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浮梦（9） 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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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说刘玉京第二日要去酒楼，都表示要一同前往。
刘净也说道：“今天你们杀了它的手下，即便公子明日不去，那怪物也会亲自来收拾你们。”
“那还真是求之不得，我也正要会会它。”刘玉京倒有些跃跃欲试，“不知是何方神圣。村长，你可见过那怪物？”
刘净摇摇头：“不曾见过，每次都是附身在我家的物事上发号施令，或者是化作一团黑烟来去匆匆，我们都没有见过它的真面目。”
“嗯，那你想让我如何帮你？”刘玉京问道，“毕竟你们也算是助纣为虐了。”他可没忘了是村长大力怂恿他们去赶集，刘宝带他们去太白楼吃饭的。
刘净尴尬：“我等已死之人，实知作孽太多，不敢奢求公子原谅。只请公子能让怪物把皮归还，让我们好早入轮回，再也不做这等恶事了。”
刘玉京本来也是要去太白楼抓那剥皮怪，顺手帮刘家村的人也无不可，只是他可不是什么仁善之辈，村长他们又欺瞒在先，若是白帮那自己未免也太好说话了。
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把包裹的那颗红色珠子拿了出来，刘玉京问道：“你可识得此物？”
村长一家人一见就激动起来，看那珠子的眼神恨不得生吞下去。纪之初往前一步，把刘玉京往后挡住，岑立也握紧手中大刀，戒备地盯着他们。
刘净见状，也知自己忘形，忙低下头去：“诸位恕罪，实在是从未想过这珠子真的存在。一时无状。”
“这是什么？”刘玉京扒着纪之初的胳膊，露出半张脸来，“看你们的样子好像很震惊。”
“确实如此。”刘宝扶住激动的村长，替他答道，“这珠子便是那怪物让我们寻找之物，它当时说过，若是谁能找到这颗珠子就立刻把皮还来，那人就能立刻离开村子。我们找了将近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谁有这珠子，甚至怀疑是那怪物为了不放我们故意说出来诓骗的话，没想到这珠子还真的存在。不知公子从何得来？”
刘玉京心中诧异，没想到那怪物找的竟然是这珠子，不过他是不可能跟这些人说实话的，便敷衍道：“打村口怪物的时候掉出来的，你们村子里的人都没见过谁有这珠子？”
村长一家全都摇头。
刘玉京还要问其他的事，纪之初突然咳嗽了几声，打断了众人的话。
“不舒服？”刘玉京扶住纪之初的胳膊，忧心忡忡，“如今看来那打伤你的黑烟便是那个剥皮怪物，不知你这伤是否有何不妥，若是云中子在就好了。”
纪之初看了看刘玉京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咳嗽了几声，低声道：“有些累，想睡觉……”
“哦哦，那我们便先回去了。”刘玉京扶着纪之初往外走，对村长说道，“你们说的话我们还要商量。”
“是是是，是我等欺骗在先，公子不追究便是大恩了。”刘净亲自提着灯笼带着四人回了后院，“诸位可放心安睡，那怪物不会再来了。”
刘玉京点点头，扶着纪之初进了屋，岑立在后面关上了院门。
※
四人进了屋，刘玉京原本想扶纪之初去床上躺着。
“先坐下，我有话说。”纪之初指指椅子，“先把事情说清楚，再躺不迟。”
刘玉京跟他相处这些时日已来，也算是知道他的性子，便也没再坚持，扶着人在椅子上坐下来，又拿了个软枕给他靠着。
梁桓拿着平安符在屋门、窗户上贴了好几张，满意点了点头，这才走过来：“这回可以放心了，那怪物应该进不来了。”
岑立给纪之初倒了杯水：“王爷有何事要说？”
纪之初喝了口水，看刘玉京道：“村长的话，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刘玉京摩挲着那颗血红色的珠子，眼神闪动：“一半一半，他不可能什么都跟我们说。不过，村子和这珠子的事儿应该是真的。他如果是真的想让我们帮忙，这些应该不会骗人。”
纪之初跟刘玉京想得差不多，他从袖袋里掏出了之前云中子给的木盒放到桌上。那木盒外面被符纸封着，本来并无异样，只是如今木盒表面发出了一层淡淡红光，还有轻微的震动。
刘玉京偶尔会看到纪之初拿出这个盒子来确认方向，只是有时会发生轻微震动，从来没像今日表现如此强烈。
三人全都围过来看那个木盒，刘玉京突然觉得手里一烫，低头看去，就见那珠子变成了血红色，在手中微微晃动，并且越来越热。
“嘶！”刘玉京觉得就像握了块儿炭，忙把珠子放到桌子上，再看手上竟然被烫出了一个水泡。
纪之初从怀中掏出烫伤药，拉过刘玉京的手就要去上药。
“没事……”刘玉京有些脸红，夺过纪之初手里的伤药，“我自己来。”
纪之初看了看他，也没说什么，伸手去碰那珠子。
“小心。”刘玉京摁住纪之初的手，“烫。”
“我知道。”纪之初拍了拍刘玉京的手，轻轻碰了碰那珠子，就在手指接触到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疼痛几乎将他撕裂，忍不住闷哼出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刘玉京手疾眼快，立刻扶住了他：“怎么了？”
纪之初额头上冒出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双眉紧蹙，仿佛在忍耐极大的痛楚，身体也轻轻颤抖起来，额头上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刘玉京从来没见过纪之初这个样子，他半揽着人，想着这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眼光落在了桌子上的红珠上：纪之初的指尖还搭在珠子上，珠子一闪一闪冒着红光，让他的手指看起来也红彤彤的。
把手帕盖到红珠上，刘玉京小心地拿起红珠，再低头去看纪之初，就见对方虽然还在出冷汗，但是呼吸已经没刚才那般粗重了。
过了好一会儿，纪之初缓缓张开双眼，眼神略带迷茫地看着眼前人。
三人见他醒了都长出了口气，岑立端起茶杯喂了纪之初几口水，直到他摇摇头才把水杯放回桌上。
“感觉怎么样？”刘玉京也不敢随便把人放下，就这么扶着肩膀站在椅子旁，抬起袖子擦了擦纪之初额头的冷汗。
“好多了。”纪之初双手放到扶手上，撑着身体往后靠了靠，平复了呼吸，“已经不要紧了。”
刘玉京见他脸色慢慢缓了上来才放下心：“你刚才是怎么了，突然就这样，把我、我们都吓着了。可是有什么隐疾？”
纪之初摇摇头，看着刘玉京手中的红珠微微出神：“我方才碰到这珠子，就觉得浑身剧痛。好像要被撕裂一般，尤其是头，有什么东西拼命想往里面挤。后来，你把珠子拿开便没事了。”
“这么说来，这珠子确实古怪得紧。”刘玉京握着珠子闭眼感觉了下，“可是我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觉得烫手。”
岑立走过来，把手放到珠子上，片刻摇摇头：“属下也没什么感觉。”
梁桓也上来摸了摸，也是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只有你一个人有反应。”刘玉京盯着这珠子，面色古怪：这明明是自己的血凝结而成的，自己对它没有反应，倒是纪之初反应异常激烈，不知是怎么回事。
四人研究了半天也没发现出什么，最后只得先把珠子收起来。说来也奇，自从珠子收起来之后，那木盒也不再冒光和晃动，变得和平时一般无二。
“行了，都围在这儿也没用。”刘玉京开始赶人，“都回去休息吧，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便要天亮了。横竖明日还要再去太白楼，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
梁桓伸了个懒腰：“这一宿可给我折腾得够呛，比赶车还累，我先睡了。”说着，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岑立走过来跟刘玉京一左一右扶着纪之初走到床边：“刘大人回去休息吧，有属下在此便可。属下——”还未说完，就被纪之初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怎么也说不出来。
刘玉京没注意俩人那边暗流涌动，他看到角落里有一张摇椅，走过去摁了摁，倒还结实。拖了过来放到床边，抬头对岑立笑道：“这珠子和木盒似乎有所呼应，还是就近看着比较好，我今日就在此处休息了，也能替你看着你家王爷。我跟太医院医正很是学了些本事，你大可放心。”
岑立有些无语：正因为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会呼应才应该分开啊！可是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他已经看到自家王爷看来的第三眼了，他可不是那等没有眼色的下属。
很有眼色的岑立抱拳行礼：“如此便有劳刘大人了，下官就在隔壁，刘大人有事喊下官便是。”
“好。”
岑立关门出去，屋里只剩下纪、刘二人。
刘玉京在柜子里翻了翻，好在还有条被子，他把被子抱了出来放到摇椅上，抬头就看到纪之初坐在床边看他。
“怎么了？”刘玉京见纪之初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低头看了看。
纪之初收回眼神，伸手去扯外袍的衣带，不知是不是牵动了伤口，立刻开始大声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急，憋得脸都红了。
“哎，别动别动！”刘玉京赶忙走过来，摁住纪之初的手不让他乱动，瞪了对方一眼，“受伤别乱动。”
纪之初嘴角往下撇了下：“不脱，不能睡......”
刘玉京见他这样，好气又好笑：“纪大人，我方才是不是看错了，你这是，跟我撒娇呢？”
“没有......”纪之初偏过头不去看刘玉京，只是耳朵尖红红地。
刘玉京静静欣赏了片刻，这才忍着笑伸出手来给纪之初脱外袍。
素白纤长的手指在黑色的外衣上穿梭，面前人的脸近在咫尺，近到脸上的汗毛都能看得清，纪之初毫不遮掩，放肆地盯着刘玉京的脸看着。
刘玉京被看得十分别扭，他强忍着逃离的冲动，快速地给纪之初脱下了外衣，转身搭在一旁的衣架上，背冲着对方才敢轻轻喘了口气，感觉脸上火辣辣烧得疼。
“好了，早点休息吧。”
感觉脸上没那么热了，刘玉京才转过头，见纪之初已经踢掉了鞋子躺在床上，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又干嘛？”
“盖被子。”纪之初拽了拽衣襟，小声道，“冷......”
“你.....”刘玉京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竟然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委屈的意思。深吸了口气走到床边，探身去够里面的被子，嘴里还不忘咕哝，“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纪之初是躺在外面，被子在里面，刘玉京不得不身子前倾去拿里面的被子，他右手撑在床边，左手去拿被子，稍微费了点劲儿拿到被子，忽然觉得自己右手指一暖，低头看到纪之初的脸离自己的手极近，见刘玉京看过来，极其自然地把头偏到另一边。
“纪大人。”刘玉京双手抱着被子，眯着眼睛看人，“你刚才蹭我的手了吧？”
纪之初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坦荡：“绝无此事。”
“是么......”刘玉京将信将疑，毕竟他也没亲眼看见，也不能说什么。展开被子，刘玉京仔仔细细盖好，刚要直起腰，这一抬头正好看到纪之初来不及收回去的笑脸。
纪之初：“......”
刘玉京双手交叉在胸前，居高临下看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纪之初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该睡了，劳烦刘大人熄了烛火。”
装，接着装！你个外面白里面黑的芝麻汤圆！刘玉京恨恨剪灭了烛芯，摸索着走到摇椅边坐下，抖开被子盖到身上，闭上了眼。
屋里悄然无声，只有俩人清浅的呼吸声，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到地上，刘玉京窝在摇椅里来回晃动着，很快就有了困意。
就在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时，听到纪之初的声音轻轻传了过来。
“还好......你平安无事......”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已经听不清楚，刘玉京也陷入了沉沉睡眠。
*
次日天明，纪之初先醒了来，背上的伤已经没了什么感觉，抬起胳膊动了动也不觉得疼。他轻轻起身，看到刘玉京整个人窝在摇椅上睡得香甜，被子几乎盖住了脸，只露出了鼻子和眼睛。
穿鞋下地，纪之初走到摇椅边，弯腰将人抱起，转身走回床边把人放下，又拿被子仔细盖好，见对方似乎身体舒展后睡得舒服了，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面向床里，睡得更沉了。
纪之初拿起衣架上的外袍穿好，推开门走了出去。
刘宝还像昨日一样在院中扫地，见到纪之初瑟缩了下，尴尬地打招呼：“纪公子，还是起得这般早。”
“嗯。”纪之初面色如常，走到刘宝身边说道，“我要去村子里转一圈儿，玉京在休息，你动作轻些，不要吵醒他。”
刘宝硬挤出了一丝笑容，唯唯诺诺道：“公子放心去吧，我省得。”
纪之初出了后院，穿过前厅，到了前院开了院门走了出来，刚走两步就听身后脚步匆匆，回头一看，是岑立追了上来。
岑立紧走两步到了近前，压低声音道：“王爷，属下陪您一同去。”
纪之初也没推拒，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问道：“你们昨日碰到那怪树的地方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是。”岑立在前面领路，“就在前面拐弯。”
两人很快就到了昨夜出事的路口，岑立四处看了看，指着一处道：“就是这里。”
纪之初走过去仔细查看，发现此处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也并没有岑立说的灼烧过后的痕迹，只是地上的土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看起来像是新翻开的。
伸手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很明显还有湿润的感觉，抬起头看了看，这里是一户人家的外墙边。庄户人家的墙都不是很高，从墙外就能看到院子里。
因天色尚早，院子里静悄悄的。正中央是一个石磨碾子，左右各有两间房屋，东北角是一排鸡窝，公鸡嘹亮地打鸣，母鸡咯咯咯地叫着。
这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农家，纪之初也没看出来什么问题，正准备和岑立去附近转转，就见右手边的屋子从里面开了门，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孩子.......”岑立惊讶，“这孩子不是昨天刘大人要送松子糖的那个小女孩的哥哥吗？”
小男孩也看到了墙外的二人，他先是楞了下，很快脸色就沉了下来，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小男孩仰着脸看墙外的不速之客：“你们来干什么？”
岑立温和笑道：“小弟弟，你别误会，我们就借住在村长家，早晨起来遛弯儿路过这里，你——”
“你在那松子糖上动了手脚。”纪之初盯着小男孩，十分笃定道。
小男孩抬头看了纪之初片刻，转身走到门边，从里面打开门栓走了出来。
“你要问什么？”小男孩的眼神带着戒备。
纪之初指着墙角：“你知道昨天晚上的事，能否仔细跟我们说说？”
小男孩沉默良久，才道：“我为何要帮你们？”
纪之初蹲下身，平视着小男孩：“我能让你和你妹妹重入轮回，还会为你们做法事超度，让你们下辈子投个好胎。”
小男孩猛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盯住纪之初，那里面满是悲痛和渴望。纪之初平静地看着他，等着对方的答案。
“进来吧。”小男孩仿佛下了决心，咬咬牙转过身。
*
跟着进了院子，小男孩仔细插好门栓，带着二人进了刚才他出来的屋子。
屋里是个里外间，中间用门帘隔开。陈设十分简陋，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烛台，角落里点着炉子，上面坐着一个白铁皮的水壶，正咕嘟嘟烧着水。
“坐吧。”小男孩从桌子下面逃出来一个小板凳，靠着门帘坐下了，抬眼看着纪之初，“那人手指割破了吧？”
岑立一听就习惯性地去摸腰上的大刀，纪之初摆了摆手，他才放下手，只是不错眼珠地盯着小男孩。
纪之初没有回答小男孩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叫什么，家里还有何人？”
“我叫旺儿，妹妹叫小桃。”小男孩顿了顿，“没别人了，都死光了。”
俩人听了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都变成了伥鬼，岑立看他的目光就带了一丝怜悯。
旺儿见了，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还有功夫同情我，别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纪之初看着旺儿身后的门帘：“我亦有想要保护之人，不会轻易让自己踏入危险之中。”
旺儿听了没说什么，站起身，走到炉子边，有些费力地拿起水壶。
岑立起身：“我来吧。”
“坐下。”旺儿没理他，双手提着水壶出去了。不多时端了两碗水进来，放到桌上，“只有白水，喝吧。”
岑立自从知道刘家村的村民都不是人之后，时时注意，晚上睡觉都枕着刀。如今见了这碗水，也不敢乱喝。
纪之初端起水碗直接喝了半碗，速度之快让岑立都没反应过来，等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王......公子，不可！”岑立打急，伸手就要去抢水碗。
“无妨。”纪之初将水碗放到桌上，“他若是存心害我，刚才在门外就动手了，不必等到现在。”说着，眼睛盯着旺儿右手看去。
旺儿哂笑，摊开手掌，一个翠绿色的扳指静静躺在掌中，那上面淡淡绿色的光芒犹如流水般流动。
“这个！”岑立看到这个扳指后表情瞬间变了，“这上面的光芒很像是昨晚的怪树上发出的光芒。”
纪之初听了面色也凝重了起来，他对旺儿道：“能让我看看这个扳指么？”
旺儿走了过来，把扳指放到桌上。纪之初并没有贸然去碰，只是仔细看着：那流动的光芒原来是细细的流沙状模样，在宝石里面来回流动。
纪之初抬头问岑立：“确定昨晚看到的是这个？”
岑立有些犹豫：“刚才远远看着像，如今靠近了又不像了，那怪树身上就只是有光，并没有这种像是砂子的东西。”
“别瞎猜了，你们昨天碰到的不是这个。”旺儿拿回扳指，用布包好，小心揣进怀里，“现在说说，你们真的能让小桃转世，投个好胎？”
纪之初点头：“我叫纪之初，在京城任殿前指挥使，这是我的部下岑立。你若襄助我等除掉那太白楼妖物，届时我必将你们骸骨带回京城玉清观，请云中子道长亲自为你们开水路道场超度。”
“京城......纪之初......”旺儿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面上表情似哭似笑，“原来如此，竟然是他......”
两人见这孩子又哭又笑，不知何意，岑立手握刀柄戒备地看着他。
发泄过后，旺儿擦干了眼泪，从衣袖上撕下一块布条递给纪之初：“贴身收好，等你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把这布条扔出去便是。”
纪之初二话没说，接过布条直接放进袖子里，又道：“你之前问的手指滴血的事，是被妖物选中之人都会落一滴血在村长家？”
“刘净跟你说的？”旺儿嘿嘿冷笑，“你这殿前指挥使怎么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小心被卖了都不知道。”
纪之初听出了旺儿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村长一家不可信？”
旺儿没答，转而问了另外一件事：“你们去太白楼是刘宝带着去的吧，你们在里面吃喝了什么？”
纪之初虽不知男孩问这些何意，还是回忆着，一一告诉了他。
旺儿仔细听着，当听到刘玉京喝得微醺之时，瞳孔猛地缩紧，双唇紧紧抿着。纪之初敏锐地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旺儿面色阴沉：“你们最好现在就回去，寸步不离跟着那个叫刘玉京的，不管他去哪儿你们都跟着。”
纪之初见他说得严重，想要细问，旺儿却不再答话了，右手一挥，二人就觉得面前一阵狂风刮过，不禁举袖遮面，等风停了放下袖子一看，已经站在旺儿家门外的墙边，大门紧闭，院子里悄然无声，刚才和旺儿的一番交谈仿佛是一场梦。
“王爷。”岑立左右看看，并不见一个人，“咱们刚才是不是做梦？”
“不是。”纪之初把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粗布。
*
二人匆匆赶回村长家，进门就发现刘玉京和梁桓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院子里跟刘宝说着什么。
“回来啦。”刘玉京扭头见纪之初和岑立走了进来，迎了上去，“你们干什么去了，刘宝说最好是正午时候赶到太白楼，正午阳光最强，那怪物怕强光，这个时候最是虚弱，咱们去正好。”
纪之初面色如常道：“我们出去转了一圈儿，正好有些饿了，吃了早饭就出发。”
刘宝道：“早饭已经备下了，刘公子说要等你们回来再吃。”
“嗯。”纪之初点点头，“刚才走得出了汗，我换件衣服就来。你把我衣服放哪儿了？”说着，拉着刘玉京的胳膊就往屋里走。
梁桓见纪之初举止怪异，看了看旁边的岑立，眼神询问，岑立摇摇头，指了指前面的刘宝，二人跟在他身后往前院走去。
跟着纪之初进了屋，看着他关上了房门，又仔细检查窗户是否关严，刘玉京见他如此谨慎，就知他们出去问到了不得了的事，有些迫不及待问道：“你们刚才出去可是发现了什么？”
“是。”纪之初检查完，坐到刘玉京对面，十分认真问道，“你还记得昨晚拿松子糖骗的那个小姑娘吗？”
刘玉京虽然喝得有些迷糊，自己做了什么还是有些记忆的，听纪之初问起，脸上难免有些火辣辣发烧：“是你让我去问的，不关我的事......”
“我刚才出去碰到他了.......”纪之初把之前的事讲述了一遍，还拿出了那块布条。
刘玉京接过布条，翻过来掉过去看，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那旺儿说村长不可靠，可他自己也是闪烁其词，含含糊糊说不清楚。双方应是都有隐瞒，我们还是不要过多相信比较好。至于这布条，我是没看出来有何用处，保险起见，和云中子的平安符放一起吧。”
“嗯。”纪之初取出平安符压在布条上面，重新放入怀中，刚要起身，突然停住了，转头看着刘玉京，“你身上什么味儿？”
刘玉京不明所以，举起袖子闻了闻：“没有什么味道啊，难不成是没换衣服的缘故？我去换件衣服。”起身就要出门。
“不对。”纪之初抓着刘玉京的胳膊拉到面前，凑到他脖子边上深深嗅闻，“好香。”
温热的呼吸喷洒到皮肤上，略带低沉的嗓音贴这耳边响起，刘玉京从脖子开始烧了起来，他挣扎着想要挣脱纪之初的钳制：“纪大人，你这是作甚，还不放手！”
“别动。”纪之初索性把刘玉京抱在怀里，在他脖子、肩颈处闻来闻去，“这个味道、好熟......”
“纪之初！”刘玉京脸上红得滴血，他拧着脖子想要躲开，两只手使劲拍打着纪之初的胸膛，“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纪之初微微抬起头，低头看着刘玉京，俩人靠得极近，鼻子几乎蹭到一起。
“看、看什么。”刘玉京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口水，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磕巴，“还不、松松开！”
纪之初往前又凑近了一分，似乎有所疑惑：“你闻不到？”
刘玉京实在受不了纪之初的目光，微微垂下眼皮，声音也弱了下去：“闻到什么？”
但是纪之初接下来的话让他成功地抬起了头。
纪之初挑起一缕刘玉京鬓边碎发拢到耳后，捏着手指放到鼻尖：“香味，循香绣的香味......”
“什么？！”刘玉京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纪之初，“这怎么可能？！”
纪之初把手指摊到刘玉京面前：“很浓郁，看来你自己闻不到。”
刘玉京抓起衣袖，打散头发仔仔细细嗅闻着，折腾了半天，最后只能摇头：“我真的什么都没闻到。”
纪之初伸手给刘玉京整理好衣服，又拿梳子重新把头发梳顺、绾好。一切都整理妥当之后，拉起人往外走去：“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有我，自会保你无虞。
*
等两人到了前院，迈步进了厅堂，还没等坐下，梁桓就提着鼻子嗅了嗅：“玉京，你用熏香了？”
刘玉京笑得有些僵硬：“味道是不是有点儿冲？”
“没有。”梁桓夹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淡淡地还挺好闻，是在哪家香料坊买的，回来告诉我。我买点儿送人。以前怎么没见你熏香？”
听了梁桓的话，刘玉京诧异地去看纪之初，怎么俩人闻到的味道还不一样？
“吃饭。”纪之初把粥碗推到刘玉京面前，“要凉了。”
“哦......”刘玉京端起粥碗低头喝粥，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好似抓住了什么，但是那念头飞快闪过，让他来不及抓住。
四人也没什么心思吃喝，草草吃了几口就停了筷子。
刘净看看外面天色：“今日天气晴朗，诸位早些出发吧。”
刘宝赶着马车等在门口，刘玉京一行人走出大门口，就见路上或远或近围了不少村民，五六个人凑在一起，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小声窃窃私语。
刘玉京想起来纪之初跟他说的话，不动声色打量村民们脸上的表情，就见他们大多数的人脸上表情是麻木的，只有少数人带了怜悯，这些人以小孩和年轻人居多。他大致扫了一圈，意外地发现了旺儿和小桃。
两个孩子躲在几个大人身后，小桃拉着哥哥的手有些怯懦又好奇地朝他们这边张望，旺儿则是面无表情看着刘玉京，那双眼眸沉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见刘玉京看过来，旺儿拉着小桃转身便走了，三拐两拐就看不到了人。
刘玉京收回目光，耳边听着刘净絮絮叮嘱，拱了拱手道：“村长，告辞了。”
刘净面带忧虑：“刘公子，万事小心，咱们这一村子人的安危就拜托了。”
“村长放宽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刘玉京笑眯眯道，“毕竟在下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搭在这上面了。”
刘净被说得尴尬，转头假借跟刘宝说话岔了过去。
“走吧。”纪之初率先上了车，弯腰伸手，“早去早回。”
刘玉京摸摸脖子还有些不舒服，躲开了纪之初的手，一撑车辕上了车。
纪之初收回手，往旁边挪了挪，插着双手不再说话。
四人全都上了车，刘宝一甩手中长鞭，在马身上抽了一下：“驾！”
马儿嘶鸣两声，迈开四蹄跑了起来，很快消失在了路口。
“早去早回？但愿......”
刘净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略带扭曲的笑容。
*
路是熟悉的路，只是和上次来时雀跃的心情完全不同，路上四人也没什么交谈，刘宝更是闭紧嘴巴闷头赶车。
很顺利地进了城门，刘宝回头问道：“诸位可要再去市集逛逛？”
纪之初转头去看刘玉京。
刘玉京抬头看看天，就见日头已经快到了头顶：“时间差不多了，直接过去吧。”
“好。”刘宝赶着马车往太白楼方向走去。
看刘宝没有回头注意这边，刘玉京往后挪了挪，轻轻拽了拽纪之初的衣袖：“等到了太白楼，能战便战，若是不敌，烦请你带着梁桓走，他与此事并无关联，都是被我牵扯进来的。还请你护他周全。”
纪之初沉下脸：“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刘玉京打开折扇轻摇，看着两旁吆喝的小贩，“不过白嘱咐你两句，纪大人本领高强，到时候若是跑路，可也别忘了共患难半月有余的同行之人呐。”
纪之初深深看了刘玉京一眼：“刘大人放心，我去哪里自然带你去哪里。”
刘玉京拿起折扇给纪之初扇风，十分狗腿道：“那就劳烦纪大人了，我跟梁桓不会武功，全赖二位周全。”
前面的梁桓听见了，也对身边的岑立说道：“你到时候可不要一个人跑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岑立扶着额头：“可闭嘴吧你。”
*
太白楼并不远，几人说话的功夫就到了。
门口和之前并无不同，好几个伙计站在门口迎客，进进出出吃饭的人络绎不绝。
只是这次并没有人呵斥不让刘宝停车，相反地一个伙计小跑着过来，点头哈腰：“几位爷来了，快请快请！”
刘玉京收了扇子在手掌中轻轻敲着，笑吟吟道：“你知道我们要来？”
“瞧您说的。”伙计抬头，细长的眼睛露出一丝精光，“爷您身上都是浮梦的味儿，难道不是才来过？”
刘玉京心中咯噔一下，纪之初说他身上的是循香绣的味道，怎么这伙计说是浮梦的味道，这二者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就在愣神儿的功夫，伙计又往里面让众人，纪之初走过来，挤在俩人中间：“走吧。”手掌轻轻推着刘玉京的肩膀往前走。
刘玉京收摄心神，打起精神跟在伙计身后走了进来。
楼里也和昨日并无二致，一楼还是散座，大多是逛完集市的人在此吃饭，抬头看二楼，影绰绰能看看到人影晃动，伙计跑上跑下上菜。
只是有一样十分异常，不管吃饭还是上菜的人，脸上都没有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浮梦（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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