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绕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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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元和二年，明帝继位第二年。
十月份的丞相府，满园的桂香。连片的桂花树上，缀着一团团、一簇簇的鹅黄花朵。天才刚亮，丞相府就迎来了一位小客人。
“周哥哥——”周文育睡的朦朦胧胧的，听见有人叫他。声音穿过前堂，穿过花园，一路朝周文育来。
“嗯唔。”周文育刚从床上挣扎起来，就又被人扑了回去。
十四岁的伏城，不，应该叫他李昱，正叉腰抱着周文育。身形高挑的少年此刻缩成了一只小猫，在周文育胸口蹭来蹭去。
周文育被蹭得实在痒，一边笑一边用手隔开伏城的大脑袋。
“好了，别闹了，让我起来。”
“哦。”伏城闻言乖乖地站了起来，他在西北待了一年半，今天刚回来。他打了胜仗，带了许多珍奇玩意回来。
“文育哥，我跟你说，西北的葡萄有这么大一个，比糖人还甜，你肯定喜欢，还有啊，父亲说皇上要拜我当将军了，我厉害吧，还有还有……”伏城兴奋地讲着他此番见闻，一边熟练地帮周文育叠床铺，拿衣服。
“啧，腰真细。”看着周文育换衣服时露出的劲瘦腰线，伏城不禁感叹了一句。
周文育的脸一下红了，赶忙系好深衣，转身佯做要打伏城的样子，伏城笑眯眯地躲开了。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周文育看了看伏城，明明走之前还没他高，现在却比周文育高出一个头了。
“想你了呗。”伏城随手拿起周文育桌上的橘子吃，“吃吗？我喂你，啊—”
周文育就着伏城的手咬了一瓣，一边把伏城剥下来的橘子皮收拾进一个香袋里，递给伏城。
“你回来的早，先拿这个凑合吧，橘皮高兴就两三天一换，不高兴就拿出来不放了。”
“那我岂不是天天有理由来你这里了！”伏城闻了闻香囊，他很喜欢这个味道。在军营的那些日子，如果不是周文育的香囊，他就跟其他战士一样满身汗臭了，不过最重要的是，这是周文育送给他的。
“橘子是宫里统一送的，你家也有。”周文育回了一句，但并没有什么用。周文育父亲周华和伏城父亲李刚正一个是文丞相，一个是大将军，两家父亲结金兰之好，周文育和伏城更是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伏城来周文育家哪还要什么理由，周府上上下下都是把他当另一个亲儿子照顾的。
伏城顶回嘴：“不行，我要来监督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说真的，你那小腰我一手就能把他折了。”说着，还拿手比划起来。
周文育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说吧，这次回来多久？”
“嘿嘿，我这不还没走呢，就不能让我好好看看你嘛。”
周文育知道伏城每次提前回来都只是为了更早离开，又一次伏城早回来三个月，赶上他生日，周文育还想为他筹划一场生日惊喜，但那家伙，上午回来，下午就走了。
“什么时候走？”周文育又问了一遍。
“明天。”伏城挠了挠头，偷偷看看周文育，对方似乎很不高兴。
“还是去北境？”周文育接着问道。
“不是，这次是下江南，有洋人海袭。”
“江南？海袭？叔叔他应该不掌管海军吧，再说，南边不是还有平王吗？”
“不知道，父亲也不明白什么意思，皇上也只说会给我们令派水军。”
“唔，洋人兵远，不会久战。切忌轻敌冒进，头仗定要取胜。赶贼寇过东瀛即可，无需乱战。分军三路，以精兵为首当大道，正面战。另遣左右奇兵攻其不意。其三，游走支援。”周文育沉默片刻，说道。
“纸上谈兵而已。”伏城嘴上说着不服，却满眼都是周文育沉思的样子。伏城七岁上战场，十一岁时，十四岁的周文育就会在临行前替他分析一番，排兵布阵。虽然战场时局变化多端，但按着周文育的大方向走，总是对的。三年了，周文育从没有踏上过沙场，但大大小小的战役都有他的功劳。
周文育没有反驳伏城，他还是低着头，眉头紧锁着，似乎是被什么问题困住了。
周文育抬起头看向伏城，眼睛里难得露出犹豫迷茫的感觉，“你，一定要去吗？”哪怕是一整个边界线崩塌了，周文育也有把握，但这一次，周文育算不准。
伏城收住脸上的笑，半响没有说话。他抬头望着周文育，眼里是一样的迷茫，但周文育看见伏城眼里有一簇光，穿透最深邃黝黑的地方，向周文育袭来。“贼寇入侵，男儿许国。”伏城一字字地说道。
周文育心里一紧，君即许于国，吾心何处是。周文育知道这是自己和伏城注定的命运，他望着他，话语中有了些颤抖：“南方之行，军队非亲，我不怕你们败给洋军，只怕你们失利于佞臣贼子。此行，恐凶多吉少。”说完，周文育别过眼神，不去看伏城。
伏城明白周文育心中顾虑，轻轻捧住周文育的脸，让他转过来看向自己，周文育的眼角微微泛红，伏城心里一纠，柔声安慰道：“哥，放心，等我回来，给你带江南酥饼。”
见周文育还是闷闷，伏城正要收回手，却被周文育握住，重新贴回脸颊，这动作多少有些撒娇的意味。皮肤白稚如玉，双眼微微潮湿，眼角一点嫣红，还有交握的手指，明明是冰冷的，却无故燎起伏城的火，让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事。安慰变了味道，伏城顺手掐了掐周文育的脸，软软的，让人不禁好奇周文育身上其他地方揉捏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哥，我能再摸一下吗？”伏城的声音在周文育耳边徘徊，嗓音已有了成年人的深沉，还有一点少年的软软糯糯，煞是好听。周文育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喽。”
被伏城温温热热的手捂着，周文育不得不承认是舒服的，便默许了他小小的顽皮。
伏城一笑，一只手攀上了周文育的腰间，彼一触及，腰窝便本能地陷了下去，却被伏城揽住，大力搓揉了一把。隔着衣服，伏城也感到了周文育收紧的腰，果然，比脸蛋还柔软舒服。
这下，周文育不只眼角更红了，脸颊和耳朵都烧红起来，倒不是生伏城气，只是这是他第一次被除自己外的人摸这种地方，腰下那隐隐约约的酥麻一是让他手足无措。周文育想要挣脱出来，却被伏城牢牢箍住，反而让自己腰间的奇异感觉更加明显了。
说好只是一下，伏城却摸了好一会儿，加上周文育控制不住的反抗也着实让他吃力，松开手时，二人都像打了架一样，气喘吁吁，瘫倒在地。
倒在地上，伏城侧头看着周文育，深色的地板上摊开了几本古书，是他们方才嬉闹撞到的，周文育的发冠已散，三千青丝铺开，有几簇更是与伏城的头发交结在了一起，无法分辨。揉皱的白衣难免有些松了，领口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随着周文育的喘息微微起伏，项间、耳边、脸上、露出的每一寸皮肤都已经微微泛红，伏城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赶忙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发现这次玩得过火了，他猛地站起来，背对着周文育告别，落荒而逃了。
第二日，周文育一直把伏城送到郊外，直到实在不能向前了，才停下。
伏城冲父亲打过招呼，下马来跟周文育做最后告别。
“将军，收好。”周文育把一大包香袋递给伏城，后者已因征战有功被封为将军了，“这个可以清心凝神，这个可以除臭辟邪，这个里面是剧毒，这是慢效毒药……”周文育同以往每一次一样一个个地解释，尽管袋上他都一一贴了注解。
“你连夜赶出来的？”伏城看着满满一袋的东西，一阵心疼。
“傻瓜，别多想了，你回来的时候就只差几个了。”周文育顿了顿道，偷偷拉了拉衣袖。
有人来催了，伏城对周文育又说了几句话，便也准备上马辞别。
望着伏城的背影，周文育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破冰而出、泛滥成灾，周文育自诩自己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但今天失了态。周文育冲上前抱住伏城，似乎唯有这样才能让他心里的不安局促得到微弱的缓解。伏城愣了愣他，低头看见了周文育红起的眼角，伏城又何尝不明白，但他身为人臣，不得不为。伏城回抱住周文育，手指轻轻抚过周文育散落肩头的乌润长发，原来人间情爱可以缠绵如此。
周文育腰间被人紧紧搂住，隔着衣服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耳边有一声只有二人可以听闻的轻叹。眼前浮上一层水雾，伏城的身影渐渐模糊，但他越是想再看清他的面容，眼泪就越发汹涌。但周文育的目光从未移开，他的眼里只剩下伏城，眼睛看不清没关系，心里已烙下他的眉眼温存。
周文育松开了手，望着伏城转身离去。战马嘶鸣，军队将行，伏城又奔向周文育，没有任何征兆，在漫天霞光里，他吻住周文育，热烈深情。
“等我回来，文育。”
唇间温度犹存，少年已赴远程。片叶挟晚风，惊醒觉秋深。一别成永诀，再见是黎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绕竹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