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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半魔脉(五) 回山受罚 ...

  •   上阳宗与浮灵宫众弟子在城外陪着流民等了整整一夜,其间萧玉河又回城中催了一次,终于,次日天光微亮时,沉重的城门终于打开。

      守城官兵披坚执锐,谨防流民动乱,城门打开时骚乱了一阵,随着守城官兵的高喝,秩序逐渐被维持得良好。一众仙宫弟子皆长舒了口气,城中已经部署妥当,剩下的便不是他们的事了。

      .

      上阳宗,戒律堂。

      奚歧没带兵器,只身来到戒律堂,甫一进去,就双膝一弯跪在堂前,“弟子请罚。”

      今日在戒律堂值班的执刑弟子叫他吓了一跳,戒律堂哪个不知道他是宗主的亲传弟子,戒律堂监事还是奚歧师兄,哪个触犯门规也不该是他啊!

      执刑弟子一时踌躇无措。

      见没反应,奚歧跪在地上目光直视前方,又道了一遍:“无相峰弟子奚歧,鞭打凡人触宗门大忌,弟子请罚!”

      鞭打凡人啊……执刑弟子手抖了两下,沉默着转身从旁数种兵器中挑了根长鞭。上阳宗的规矩就是,门人怎么伤的凡人,便该怎么领罚,可轻重程度可不止奚歧使的那点力气。

      执刑弟子做好了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握着鞭子转过身来,却受到了个更大的惊吓。

      面前不知何时多跪了一个人,脊背挺拔,面貌温和,是他们、他们,他们监事!执刑弟子险些一口气上不来,要命了要命了,萧师兄跪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奚歧扭头看向跟着他随后进入戒律堂,跪在他身侧的萧玉河,疑惑了一声:“大师兄?”

      萧玉河:“在长安城外,你鞭打凡人是无奈之举,但宗门规矩不可废,一旦有了例外,今后门规就难遵守了。师兄当时在场,却没拦下你,那便是我默许的,是我的失职,自当不可能让你一人受罚。”

      奚歧见萧玉河神色,静默了片刻,并未阻拦。两人都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大师兄有身为监事的责任,奚歧自然不会矫情。

      萧玉河朝执刑弟子道:“师弟,请吧。”

      执刑弟子握着鞭子的手直哆嗦,真是要了命了,他哪儿敢打啊?但今日是他值班,监事自己都承认了,他不打都不行,那姑且就打吧……

      “啪”的一声,执刑弟子打完一鞭就停下,似乎还要酝酿一下才能鼓起勇气打第二鞭。萧玉河背上的衣裳上只留下一道灰土,甚至连一丝破损都无。

      萧玉河:“执刑弟子渎职犯戒律堂第九条,杖五十!”

      萧玉河蹙着眉,略微不满地背了一遍门规其中一条。执刑弟子这下是浑身都一哆嗦,他的好监事,可别!这五十杖可不是普通的五十杖,他有力气!

      那一句警告起了作用,执刑弟子手下瞬间劲道大增,运起灵力操纵的长鞭威力增长数十倍,几乎是第二鞭下去,萧玉河背上的衣衫就裂开了一道豁口,在光洁的皮肉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执刑弟子兢兢业业地将两个天之骄子挨个抽了一遍,鞭刑结束,萧奚二人身上白色的上阳宗弟子服贴在皮肉上,被染得血迹斑驳。能在戒律堂执刑的弟子,皆非修为低微之辈,此时二人狼狈且虚弱,大约在上阳宗还从未受过这等惩罚。

      执刑弟子放下鞭子,往后退了两步,他不知道两位师兄还有没有力气,反正他是没力气了,腿都软了……娘呀,这得是他这些年在戒律堂当值的高光时刻吧?他竟然把宗主的两位亲传弟子都给打了。

      执刑结束,戒律堂弟子欲上前搀扶,二人伸手拦了下,只靠自己站了起来。背上鞭伤最重,两人站起身来,身后的衣摆处有点点血滴坠在地上。

      二人离开戒律堂后,奚歧还是朝萧玉河说了句话:“大师兄,你本不用陪我受罚的,你没动手。”

      萧玉河:“我已说过,我既未阻拦你,便也是我的责任。”

      奚歧看了大师兄几瞬,随后移开眼,问了旁的事:“大师兄还记得幼时之事吗?我来上阳宗之前,我来上阳宗之时。”

      萧玉河认真深思了一阵,露出惭愧神色,“不记得了,师兄真是白比你长了几岁,竟也不记事。”

      奚歧摇了摇头,“那师兄还记得我从前爱吃什么吗?”

      “记得呀,怎么不记得,你跟阿妤的喜好我都记在心里,你那会儿什么都不吃,却愿意吃后山的一种小果,也是有一回阿妤捧了一捧到你面前哄着你吃下,你才第一回肯叫了阿妤一声师姐。”

      萧玉河笑着回忆,“你不爱笑,后来阿妤为了哄你开心,时常到后山爬树,还摔了许多回。你怎么突然问起以前的事了?”

      奚歧抿了抿唇,道:“无事,突发奇想罢了。”

      “师兄回去治伤吧,我也回飞虹榭了。”

      萧玉河:“嗯。”

      在长安城外听浮灵宫弟子说师尊境界大跌之事时,几人心中惊急,恨不得能立即向师尊求证,然而等回了山门,一个个却保有默契,对此避而不谈。

      回山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相陵,而是主动去了戒律堂,然后回各自居所。道尊境界大跌之事非同小可,纪川绝不会拿这开玩笑,这不会是假的。他们几人即便求证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挽回师尊的修为么。

      况且,师尊为何会境界大跌,他们几人都能猜到是落霞山湖底小秘境那一回,是为了救他们几人。没有人想去撕开师尊有意的遮掩,况且,这份沉甸甸的愧疚,即便无人提及便足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奚歧回去之后就除去了夹带血污的衣衫,脱下弟子服时有些许碎布承受鞭打时陷进了血肉中,现下牵扯得一阵尖锐痛感。将衣衫丢在池边,整个人泡进沉影池中,从伤口处浸入水中的一丝鲜红,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不见。不似血色被池水稀释淡化,更像是被净化了。

      少年半身露出水面,如玉般顺滑的肌理叫人赏心悦目,可背上的伤却触目惊心。戒律堂的刑罚造成的不只是皮肉伤,运起灵气的鞭刑会伤及内里,他默不作声,静静地运起灵力修补体内损伤。他低头看着被染红又迅速恢复澄澈的沉影池水,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颇多。

      那只魔的话多荒唐,他不过是无父无母而已,岂会跟魔扯上关系,他是半魔?嗤,荒谬。

      可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从前,他与师兄都不是健忘的人,师兄记得的他都记得,师兄方才所言,他如数家珍,然对师兄而言不过鸡毛蒜皮,这些都他都记得偏偏不记得从前。

      记忆仿佛被人划下了一条分界线,那些不想让他知道的,全都被掩藏在朦胧薄纱之后。

      以及从强渡雷劫时,第一次出现的那股仿佛从血脉深处爆发出来的力量,还有后来每一次恍若失控的状态,实在是没办法不让人不安啊。

      此时的不安、惶恐,竟比知晓自己仙途再无可精进时更甚。

      奚歧阖上眼,靠在沉影池壁上,妄图池壁的冰凉贴在肤上能让心多一丝宁和。忽地,他仰靠在池边的面上投下一片阴影,警觉地睁开眼,竟是相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面前。

      奚歧愕然:“师尊……”

      一行人回山,萧奚二人去了戒律堂,裴听妤与宋梨去了十方斋,向相陵禀告这一行在山下经历之事。自然,也说起了那自湖底小秘境之后,原以为已经铲除,却仍活着的戚离满。

      “此行下山,可有异样?”相陵一袭白衣,神情一如既往面不露心,叫人猜不出他心境。

      “回师尊,未有。”无论是最近身体上的情况,还是戚离满与他说的那番话,都可谓大异,若在以往,定然是要与师尊说的,可奚歧下意识的如此答了。

      并非他因那魔的几句挑拨就与从小教导自己的师尊生了嫌隙,而是他想知道自己应当知道的。山下发生了何事,师姐定然已告知了师尊,师尊亲自到飞虹榭来一趟,想问的异常,无非是他。奚歧本能地回避了。

      相陵沉默地凝视了他一阵,随后似乎不大相信,伸手落在奚歧头顶百会穴处,随着灵力渗入一股凉意在他体内蔓延开来。奚歧温顺地没动弹,心却不禁稍稍提起。

      片刻之后,相陵收了手,大约的确是未发现什么异常,这才理了理衣袖,“如此便好。”

      相陵退开一步,在离开前留下几句吩咐,“往后一月都不用修炼了,去打扫长明阁,给宗门弟子们魂灯扫灰吧,好助你静心凝神。”

      奚歧低头:“是,弟子知晓了。”

      犯忌讳不是挨一顿打就完了,即便他是宗主亲传弟子也不能例外,之后一个月里奚歧都只能做杂扫弟子的活,他头上的资源分例也要分给别的弟子。

      次日,奚歧从沉影池中起来了,他出了飞虹榭来到无量峰,一路上引得不少弟子侧目。他头回行走在外没带他那柄常年随身携带、威风凛凛的刀,而是面色苍白地提着个水桶,一只手里还捏了块抹布。

      到了长明阁前,他老实地站在阁前,恭敬地禀报了一声:“请长老开阁,弟子来做杂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半魔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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