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撕将军手册》遥舟无据

3、初遇 惊才绝艳郎

　　“刘氏穷兵黩武。自他掌权以来，朝中青壮年男子再不从事农桑，长此以往，朝廷命脉将断。可刘狰视人命若草芥，毫无博爱之心，满心唯有权势利益，好大喜功，大乾迟早败在他手中！”李闰攥紧拳头，恨不能一拳砸在刘狰那悖逆奸人的身上。

　　侍卫李拗适时提醒，满目忧愁：“大公子慎言，回京万一说漏嘴，可是会毁了您和家主的多年基业。”

　　李闰望着林缥远去的背影，料峭春寒，她的肩膀是那样单薄，晨雾还没有褪去，她的身影就这样慢慢消失在薄雾之中。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女郎。”似乎是想到什么愉快的事，李闰一扫之前凝重的神色，忽而狡黠地笑了起来，惹得李拗一头雾水，不知自家主子又想到了什么主意。

　　京中之人对自家公子多敬仰，称其多智近乎妖，若非身体羸弱，又为大义所拖累，只怕在朝堂中倒是要与那刘狰平分秋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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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要一碗素面。”此刻的林缥已然换去了那身碍眼的红嫁衣，穿上了一身藏蓝色的男装，又用碳粉将面庞涂黑，并粘了一撮络腮胡子，除了身形过于瘦削，倒再瞧不出来女态。

　　刘狰大肆征兵，正如李闰所说，战事将起，举国上下都要乱了，尤其是永州和琼州，不出所料，那刘狰和他的大军此刻应当就在这附近。

　　不过林缥最关心的是，刘家替她向陛下请了贞洁牌匾，如若她不死，刘家便是欺君罔上，至少也要抄家流放一千五百里。

　　这样大的罪责，刘大将军可不会让他的族人担着。

　　哪怕是为了大将军的脸面，刘家的人也会严防死守，直到将她挖地三尺给掘出来，然后重新埋进刘氏的新坟里。

　　林缥的外祖家是望京贵族，崔氏。

　　古语有言，天下十分权贵，三分在帝王，七分在五姓，崔氏祖籍清河，自古时便是赫赫有名的贵族，直到本朝刘氏横空出世才逐渐衰落。刘狰一个破落户出身的泥腿子，靠着厮杀以及站队，年纪轻轻，不过而立之年便站在权利之巅。

　　为把持朝政，不顾人神怨恨，刘狰杀遍了本朝的累世勋贵。

　　林缥少年时听父亲偶然提起这位杀神，还不禁得感叹道，难怪他单字一个狰，肃杀凛冽之气简直扑面而来。

　　遥想当年，父亲求娶母亲时，只不过是一个琼州的六品小官，虽是一方父母官，也有些家底，可在望京贵人眼中却是不值一提的。

　　母亲生得好，年少便颇负才名，望京城中不乏王侯的倾慕，可母亲却铁了心的要和父亲这个外地小官在一起。

　　这么多年，除了母亲入殓时，林缥躲在廊柱后远远瞧过一眼望京的大舅舅，此后便再未见过望京来的人了。就连父亲病故，外祖家也只是写了一幅挽辞来。

　　经年已过，不知当年恩怨如何，斯人已逝，旧情如东流之水，逝去不可挽回。

　　思绪被氤氲的热气带回现实。

　　“素面来嘞，郎君瞧着面生，可是初来我们县？”这家店的小二眼睛颇为毒辣，笑盈盈的，那一双精明的眼珠子滴溜溜的四处转，仿佛要凭着一双阅人无数的慧眼将林缥的来历看个透彻。

　　“咱们县人不多，来往的熟面孔总那么些，时间久了也就认识个七七八八，不过偶也有过路的生人，像郎君一样细皮嫩肉的生面孔更是打眼了。”店小二向林缥解释了原因。只是她却不曾露出些许疑惑，只是气定神闲得撩起一筷子面，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林缥压着嗓子，淡淡道：“家中父亲重病，我是替父亲出来买药的。”一声叹息落地，似乎她真的是一个为重病父亲求药的孝子：“小二哥可晓得附近有哪些口碑不错的大夫？”

　　店小二恍然大悟：“原是这样，郎君真是一片孝心。从这儿出去连走两条街，那里医馆多，有一家名为仲景堂的，郎君可以请里头的王大夫去家看看。只是您可得小心着些，近来不知从哪来了一伙人，凶神恶煞的，好似在找什么人。马上要入夜了，郎君也快些回家去吧或者先在小店住下，有什么明日再说，那伙子八强人看着来者不善，只怕是要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人的。就现在这世道，有权有势的，将穷人打死了，都不算事的。郎君可得小心着点。”

　　这小二倒是颇为热络。

　　林缥神色微动，不经意般向店小二打听：“哦？寻什么人这般大张旗鼓？”说罢从袖中掏出几枚铜版摆在桌上。

　　小二立马麻溜地揣在了怀里，似乎是对这些打探消息的事颇为熟悉了，解释道：“昨日他们刚来过小店，还问小的有没有见过什么生人，小的说没有，然后他们就急匆匆地走了。今早我在对面铺子里又瞧见他们，想来是还没有找到想找的人。看着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此地距离琼州二百余里，还不算太远，刘家竟然已经寻到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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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阑人静，深巷犬吠。几个黑影偷偷摸摸溜进客栈，为首的戴顶可笑的粗布头巾，悄声道：“这可是丧良心的买卖，得加钱。”

　　他身后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掏出顶碎银子，扔到那人怀中，不耐烦道：“今日之事，不许向外透露，否则主家听见星点谣言，便叫你去见阎王。”

　　店小二收了银子，笑得谄媚至极，再三保证道：“自是不会透露半点，好容易将她哄着住下，大爷怎么的也得多给些。”一番讨价还价，小二如愿以偿得到了报酬，随后手指着楼梯拐角的一间房，道：“她就住在这间，一进来我就瞧出她是个女郎，不知可是府上的夫人？”

　　“打听这么多作甚，是想死得快些？”壮汉到了林缥房间门口，便将店小二推搡到一边，那小二摔了个跟头依旧赔着笑脸，讪讪地躲在柱子后面，眼瞧着这伙人径直闯了进去。

　　倒真是一幅强盗做派，也不知这女郎被带回去后是生是死。店小二双手合十，默念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可不要来找我。”

　　结果片刻过后，那几个壮汉气急败坏的跑出来，拽着店小二的领子，压着怒火，问：“人呢？怎么不在屋里？竟敢诓骗我等——”为首的人猛的一踹，便听见一声哀嚎，那小二竟被直接踹下来喽，整个人以一种荒诞的姿态叠在一块，那人走下楼梯，冷哼道：“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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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永州城格外的阴冷，一弯月牙挂在树梢上，林缥走在小巷中，猛地被一双手拉入暗巷，她刚要掏出藏在襟前的金簪，快准狠地插入来人的胸膛，却在触及到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时，蓦地停了一下。

　　“嘘。”他拉着林嫖，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若是被宵禁巡查的卫兵听到，咱俩都得被抓走。”

　　宵禁行走要受笞刑，若非不得已，不会有人去犯这个险。

　　还未等林缥套话，那人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地交待出来：“小弟也是躲兵役的吗？”

　　借着月光，加之距离很近，林缥打量起面前人来，看着年纪大约十三四岁。

　　年满十三当要服兵役，私逃者斩立决，甚至还会连坐，夷三族。

　　林嫖问他：“你可知私逃是什么下场？”

　　“不就连坐吗，我三个兄长都在战场上丢了性命，我家中只我和我阿娘两个，前日我阿娘听说又要征兵，而我恰在上面，一口气没上来仙去了。”他满脸无所谓，眼中却一片冰冷。

　　“我没有三族给刘狰夷了。甚至我连给我阿娘买一口薄棺材的钱都没有。”似乎是自嘲。

　　林缥若有所思的盯着他袖口的补丁，与其说那是件衣裳，不如说是些许破布拼凑出来的，破布。

　　“我方才瞧见你身后跟着几个黑影，见你不察，所以才强行拉你进这暗处的。”他解释道：“我没有恶意，我刚才看他们将那店小二生生打了个半死，若是你落到他们手上，肯定讨不着什么好。”至少此刻没有任何恶意。

　　刘家人真是阴魂不散。

　　父亲说，身在乱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释放善意，除非，那个人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那个店小二如此，从店小二开口伊始，林缥就知道他的目的绝不简单。

　　这个少年也是如此。

　　“你一直跟着我。”林缥的目光审慎，不是疑问，而是一句肯定。

　　那少年脸立刻便冒出些许红晕来，额头的汗珠也随之低落，开始还结结巴巴地不肯承认：“没......没有，怎......怎么会，我跟着......跟着你.....做......做什么。”

　　林缥冷笑着将金簪子抵到少年的喉咙间，显而易见的，少年咽了一口口水，额头冷汗更甚了，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瘦弱的“男子”会这么一言不发的就要威胁他。

　　到底是年纪小，不过一会便顶不住了，于是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从你进城开始我便注意到你了。我看见你把脸涂黑，你的皮肤很白净细腻，据我从前对那些贵族的观察，你应当是有钱人家的郎君。我......我也不想跟着你，可我答应过我阿娘，要为她打一口薄棺，这是我第一次......”

　　“第一次偷东西，且还未得手。”林缥冷冷道。

　　“对不起！”到底是年纪小，被人揭穿丑事之后，这少年恨不得钻个墙洞逃走：“若要报官，随你！”

　　“我为何要报官，再说，若是报官，你还能活着吗？”林缥幽幽一眼，直接看进了少年心中。

　　私逃被人检举，最好的结果也是立刻被送往先锋营做马前卒。

　　“我可以给你钱，还能叫你免做逃兵，但你要帮我个忙”林缥唇畔勾起一抹笑。

　　夜阑人静 ，犬吠声时有时无，深巷中倒更显寂寥，几处人影幢幢，少年大气也不敢出，但听面前之人细细耳语，他的眉头越听越紧锁。

　　“这样真的可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