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火蜥蜴的吐息 随后，一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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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热烘烘的风，与学院清凉芬芳的斑桂微风不同，与诺尔瓦切庄园沉重静默的空气不同，昆恩的风灼热而多变，吹息在赛卜莉脸庞上，吹拂脖颈，抚过她不自觉作出迎接姿态的双臂，轻拍她汗津津的掌心。
风中传来热辣的气味，皮革的硝味，焦炭味，动物油脂的焦烤香味，切开的水果滴落的酸甜味，旅人的尘土味，马的汗味，海水的黏稠腥味，雪茉莉香膏的微弱余味。
清澈的铃音响起，荡开了这些交相混杂的气味。赛卜莉转头望去，让这些新奇的味道一一落回眼中景象对应的位置。她们三个沿通往响铃集市的青石条路行走，穿过诸多以灰篷布搭起的小摊，不时好奇地张望。
库兰达尔手拿一支赭色的羊肉香肠，满足地小口咬着。方才，贩卖香肠的小贩用短柄石铲翻动了几下热石锅中的黑亮水磨石子，麻利地赤手抓起其中烧得滚烫的香肠，用晒干的细蒲草一串，递给了库兰达尔。但还没等小贩摊开油津津的手要钱，库兰达尔就迅速两口吞下了香肠，示意再来一根。
芙琳娜叹着气，拿出一枚银角，提前付了第三根香肠的钱。
至于赛卜莉，她还对在街上吃这些新奇食物有些放不开手脚，只是矜持地微笑着，不时在闻到感兴趣的东西时偷偷抬起鼻尖，多吸几下。
赛卜莉热情拉着队友们进城的主要目标，是她从小向往的高级甜食店，火蜥蜴的吐息。
论起甘甜餐点，平民区的诸多宿屋酒馆，大多会灵活运用昆恩本地的杏李瓜果，廉价而后味苦涩的鳞李树脂，发酵的青麦粒等甜味材料，制作果酱或甜汤等，以清浅的淡淡甜味满足浅尝辄止的食客。
对于嗜好浓郁甜蜜的客人们，手腕更加高明的旅店主人则会以傲视同侪的自豪笑容，点亮烛台，摆列胡桃木的小盘，令其中盛装的多种蜜腌果脯在烛火照耀下，流滴琥珀融化一般的暖色。
昆恩不产蜂蜜，荒野猎人偶得的野蜂巢也多会高价卖与高档餐馆，平民能尝到蜂糖滋味的机会寥寥。因此，由蒲莱城海运而来的蜜渍果脯价格可观，却永远供不应求。
商人通常会将它们整批卖入上城区。唯有居住在上城区的豪奢主顾们，才甘愿为口舌之欲，付出足够慰劳果农蜂民辛勤、运货水手劳苦、以及两城之间交易商人精明算计的巨额金钱。
除此之外，便是极少几位处事周到漂亮，又具备令商人欣赏的识货眼光的老练店主，方有机会插手这种交易，得以为她们的贵客奉上一份暗含夸耀意味的甜美款待。
除蜜腌水果之外，蒲莱也生产风干果。风干果的味道不似蜜腌那般直白强烈，而更着重于其中蕴含的后味。这种含蓄面貌使它不像蜜腌果那般受到广泛的渴望，但在懂得细细品味干缩紧实的果肉深处，历经光阴浓缩所成的鲜明滋味的客人眼中，风干果的格调更胜甜得有些粗鲁的蜜腌果品。
然而，若是意欲追求超越理智之极限，震撼心神，如迎面冲击的巨响一般让人无言以对的沉溺体验，水果与蜂蜜就不足成为决定性的主角了。
依托大陆西南端的绿血峰群而建的伽摩兰城，其双舌护城河下游的苔石针林中，茂密长有细高的墨翠竹蔗。将竹蔗沿生长节砍开，刺破节间薄膜，收集其中渗出的甘露，去除杂质，加以蒸馏，所得到的甘甜汁液，其强烈占据一切的滋味之中，又不失于容纳回甘的清新，被自由城邦公认，绝不逊于北方诸国用以供奉王室的烧疤树糖浆。
这种清澈中略显嫩绿的甜汁，经过进一步熬煮与浇模后，结成类如绿炎树脂一般的芳香硬块，被称为碧晶冰糖，也被叫做绿炎糖砖，其价格更胜作为高档燃料的绿炎树脂百倍。因此在某些地方，将少量冰糖涂在打磨成方形的绿炎树脂外侧，进行诈欺交易的行为也不少见。
此外，同样产自伽摩兰的金环蜂血蜜，也被当做贵重的甜味调料进行交易。只不过血蜜相较碧晶冰糖产量更低，也更难携带，甚少现于伽摩兰城之外。
而昆恩城中首屈一指的高档甜品店，火蜥蜴的吐息，则在豪爽运用这两种顶级甜味品之外，还大量采用珍贵的牛奶、黄油、龙兽蛋、半穗麦粉等等材料，以辅佐碧晶冰糖与血蜜的甘美灵魂，寄宿于口感或是酥软，或是香脆，又或是轻绵如云朵的绝佳形体中。
“我吃过老师买的馅饼，饼干，蛋糕。”赛卜莉带领队友们走在通往贵族区外层的大道上，兴高采烈地向队友们描述美味的回忆。“每一种都妙极了！你们一定要尝尝。”
“听起来是不错，”芙琳娜有些恋恋不舍地望向响铃集市外的烟尘，“虽然我不是很爱吃甜食……我们一会儿还回来吧？我还想看看露天市场有什么新鲜货色呢。”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那种乱哄哄的地方。”赛卜莉有些惊讶地说。
“干净又整齐的地方，货物的价格也会变高。你就把这看成包含了雇佣仆役打扫整理的价格吧。我虽然有钱……咳，这么说招摇了。我虽然不是没有钱，但能用事后洗个澡省下来的差价，何乐而不为呢？”
“有道理，”赛卜莉夸赞道，“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商人。”
话一出口，她立刻感到一丝失言后悔。商人怎么比得上侍神者高贵呢？“对不起！我——”
“没关系，”芙琳娜嘻嘻笑着打断她，“我喜欢听这个。”她垂下眼帘，笑容中露出一丝寂寞。“等我毕业，我就会去灾魔防线履行义务。一个家里，没有一个缴血税的可不行啊。我也不讨厌侍神，这样就挺好。”
“血胜于金。”赛卜莉喃喃应和道。这是昆恩贵族子女们从小被灌输的信条，亦是所有尊贵地位的基础。尊贵来源于奉献和牺牲，来自于始源六族死于食死兽山脉下，尸骨无存的诸多子嗣，同样来自于昆恩城破时，以身殉城的卫城之女，更来自于十三新血家数百年间被荒野无情吞噬的后裔血脉。
对于赛卜莉而言，这个信条部分解释了大贵族子女对诺尔瓦切家的隐隐敌意。凭代代涌现的高阶牧师爬上尊位，却少有为昆恩流血的诺尔瓦切家族，叫大贵族们如何不冷眼相待？
在她默默思考时，小牧师转向爱惜地轻咬着香肠的库兰达尔说：“你和我不一样，去那里是服役而非尽义务。而且我们两个的职位也大大不同。所以，你一定要抓紧在学校的时间，好好磨练自己，好吗？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库兰达尔转动眼睛，点了点头。赛卜莉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把这番叮嘱听了进去，不由叹了口气。
在气氛变得沉重之前，芙琳娜拨起耳边碎发，对赛卜莉说：“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火蜥蜴会在贵族区开店呢？”
“唔？因为它还是挺贵的？”赛卜莉回忆道，“虽然我不太清楚，但雷塞琳老师说过这家店价格挺高，有钱的贵族才去，应该是为了方便顾客们，才开在附近吧。”
“哼哼。贵族们又不自己出门买东西，开在平民区的话，也只需要让仆人跑腿就好，那样还可以招徕平民区的有钱顾客，而且地租——就是开店占地要用的土地费用——也更便宜。开在平民区绝对会比在上城区更好喔。”
“嗷？”库兰达尔吃完香肠，咔嚓一口把蒲草签咬成两截，又叼在嘴里嚼动，兴致勃勃地问：“为什么没有，芙琳娜？”
芙琳娜见两人都好奇专注地盯着自己，倍感得意地抬起下巴，娓娓而道：“按你之前说的，这家店使用的都是一些价格高昂，但又非常容易腐坏的材料。要持续取得这些罕见货品，背后绝离不开大商会的信任。”
“什么信任？”赛卜莉疑惑道，“难道不是拿货付钱就好了吗？”
“哼，哼，哼。没有这么简单。要开辟航路，与异邦商会建立联系，长期运输某种商品，需要投入相当程度的时间精力。若是商人与买家之间没有信任，商人就不会冒险维持航路，运输难以转手的货物。你想啊，城里哪儿来别的地方，收购那么多绿炎糖呢？更别说龙蛋和黄油了。那些东西，只要火蜥蜴抬起手不收，很快就会坏掉，到那个时候，商人就只能折价卖给别人，或者亏得连船帆也要拆下来卖掉啦。”
芙琳娜说得兴起，竖起一根手指道：“首先，要存有知晓对方会拿货付钱的信任，这是最最基本的，”她又抬起一根手指，“之后是相信对方每一次都会拿货付钱，”第三根手指有力地弹出，“最后是相信对方的生意会长长久久地做下去，一直需要她们的货物供应，直到龙兽们进入加冕叛乱期，不再下蛋，没得可卖为止。”
赛卜莉低头思考了一番芙琳娜提出的观点。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郑重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打开了我的视野。”
“嘻嘻，你不觉得我是在卖弄就好。”
“没有。就算你是，多卖弄一点，对我们也很有启发啊。”赛卜莉笑眯眯地说，蹭了一下芙琳娜的胳膊。
“什么是加冕叛乱期？”库兰达尔摇摇头，撇开她听不懂的商业常识，抓住她感兴趣的凶暴野兽知识问道。
“这个我倒不清楚了。大致上来说就是龙兽的一种季节循环，到那个时候它们就会四处打架，也不会下蛋。”芙琳娜思索道，“好像不是固定的来着。等等，被你打岔了。”她左右看看，娇声问：“所以你们两个想到它开在贵族区的理由了吗？”
“显示地位。”赛卜莉迅速说。库兰达尔眨眨眼，犹豫道：“威吓敌人？”
“不知怎么我好像能明白你想说什么……”芙琳娜嘀咕道，“没错，显示地位，威吓……呃，算了。”
“是想展示自己是有钱又有地位的店主，无论向商会提出什么样的约定，都有能力履行吧？”赛卜莉思考道，“不过这样的话，店主本人难道不会被非议吗？”
能占据贵族区域的莫非贵族，但身为贵族，去操持开甜品店这种俗务，在旁人眼中难免不够体面。虽然赛卜莉本人是觉得会做甜品的贵族很棒。
“说得很好呢，赛卜莉大人。不过这个啊，用代理制就可以了。就是，贵族名义上是店主，拥有土地的头衔，但是俗务全部交给其他人来办。开在贵族区域的商铺，绝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喔。”
赛卜莉满足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又学到新东西了呢，芙琳娜。”
芙琳娜凝视着赛卜莉：“这些事您也感兴趣么？”
“啊。很有趣。”
库兰达尔有些无聊地走开去，把草签丢进一家店旁边的杂物筐中，又跑回来跟上队友。
“除了三种战斗身份之外，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们做着不同的事情啊。学院不会教我们的事情。”赛卜莉感慨道，向芙琳娜露出欢快的一笑：“真有趣！以后也多讲给我听吧。”
芙琳娜抿起嘴唇，以一种复杂的神色瞧了赛卜莉一会儿，突然摊开手掌，快速地做了一个祈祷动作。没等赛卜莉与库兰达尔发问，她又恢复了一贯的微笑神情，眯起眼睛道：“你们闻到了吗？香气飘过来了。我们快走吧。”
她们穿过平民区与贵族外区间的城墙。这里的卫兵并不持矛，改以长而弯曲的优美钢刀与烤釉的月曜纹圆盾，两排八名，同样站得笔直，眼神却平静得多，没有外城士兵那一丝尖锐的酷烈意味。卫兵同样验过学院徽记，鞠躬行礼，放她们通过。
“这个可以造么？”库兰达尔突然说，举起徽记对光一照。“以后都不用交钱了。”
“私造徽记可是重罪。”不等芙琳娜叹气，赛卜莉连忙劝道。
库兰达尔有些失望地嗷了一声，把徽记放回衣兜。赛卜莉拉起她的手，指向烘焙香味飘来的方向：“你能认出路么？进了上城区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容易。”库兰达尔舔了一下嘴唇，自信满满道。赛卜莉与芙琳娜紧随她身后，一路经过与平民区样貌形式大为不同的诸多房舍。
平民区多是灰篷布为顶的淡黄屋舍，挤挤挨挨堆在一处，散发出剩饭与烧炭石的气味。而进了上城区，宽有臂尺的水渠整齐排列在道路两旁，其中水波清澈，浮动一团团翠绿的藻须，下方游过青黑色的细小鲐鱼；抬头处处可见花纹雕饰的阳台，其中盛满热烈的紫罗兰，又或红得令人眼睛一痛的硕大玫瑰，阳台栏杆间缠起白花点坠于柔嫩枝条的吻天莲，不时有翅膀闪耀彩金的蜂蛾飞舞其中，啜饮花蜜，又被慵懒躺在阳台长椅上，身穿流苏长袍的美丽妇人挥开。
街道与美丽的楼屋之间，又有许多中央树立小巧喷泉的广场，每个喷泉的雕塑各不相同，赛卜莉一路走过，便见到了衔月的飞隼，跃出水面的双翼鳐，扬蹄后蹬的小马，甚至还有一头扭身咆哮的雪虎，以及更多她说不出名字的生动形象。
她看得眼花缭乱，步伐不由放缓，便被库兰达尔抓起手小跑。小战士难得被队友们分配任务，已全然兴奋起来，脚步迈得飞快。赛卜莉跑了一会儿，看芙琳娜有点跟不上，便挣脱了要库兰达尔停下。但库兰达尔向前直跳几步，又大笑着转回身，向斜上方指去。
不用她示意，眼前犹如实质的浓厚甜香味，早已昭示了店铺的名字。
赛卜莉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朝圣般的紧张心态，走向火蜥蜴的吐息甜食店。芙琳娜调匀呼吸，跟在身后，顺手掐了一下笑嘻嘻躲避的库兰达尔。
她们推开玉黄玻璃的大门。一阵热气扑面而来，这次却不像城市中的风那样复杂，而是一种简单又纯粹的甜，是幸福与笑容的预感吹拂在皮肤上。一个身穿橙色麻杉的店员向她们躬身行礼，伸出手接过她们脱下的外套，挂在角落的雪松衣架上。
店内的陈设简单而雅致。一道黑色帷幕悬挂在进门正对的墙壁前，完全遮住了后方。金边黑背明黄花纹的火蜥蜴图案足足占据了大半边面积。剩下小半边，则被它那柔软的无牙口吻中吐出的繁复花枝一般的淡金焰火点亮。
在其前方，是有帷幕三分之一长度的黄杨木柜台。柜台贴墙那一侧安放有一块竖起的小石板，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有推荐购买的商品。旁边是一对小小的赤铜色火蜥蜴雕像，正趴在火蛋白石的盘中，向天吐出黄尖晶雕刻的晶莹火花。柜台最外侧是一个非常大的浅色提手草篮。
两道水晶橱窗竖直列于柜台前的空地，其中三层杏黄色的绒衬上一件一件精心摆有不同的甜点。每一件之间都有充分恰当的间隔，既不疏阔，也不拥挤。
室内的地板是以黑玛瑙勾勒出星状边线的淡红色大理石。
库兰达尔挽起白色衬服的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咧嘴笑着，扭头四望。赛卜莉留意看到那店员只是略微眯了眯眼睛，脸上神色未动分毫，也就不再关注他。芙琳娜则走过两侧的水晶橱柜，无视其中摆放的糖霜面包与裹绸带的果酱瓶，径直走向柜台，望向台面上用洁净的干草篮装起的颗颗龙兽蛋。
“我们想要一些龙蛋饼干。”芙琳娜扭头，以赛卜莉非常熟悉的高傲语气对店员说。“而且我想要它在我面前被做出来。”
站在后首的店员闻言鞠了一躬，低头回答：“请您挑选好蛋之后，为我指出。我们会马上为您制作。”
“先不着急。我的同伴们想看看其他东西。”
“请随意观看。如果有什么能让您一笑，那就是我们的无上喜悦了。”
“好。现在不要打扰我们。”
“失礼了。”店员再度低头，而后非常从容地走进了一道侧面的帷幕中，不见了。
“思林姆克小姐。”赛卜莉调侃道，“请问我会有这个喜悦，为您拿饼干袋吗？”
芙琳娜装模做样地清清嗓子，说：“本来，以你的资历，是得不到这份尊荣的。好好感谢女主人的大度吧。”
库兰达尔扑了过去，挠了一下芙琳娜肋侧的痒肉。赛卜莉绕到她身后，抓住她的一只手。芙琳娜笑着举起另一只手臂抵抗：“哎哟，别闹！店员还在里面呢！”她扭扭胳膊，挣脱控制，正色道：“队友们，既然你们对我的角色不满，那下一次你们负责充门面好了。”
赛卜莉连忙求饶：“好芙琳娜，还是你来吧。”
库兰达尔自告奋勇道：“我来！”
“好啊！”芙琳娜说。“ 别吧……”赛卜莉说。
“那没什么不好啊。她现在穿的是校服。估计也只会被当成小傻子而已，”芙琳娜笑着对不情愿的赛卜莉说，“然后被索取一个不合理的高价。到那时，您再披露身份，雷霆大怒地质问她们，尔等卑贱之人，怎敢戏耍诺尔瓦切家的独女！噢，那场面一定会非常精彩的。我们试试吧，求你了嘛，嗯？”
“不要。”赛卜莉拒绝道，走向店内的水晶橱窗，一个个细细察看。“好漂亮！我吃过这个馅饼呢，里面是鹿角莓子，有点酸酸的扎口，但会有很长的余味。还有蛋糕，一口咬下去像是在嘴里膨开一样。等等，这些是……”她皱起眉头，不确定地贴近细看：“这些好像不是……”
“应该是用软木涂染料做的吧？”芙琳娜说，“我听说这家店的许多甜点都是预先订制的，这些应该只是展示品。”
“好厉害，”库兰达尔啧啧赞叹道，“木头也能吃。”
“不能吃。比起这个，”芙琳娜一指柜台，对赛卜莉说：“你去挑一个蛋来做饼干吧？”
赛卜莉走向柜台，低头打量被放在草篮中，以彩色缎带装饰的龙蛋。以凶暴野兽中最狂野者的蛋为原料制作食物，这其中包含了希望吸收其强健生命力的愿望，非常符合以采割灾魔角牙贩卖发家的强悍昆恩贵族们的品味。
赛卜莉期待地一一端详这些象征了强大与活力的蛋。每一颗都足有头颅大小，三颗表面光滑，呈现晨雾般的青灰色；两颗有鱼鳞突纹，赤红色的外壳洒有不规则的金点；最后一颗则在漆黑如夜的粗糙外壳下方流过神之门户般的湛蓝丝缕。
她轻轻敲了敲最后一颗龙蛋，转身向队友们宣布她的选择。“黑的那个。”她反手支在腰间，得意洋洋道：“它最大，蛋液最多。”
“饼干最多。”库兰达尔嘿嘿笑道。
芙琳娜白了她们两个一眼，走到进门处，轻轻摇动悬在门口的一只小铜铃。方才隐于帷幕后的店员再度出现，脸上挂着不卑不亢的微笑，迅速扫了一下三人，停在芙琳娜身上。“小姐。”他躬身道，“您已决定了吗？”
“黑的那个。”芙琳娜告诉他说。
店员点了点头，上前拉开柜台后的漆黑帷幕。伴随他的动作，帷幕后的透明橱窗，以及橱窗后的案台、烤炉等陈设也展露在三人眼前。
“好大一张水晶窗子。”赛卜莉听见芙琳娜低声说道，“这么完整的一块透明水晶可不好找呢。”
店员小心托起那枚黑色龙蛋，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再次对三人行礼。“那么，如您心下所愿，敝店会将这颗龙蛋献为您所要求的甜点。”
“我许可了。”芙琳娜庄重地点了点头。
“不胜感谢。”
赛卜莉和库兰达尔的目光静静追随龙蛋，目送它消失于帷幕之中，又快乐地看见它立刻重新现于水晶橱窗之后。
店员将龙蛋放在灰石案台旁的一个突起底座上，而后离开了。片刻之后，另一位身穿白色亚麻短衫的甜品师出现在水晶橱窗后，向橱窗外观望的三人鞠了一躬，然后气定神闲地拿起案台边一支顶端大如拳头的银勺，向放在底座上的龙蛋敲去。
在赛卜莉想象中，火蜥蜴的吐息是一家热热闹闹，有无数孩子怀抱莎纸袋，欢笑着推动垂挂风铃的小木门跑进跑出，店员身穿橘红色的长裙，嬉笑着吆喝招呼的店铺。不过，落差的遗憾之外，她也挺喜欢这两位店员的利落服侍动作中透出的自信和果断。就比如眼前这位甜点师神态自若地扬起银勺——
清脆的破壳声响回荡在水晶橱窗后的空间，接着是银勺落地的丁零作响。这一切并未落入橱窗外的赛卜莉三人耳中，她们只是圆睁双眼，注视着那代替银勺，破开蛋壳的小小尖爪。
随后，一缕淡金焰火有如宣告生命诞生的喜悦号角般闪亮吹响。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火蜥蜴的吐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