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后我成了仙道白月光》临渊炸鱼

66、溯世镜（二） 不肖弟子拜

　　师兄再与下山历练时结交的戚兄相见，哦不，如今已是妻兄了，再度相见时，是在爻城。

　　接到人间传来的消息时，众仙门之间立时互相传信，集结门中精英，联合赶往爻城。人族与修士之间的关系，素来是唇亡齿寒，人间太平时各仙门之间你拉我踩，可危急关头又能当机立断摈弃前嫌。
　　由上阳宗、浮灵宫等上流仙门带头，这时，众多仙门子弟御剑西行，在人间的上空化作疾驰的萤火。

　　宋梨已经知道师兄的名字，她之前猜的好，不偏不错，就是奚濯。

　　在去爻城的路上，奚濯念着当初分别之时，妻兄说要去爻城，如今爻城罹难，他正担忧。

　　可他没料到，那人活是还活着，也仍是过去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爻城尸山血海中，昔日的友，成了今日的敌。

　　戚离满是魔，爻城满城的生灵，都为他的诡修献了祭。他还站在城墙上，在赶来的众多仙门弟子中逡巡找到奚濯，温声问好：“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吾妹可还安好？”

　　奚濯登时面色苍白。

　　变了脸色的还有同行而来的上阳宗老掌教，城墙上那魔头的脸，叫老掌教对还身居上阳宗的那徒孙媳的身份了然于心。老掌教睨了奚濯一眼，家丑要等解决了外忧再回去料理。

　　可解决外忧的过程远没有老掌教预想的那般顺畅，众宗门合战，与那魔头僵持了三日，两败俱伤，他们也没讨到半分赢面。那魔生于三途川，受了千万年这世间的罪大恶极，天生天长，人族对付起来可谓费劲。

　　这场鏖战到了僵持不下的时候，奚濯看见了老掌教慈爱的脸，他说：“小濯，你看爻城这一城百姓，他们何其无辜，魔生来即是罪孽，你的道侣既已成了你的道侣，那便与我们上阳宗是一家人，为了天下正道，她必然是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的，对否？”

　　他们是兄妹，是这世间最可能知道彼此弱点的人。

　　奚濯缄默，心说不愿，他不愿！
　　他们是兄妹，只这个原因便足以奚濯希望碎星置身事外，如果可以，哪怕让自己只剩一口气，若能战胜戚离满他也甘愿。
　　可是他不行。
　　然而也不可不战，他怕有下一个爻城，下下个爻城。

　　人处于困境中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奚濯最后还是通过道侣契约，最快给碎星传信。
　　正在上阳宗心怀担忧的女子，终于知晓，让自己担忧挂怀的两个人，走到了你活我活的地步；知晓了自己与兄长的存在，在这世间的定义叫做魔；知晓兄长做了坏事，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伤心难过之后，碎星也亲自赶赴，双脚踩在爻城的土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是此地的真实写照，满城死寂中，或许一个月前、半个月前，这里的酒楼里还充斥着喧哗人声，热闹非凡。
　　就像当初他们初入人世时一样。

　　碎星将兄长的弱点告知了老掌教。
　　只是弱点，并非致命弱点，仅够镇压，不可诛杀。
　　因为她是兄长的妹妹。

　　自己与兄长并蒂双生，身上流淌着相同的血脉，若是碎星动手，两人便够分庭抗礼。
　　可她是他妹妹。她不想。

　　碎星只蹲在一旁看着，看着众仙门联手围攻兄长，看着他们结阵施术，兄长逐渐落于下风，最后必然是个被封印的结果。

　　兄长很生气，碎星头回在兄长脸上看见那种除了温和以外的神情，但事到如今兄长对她说话也很温柔。
　　他说：“小星星，敢背弃哥哥了？”
　　“这世间只有我与你同枝一气，只有我永远不会放弃你，可是星星先背弃了哥哥，哥哥也不能太卑微。今日哥哥给你留个印迹，哥哥心软，若是他能护你周全，那这便只是个印迹；若是不能，哥哥自然不能让星星活在世上，受人欺凌……”

　　宋梨哪怕只是听着，都不禁打了个寒颤，这真不愧是屠城的变态，你心软个鸟！你到底是不想让妹妹受欺凌，还是不想让妹妹活着？

　　一缕魔气如飞针，在碎星体内钉下一枚暗钉，面无表情的姑娘不躲不避，她跟哥哥说：“我不是为了濯郎，只是爱听这人间的闹，爱看别人的笑，可惜哥哥大约不喜欢，否则不至于毁掉他们。”

　　戚离满忽然大笑，此时他那副温文尔雅中终于被撕开了裂缝，显露出邪肆起来：“你以什么出身，你以什么立场？你且看着，你且看着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在众仙门合力下，以各大门派为封印驻点，将其镇压在了封印之中。这一场浩劫以一城为代价，终于及时止损。

　　“小师兄，碎星姑娘功不可没，可你说他们当真还能做一家人吗？”宋梨站在山垣上，远远望着回程的人群。

　　“他们？”

　　“碎星姑娘和上阳宗。”

　　奚歧沉默了会儿，然后摇头。

　　宋梨：“我也这么想。”
　　这会儿这些名门正派，多少就体现出一点厚颜无耻来。老掌教说，魔生来便是罪孽，那与戚离满同生的碎星姑娘，在老掌教眼中又能好到哪里去。

　　宋梨觉得，她可以理解一个刚正不阿、迂腐、不可理喻的仙门老头——不管是否作恶，只要是魔便与其势不两立，在知晓碎星姑娘身份的第一时间，就对门下那个引狼入室的徒孙破口大骂。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人族千万年来的传统观念。

　　但是老掌教偏偏那么慈祥，以“做一家人”来换取戚离满的弱点，毕竟仙门这边无人能与戚离满匹敌了。
　　人族真是谋智的能手，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孱弱的种族，却能在这天地间繁衍生息数万年。

　　站在仙门立场上，老掌教确实做得明智，但宋梨总是有些难过。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后续，先拿做一家人安抚住碎星姑娘，将她再骗回上阳宗，在那阵法林立的山宗，岂不比这爻城更容易得手。
　　况且，他们现在已经知道魔的弱点了。

　　宋梨更好奇的是，作为碎星姑娘的道侣，作为上阳宗的门人，当二者出现冲突时，他会如何抉择。

　　奚濯自来爻城见到戚离满那一刻起，就心怀担忧，可当师祖那番话后，他便松了口气。
　　在带着碎星回山的路上，奚濯满心都装着怎么逗心情沉郁的妻子疏解，半点没想过还有前路艰险。

　　宋梨又评论道：“小师兄，你爹是个傻白甜呀。”

　　这回奚歧没发出反对的声音，宋梨悄悄看了他一眼，不知沉默是承认了这个爹，还是赞同他是个傻白甜。

　　回程的路上是最后一段平静，等一到山门，老掌教果然图穷匕见。

　　从小将奚濯养大的师门，他从来深信不疑，而今给了他当头棒喝。师祖说不通，奚濯第一反应就是求师父，碎星没有做过恶，师父是上阳宗最具天赋的修者，他在师祖面前说话必然比自己这个徒孙更有分量。

　　可相陵冷眼旁观者，当日便闭了关。

　　这发展叫宋梨咋舌，师尊原来从这时起就这么铁石心肠了。

　　求助无门，伤心欲绝。

　　但很快宋梨之前对奚濯的好奇有了答案。

　　奚濯带着碎星逃了，大约老掌教也没料到，自己这个徒孙有这种胆色。一同出逃的还有师弟宋寒瑭。
　　出逃前，宋寒瑭堵住了奚濯的房门：“师兄要走了吗？那我和师兄一起走。”
　　说起“走”这个字，十六七的少年头回神色坚毅，从前每回出远门他都依依不舍的。

　　宋寒瑭是六岁时被奚濯捡回来的孤儿，然后求着师父给自己收了个师弟，只是碰巧这个师弟天赋有点好。

　　此后的每一天，宋寒瑭都把上阳宗当成家。

　　然而如今他说“走”，好像只是四海为家，该换个地方了。

　　开始奚濯是不答应的，他不是走，是逃，他不想带着师弟一起逃，没有必要。

　　可师弟说：“你知道的，我会跟在你后面的。”
　　这些年一直如此。

　　带碎星离开之前，两人去了碑林，找到属于自己的石碑，毁去上面的阵法与名字。
　　自此，他们便不会再回到这里，师长不能再循他们踪迹。

　　最好销声匿迹。

　　不肖弟子拜别。

　　这一幕，让宋梨明白了，今后自己离开时，该用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