫温柔，以及伏城的所有所向披靡。伏城这才发现自己可以这么感情用事，仅仅为了周文育眼中的这一点晶莹。伏城把没说的话咽了回去，回不回京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他们逃过一劫，却又不得不在这浑噩浊世沉沦，即使伏城能苟活，他也不可能让周文育这么偷生。他伏城不要两个人东躲西藏的所谓幸福，他要许他一个太平安康的盛世江山，哪怕，这个江山已经了没有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常青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