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溯世镜（三） 手刃老掌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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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宗门时碎星已经有了身孕，离开宗门一年后，三人身边多了一个孩子。
离开宗门的第二年，宋寒瑭与一个凡间女子成了亲；离开宗门的第三年春，宋寒瑭有了一个女儿。
这回轮到奚歧评价宋梨：“你倒是跟你爹长得不太像，五官都从了母亲。”
宋梨：“……你也是。”
第四年，宋寒瑭人间的发妻病逝，成了个带孩子的鳏夫。好在奚濯与碎星夫妻也有孩子，三人还可以交流一下育儿心经。
宋梨看着襁褓里那个女娃娃，那就是她，啊不，那是原本的宋梨。再看那个已经一岁多可以下地走了的男娃，五官已经可以看出是如今的模子。
一岁多的幼崽可不像现在这样，脸板起来像棺材，把他逗高兴了会咧着嘴露出小白牙笑，不高兴了哭起来也中气十足。
真是不可思议，竟然还算是青梅竹马啊……但是宋梨脑海中，在十六岁上上阳宗之前，没有半点关于奚歧的记忆。想来，他们的太平日子过不了多久，这两个奶娃不会长久一起生活。
出乎宋梨预料的，这样平静的生活竟维系了六年。
这几年间，上阳宗老掌教一直不曾停止找寻那个叛逃师门的小畜生和那只该死的魔，可惜小畜生临走前毁了碑林阵法，他们整整花了数年时间。
在第七年，三人的踪迹终于被发现。
或者说，现在是四个人。亲自驾临的老掌教看着那两个叛逃师门的孽障，脸色黑如沉墨，奚濯竟已与那个女魔头生了个小畜生。至于宋寒瑭名下的那个小女孩儿，不值得老掌教半点眼光。
宋梨看着这危机一幕，略有些意外，以相陵当年置身事外的态度，她以为如今抓到了叛逃师门的亲传弟子和碎星姑娘，他身为师父，应当会亲身到此。
可相陵没来。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亲手将刀柄递给别人，那就注定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碎星姑娘太单纯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善恶相生，她与戚离满并蒂双生，虽身负一样强大的力量，可却少了一颗魔心。如今短处拿捏在旁人手中，自然受制于人。
那个男孩子已经五岁了，躲在爹娘身边，小心翼翼地盯着面前的一群不速之客。
老掌教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碎星姑娘与那男孩子之间锁定，至于旁的人，倒不是重点了。
三个大人逐渐如笼中困兽，两个小崽子自然也是任人拿捏。其实，若是没有孩子，即便不能全身而退，也有办法断尾求生。碎星与戚离满生来便可分神，若遇绝境，可分神幻化出另一个自己，以混淆视听，可孩子混了人族的血脉，那便不能了。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可收拾大的麻烦，抓住小的，便足够牵制住大的了。
宋梨看着那鹤发白须的老头，竟趁着三人不慎，一掌将小奚歧抓在了手下，大手卡在小奚歧脖颈间，使上劲掐得他小脸涨得发紫。五岁的奚歧心中已经能生出巨大的恨意，神情流露出倔强的凶狠，张嘴一口咬在老掌教虎口上，拼了命地撕扯，仿佛他多用力一点就可以为爹娘减轻一分负担。
可老掌教是修炼了数百年的修者，躯体的强度自然不是小孩一口利齿就可以伤到的，他只是扫了一眼手中的孽障进行无畏的反抗，冷笑一声，压根不把这放在眼里。
宋梨将脸侧开，不忍去看，若只是口述曾经受过的苦痛，那很难让人感同身受，可亲眼看又是一种感受。就像一盘摆在面前的麻辣兔头，可以欣然接受，可若是亲眼观看将兔子活剐的场景，恐怕会做一宿的噩梦。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身旁奚歧的臂膀上，此时他坐在了一块大石上，曲起一条腿，将手搭在支起的膝盖上，而他的手，竟在微微发颤。
他目光直盯着远处的场景，神情并无异常，可却抿紧了唇。
小师兄不对劲。
宋梨心头一紧，他们是以神魂入的幽都，若是在溯世镜中受到影响，不知是否会影响回到肉|身中。她翻身起来，靠在奚歧身后，伸出双手抚上他的额，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眉心的印堂穴和鱼腰穴上，如涓涓细流般微弱却柔和的灵力运送进奚歧神魂中。
“小师兄，保住灵台清明，不论看见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我这破筛子一样的体质，攒点灵力不容易，我是跟着你才来幽都的，你得负责把我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宋梨看着自己从自己指尖溢出，又消弭于奚歧眉间微弱的淡蓝光晕，明明很心疼，却并不收手，只是施恩图报地叨叨。
“嗯。”奚歧难得顺从，安静地应了一声。
后来如何了呢？
奚濯放弃了老掌教手中的孩子，他双目溢满了血丝，让碎星姑娘分出一半神魂，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上，他便可以充当一个“抛妻弃子”的无耻之徒。老掌教的目标不是他，只要“碎星”和这个流着魔血的孩子还在，他便有逃生之机。
他并非不爱这个孩子，而是就像宋梨前世在医院听过的话，不能两全时，只能保大不保小。
不过宋梨有一点疑惑，一个将满腔爱意都倾注在孩子身上的母亲，是怎么听从奚濯的安排的？
可惜这里是小师兄过去的记忆，宋梨并不能从中找到答案。
奚濯跑了，成功捉拿到碎星与那小孽障的老掌教心中畅快，当宋寒瑭那个白眼狼扑上来时，老掌教带着罡风的一掌朝他击出，冷笑道：“不知死活，再给你百八十年或许还能与老夫一战，枉费了你师父一番教导，你如今已是丧家之犬，我便饶你一命！”
上阳宗一行班师回山，只余人间一座秀丽孤山，山腰上一座温馨简陋的茅草屋，屋前青年伏地呕血不止，旁边一个白生软糯扎着小丸子的小姑娘嚎啕大哭。
“你哭的样子很好看。”奚歧忽地开口，嗓音喑哑，似乎忍耐过了一阵极大的痛苦。
宋梨回敬：“你方才咬人的样子也很英俊。”
之后，她终于知道了，十余年前的上阳宗，变成后来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剧变。
老掌教将碎星与小奚歧带回上阳宗后，备好了祭台，在封禁阵里叠加了数百绞杀术，今日他就要替天行道，为人间铲除这两个祸害。这六年间，上阳宗不止在寻找他们的踪迹，还在不断钻研对付碎星的秘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个女魔一进封禁阵，不过半日便魂飞魄散，至于那个小的——老掌教命人将他捆在一边，亲眼目睹了那一幕。
修行之人慈悲为怀，绞杀女魔是为苍生，可这小孽障身上到底流着一半人族血脉，初带回来时未想过予他活路，可后来又想，若是他的心性能控制住自我，也可暂且留他一命。
可惜，孽障就是孽障，辜负了他的苦心。
封禁阵内碎星魂飞魄散的那一刻，阵外才五岁的男孩儿，双眸化为阗黑，周身魔气翻涌，面上爬上红纹，纹路状似妖冶红莲，与孩子稚嫩的面庞形成巨大的违和感。那肤上红纹便是血脉表征，纯血魔身上反倒不曾有，这是由于混了人族血脉的躯体，不够强大去成为庞大的血脉之力的容器，故而显出了异端。
以老掌教的修为，十分精准地感知到那孩子境界的变化，短短几息之间，就越过练气、突破筑基，隐隐有结丹之势。那只是个五岁的孩童啊，放在人族身上，资质寻常的，恐耗尽百年寿数也才刚摸到结丹的槛。
老掌教当下便下了决定，要斩草除根。
宋梨忽地觉得指尖灼热，视线从远处收回，一低头，竟见小师兄脖颈间生出了如远处那孩子面上一般的莲纹，那细长如根系般的赤色，刺眼灼目。
远处的景再是惊心动魄，此时也不值得宋梨一观，她往奚歧背上一附，一只手保持着在他印堂穴输送所剩不多的灵力，抬起另一条手臂横着挡在他眼前。
“小师兄，别伤心，那是假的。”
上辈子有句话，叫心疼一个男人就是女人不幸的开始，宋梨没检验过这句话的真假，但她知道，现在不心疼小师兄一点，她可能马上就要不幸了。
她现在和老掌教有相同的担忧，就怕小师兄受过去的记忆刺激，神志不清，狂性大发，马上送她去投下一个胎。
这时，远处又有了变故。
宋梨一心二用，一边心疼，一边抬眸去看。她神色讶然，是相陵。
相陵出关了，一个闭了六年的关。宋梨修为低微，看不出他们大人物的境界，但她能感知到，此时的相陵，周身气度与后来的他相似到了极致。
而他做的首件事，叫宋梨大跌眼镜——手刃师兄老掌教，保下了那个孩子，那个几近发狂的孩子，不知相陵用了什么手段，在他手中被安抚、复原。
紧接着他以铁血手腕在宗门中来了一手大洗牌，逼迫表态，再决去留，以一敌群，不念旧情。
道尊之威，自此始立。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溯世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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