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归于斯 以吾辈血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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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育从南疆回来，又进了一次宫。这次见面明帝什么都没有说，但周文育明白明帝对自己的信任也在渐渐消失，现在太子和平王都被周文育打了一拳，单打一人还可以说是两党争斗，但周文育这次，是大大打了皇帝的脸。其实周文育自己并不清楚自己时隔十三年再跟伏城走到一起究竟对不对，所以从宫里出来后，他撇开了所有事情，让自己静一静。但当伏城的手真的握过来时，当他说一起回家时，周文育发现其实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们拥有彼此，这就够了。
伏城说是带他回家，可二人把太子府、巡查司当家都不太合适，于是，他们决定会万松楼。为此，已经三年没有放过假的伏城上报要放假，由于这半年来他着实做了很多，伏城成功申请到一个三个月的长假，正好能好好过一次正月。
万松楼的正门只对楼主开发，但因为万松楼内部矛盾，分了两个人，严格意义上，周文育和伏城只能各算半个楼主，所以之前他们单独回来是没有资格走正门的。
但这次二人一同回来，便是合二为一，是堂堂正正走的正门。
万松楼傲立于山巅，修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长阶。两侧，松涛万顷，云雾缭绕。自上而下分十三部，上中下三处，各设四部，分为民、为军、为政。至高者，单成一处，才是真正的“万松楼”。
到了万松楼，周文育和伏城分别前去更衣。换完衣服，伏城跟着周文育绕到大殿右手一侧的寝室，这是周文育的住处。周文育的住处没有伏城的大，但处处岸芷汀兰、树林阴翳，庭院格局疏落有致，一花一草都精致极了。
只是看着周文育穿过院中长廊，影子在地上拖成细细一条，伏城总觉得这院中好像少了什么。周文育领着伏城进了卧房，里面点了沉香，味道不浓不淡，刚刚好掩盖掉周文育身上的草药味。伏城不喜欢这样，赶紧凑到伏城脖子上用力嗅了两口。
环顾四周，伏城终于明白这院中缺了什么，这里太过清冷了。所有的东西都死气沉沉的，地上的草叶灰尘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内的家具陈设也摆设的整整齐齐，就连沉香飘出的烟雾都似乎有规定的轨迹。
“你真的住这吗？”伏城看着周文育打开衣柜，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叠得没有一丝褶皱。
“大多数时候就在书房睡，这里就住过两三次吧。”周文育停下收拾行李的动作，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回答，“怎么了吗？”
“没什么。”伏城答道，听着周文育云淡风轻的回答，他心里一阵难过，就睡在书房吗，更重要的是一想到周文育这样跟自己撒手不管有很大关系，心里就更难受了。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就分开各自休息了。
晚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周文育无声地叹了口气，拿了件厚一点的外衣到书房里去了。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周文育批改完所有文件已是三更天了，他便披着外衣，把自己藏在一堆书里睡去。
周文育早上是被冻醒的，他的头有些昏，看来下次得带条毛毯了。周文育回房间取药，刚踏进门，就看见伏城蹲在地上，周围为了一群猫猫狗狗。
听见有人进来，伏城抬起头看向来人，发现周文育从外门进来，知道他是又睡在书房了，伏城有些生气。
“你昨晚又睡书房了。”伏城沉声说道。
察觉到伏城的不满，周文育连忙转换话题：“这些，是你带来的？”言罢，便有一只白色波斯猫来蹭他的腿。
“是啊，看你这太冷清，送你了。包子，过来。”
“他叫包子？”
“嗯，可爱吧？”伏城抱起猫咪，下巴藏在白色的猫毛里，也不知道是问猫可不可爱，还是问自己。
“可爱。”周文育垂眸，接过伏城递过来的包子，暖暖的，软软的，很可爱，无论是猫还是人。
“对了，大楼主，你看我俩现在的关系，我该叫你什么？”伏城看着周文育逗猫，不禁想逗逗周文育了。
周文育明显愣了一愣，然后笑着回答：“随便你。”
“那我叫你什么好呢？小周，文育，育育～”伏城开始一个个试名字，还想小猫一样往周文育怀里钻。
周文育怕挤到包子，便把包子放下了，伏城钻了空子，一下把周文育按到地上。“打住，你够了啊。”周文育拍了拍伏城同样毛茸茸的脑袋，宠溺地说道。
“遵命，老婆！”伏城笑着说道，趁机亲了周文育一口。
一旁的包子十分疑惑，为什么一个人被别人咬了一口，还会如此开心。
两人在地上亲了好一会，才起来吃早饭。
早饭是厨房做好送来的，周文育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了，不合他胃口。周文育忽然又想起了伏城做的菜，他还没看过伏城做菜的样子呢，想着想着，不禁出了神。等他回过神，伏城已经离开去厨房了。
厨房里，蒸腾的热气混着饭菜的喷香扑鼻而来，伏城尝了一口红豆粥，他觉得正好，但周文育还要吃得甜一点，于是又拿了点冰糖碾碎了加进去。粥做好了，放在一边稍稍放凉，伏城把蒸屉里的奶包挑了几个大的拿出来装盘，白白胖胖的包子溢出甜甜的奶香，伏城闻了闻，又把包子装回笼屉中，他怕包子凉的快，不如回去了再给周文育吹吹凉。
伏城想着周文育吃到好吃的会微微笑起的眼睛，自己也傻傻地笑起来。他端好东西，出去。
周文育在门外，彼一相逢，便足以明媚一整个冬天。周文育早就到了厨房，他看着伏城忙碌的身影在冬日早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一时不忍打破这美好的样子，就一个人待在外面看。周文育看见伏城额头上沁出几滴汗水，伏城眼里亮晶晶的，映着远天的太阳，身旁有浓浓的甜甜的香味，周文育笑开了眉眼，真好，这样好的一个人是他的，是他周文育的。
回到房间，周文育一坐下就向奶包伸出了手，很烫，伏城笑着从周文育手里夺过包子，替他吹凉了一些再递给他。周文育咬了一口，口感绵密松软，比想象的要甜，或许是伏城吹过的风也给包子加了糖吧。
“咸的不吃甜的吃，果脯要吃坚果不要吃，爱吃脆的，糯米的东西要是甜的也能吃一点，辛辣的东西爱吃，油腻的不吃，蔬菜只吃叶子，肉类只吃瘦的，煎蛋不要糖心的，水煮蛋只要蛋黄，蘑菇煮汤吃，炒菜就不吃，葡萄只吃绿皮的，不吃紫皮的，还有所有调味料只能是粉状的，生姜什么的切条就不吃了。周文育，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要是没有遇见我，是打算把自己饿死吗？”伏城一边替周文育吹凉，一边对他说。
周文育以前也没注意到自己有这么多东西不吃，他不是那种会让人照着他的喜好再做一份的人，反正他也吃的不多，都习惯了。听着伏城细细地列出他的喜好，周文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十三年前，周文育让徐林父亲徐荣之给伏城喝下孟婆汤时，问过徐荣之，忘掉一个人具体会忘掉什么，徐荣之告诉他忘掉的是关于他的记忆，但已经形成的习惯本能是忘不了的。
伏城也确实忘掉了周文育，但相爱，早已成为彼此的本能。
万松楼的会议有早晚两场，下午，伏城难得的主持完一场完整的会议。各方长老看到东西楼主一同主持时，也是吓了一跳。口角明显比往日少了很多，会议接近尾声，伏城下了一条新令：恢复万松楼新年祭典。此令一出，饶是周文育也颇感意外，自从明帝削弱万松楼势力，楼内分为两派后，祭典就取消了。会议结束，周文育拦住伏城。
“伏城，你什么意思？”
“太子和平王都受了打压，最大的两派势力现下受了挫折，各派小小势力蠢蠢欲动，我要万松楼趁此复兴，万松楼才应该是那第三方势力。”
周文育不语，低头抿着唇。
“周文育，还记得苏府一事我们有多么言不由衷吗？你难道还想忍气吞声，受这荒唐世道摆布？”
周文育抬头看着伏城，他眼中熠熠，时光好似回溯，十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又一次出现在周文育眼前。周文育曾经问过他，他想做什么，伏城回答：
“以吾辈血肉，换山河盛世。”
周文育来时已退出了太子党羽。他等了十三年，等明帝的惶惶多疑把他自己逼得死路一条，等平王和太子两党两败俱伤。山河盛世亦是他周文育所愿，周文育原先的计划里算进了自己，但伏城的重新出现让周文育又有了希望。
以前周文育只有自己一人，他每一步都必须力求平稳。但现在伏城回来了，他想搏一把，或许这次，他们能换来四海清平，也能独属换来他们的平安喜乐。
“伏城，你想做什么？” 周文育看着伏城的眼睛，他最后一次问道。
“以吾辈血肉，”伏城答道，一如十三年前的郑重坚决。
“换山河盛世。”周文育说完下半句，向前抱住伏城。周文育很庆幸，在这混混浊世，即使自己深陷泥沼之中，也总会有人拉他上岸。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归于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