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半魔脉（四） ...
-
“小师兄！”
“阿歧——”
惊怒的女声与男声交杂在一起，萧玉河回端王府一趟之后再出城门，刚到城门口便看见奚歧对着那妇人当胸一脚。
年轻力足的少年郎，奚歧失了控制用上了十足力气的一脚，将那妇人的身体踹开了六尺有余，那妇人倒在地上已经昏厥过去，枯黄的面颊，嘴唇却是惨白，片刻之后，那妇人唇角处缓缓溢出一丝鲜红。
奚歧踹了那一脚之后，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暴力行径，腰背微微向前倾，双手紧握成拳，没再做出其他举动。不知是那一脚已发泄了胸中那股戾气，还是叫萧玉河三人的喝声唤回了心神，只是他情状仍不大好，泛着红血丝的双眸目眦欲裂，紧紧盯着那倒地的妇人。
可那妇人已经昏过去再没有任何反应……又是一次金蝉脱壳。
方才扶着那妇人的男人，脸上先呈现出茫然神色，他听不明白自己妻子先前突然对面前这少年说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但他知道此刻他妻子已经被这少年一脚踹得昏迷不醒。男人慌了神，连忙朝妇人的躯体爬过去，见到妇人唇角一丝溢血时，他突然恐慌大叫：“打死人了啊！打死人了！救命啊——”
宋梨立时反应过来，忙打开药囊从里面取出几颗丹药，就要走上去喂给那妇人，可那男人大怒：“滚开！给我滚，你们都是一伙的！没把我婆娘打死还想毒死她吗！”
无论如何，那男人就是不接宋梨的丹药。临时赶回来的萧玉河来不及朝师弟问责，赶紧走到那对夫妇跟前，从宋梨手中接过丹药，递给那男人。
“我是他们大师兄，我方才没在场，虽不知事情原委，但我师弟动手便是不对。你别怕，先给你夫人服下药治伤为重。”
萧玉河言辞恳切，可他身上穿着跟奚歧几人一样的弟子服，那男人便下意识将他跟他们都划为了对立面，完全不信他的话。
“我怎么敢相信你？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东西！我知道你们是从城里出来的，你们吃饱了有力气了无缘无故给我婆娘一脚！我们是流民，卑贱，长安的大人不开城门救我们，难道我们还活该被你们欺辱吗！”
那男人越说越悲愤，他质问的语气煽动得周围的流民都开始躁动起来，他就像一堆火药中被点燃的引线，将一众压制了多日负面情绪的流民都被引爆了。
“就是啊，为什么不开城门啊？难不成就放任我们自生自灭吗！难道我们真的低贱吗？”
“低贱个屁！那些官老爷每年从我们手里收走的税银不计其数，都去了哪里！为什么朝廷不派人赈灾！”
“为什么不开城门？是怕我们进去跟他们抢着享福了么？！”
“为什么不开城门？！为什么不开城门？！为什么不开城门……”
……
事态逐渐变得难以控制，当流民心中的不满与怨恨都被激发出来，比单纯的对食物的渴望更难以应付。萧玉河方才已经进城去与萧王爷说了此事，萧王爷当即便进宫面圣去了，城门一定会开。
可目前这情况，即便城门开了，也不能让陷入激愤情绪的流民进城，否则极可能引起大规模的抢夺，到时候便是一堆烂摊子。
奚歧闭了闭眼，整个人周身的那股冷锐感与周遭乱哄哄的环境格格不入，片刻之后，他才睁开眼，迈步朝那对夫妇走去。
兴许是他方才那一脚叫人触目惊心，那男人即便处在盛怒之中，见奚歧走近也不禁瑟缩了下。
奚歧走到大师兄身旁朝停下，随后取下身上的兵刃，平静的递给那男人，“方才是我一时恍惚失了神智，伤了夫人是我之过。现下最好快些让夫人服下丹药疗伤，你若是不信，大可拿了这剑报仇，我必不还手。”
是他的错。那一脚出去之后他便意识到错了，这具身体是个普通凡人，戚离满的魂魄抽离之后，承受伤害的是这个妇人。可当时他克制不住。
那男人满腹怒火，立时夺了那剑就朝奚歧砍过来，可那剑突然之间犹如生了生命，任他如何使劲要砍这少年，那剑都会生生拐了弯，巨大的力道带偏他不让砍。
奚歧：“……”
竟是忘了，“奚”字剑生了剑灵，这是不让这男人使。
这怪相叫那男人吓得将手中的剑扔在地上，他瞪着眼，内含惊恐地望了奚歧和萧玉河一眼，这会儿他看明白这几人恐怕不是凡人了。
男人当即腿软跌坐在地，竟开始呜咽起来。奚歧将丹药递到他面前，最后男人还是接过给那妇人服下了，这两人若是真想害他们，他们也活不下去。
少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流民们汹涌澎湃的情绪涌上来，头脑发热，已经将奚歧方才的恐吓遗忘，距离宋梨最近的一个男人，突然目露凶光，猛地朝她扑过来。
刚才是她！就是她身上拿出来的吃食，她肯定还有！
有了带头鸟，几乎同时，所有的流民都乱了。城门未开，与流民相比，浮灵宫与上阳宗衣着光鲜整洁的众人都成了流民哄抢的目标。说是哄抢，其间还夹杂着拳脚的攻击，这些流民在发泄他们压抑已久的冲天怨气，这些长安城里出来的人看起来越高贵，越发衬得他们可怜。
被逼到绝境的人，发起疯来跟亡命之徒没什么区别。浮灵宫众人也未能幸免，即便他们先前在宋梨几人来之前便穿梭于流民中，还好心给他们其中一些人治病送丹。
“我操！这他妈什么事儿啊！滚开，别扯老子！我身上没吃的！”
混乱的人群中，浮灵宫那个叫宋楚的暴怒的叫骂传来，他声音中透着十分的慌乱与急躁。
仙宫子弟，面对妖邪或许还游刃有余，可就是这些凡人，打不得，动手不得，真叫人狼狈。
突然发作冲宋梨扑过来的那个男人，死死拽着宋梨的衣裳，她用力一挣扎，“刺啦”一声，竟叫那男人从她衣摆上撕下一小块布来。
下一瞬，一根闪烁着幽微荧光的长鞭，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宋梨眼前，耳边伴随着鞭子搅动空气的呼呼风声。长鞭尾部卷住男人的腰身，而后拽着他猛地往外摔去，男人便被巨力推远背部朝下摔在地上。
宋梨见那闪着荧光的长鞭时不禁微怔，这……是小师兄的。之前奚歧做的那对送了二师姐一支的对鞭，这段日子没见他使过，差点都忘了。
浮灵宫弟子束手束脚，被流民拥堵哄抢中暴怒却无可奈何，此刻看见奚歧毫不犹豫地动手，众人都惊了。
宋楚：“师兄你看他！他怎么敢动手，不要命啦？！”无论是在上阳宗还是浮灵宫，对凡人出手的刑罚都不是给人挠痒的。
萧玉河、裴听妤俱是一惊，“阿歧！快住手！”
那根鞭子收回后又卷到了宋梨腰间，鞭上卸去了力道，不轻不重地将宋梨拉到几人身侧。宋梨低头看了腰间的鞭子一眼，她似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奚歧不听萧裴二人的劝阻，随后长鞭又是横向一甩，朝众人涌上来的数个流民，瞬间一齐被扫开。带着巨大力道的鞭子落到人身上，剧烈的疼痛打得一众流民哎哟叫唤。这还是奚歧未施术法光凭蛮力的结果，否则，以他元婴境修者的修为，这一鞭下去足以送这些流民归西。
他道：“师兄师姐，回山之后我会自己去领罚。”
萧玉河以为他是性子急，一时冲动，可奚歧此时话音冷静，手下却没有半分犹豫，又是一鞭向扑过来的流民甩去。
萧玉河这下也明白他的意思，阿歧他这是打算自己来替大家解决这进退两难的境况。
方才他已经朝凡人动过手了。
少伤人多伤人，回山之后终归逃不掉一顿罚，不过是轻重的差别罢了。
奚歧收了刀剑，只以长鞭立威，打人伤人，心中却还算记着宗门的规矩，踩着不伤凡人性命的底线。
萧玉河沉默着，到底没有再阻拦他。
上阳宗几人有奚歧掩护，流民难以近身，可浮灵宫一群人就没这么轻松了，一群仙宫弟子跟手脚被绑住了似的，一个个看着奚歧方才的动作，心里跃跃欲试，却始终没敢出手。
只听见宋楚不时的大声恐吓：“滚开！再来扒拉我爷就要出手了！不想死的都滚远点！”
他刚叫嚷完，一条鞭子就甩到了他面前，纠缠在他身侧的流民都被清理干净了。宋楚一愣，抬头看了奚歧一眼，这个上阳宗的……
浮灵宫的脑袋转得飞快，见状，一群人嗖嗖就移到了奚歧身后跟上阳宗几人站在一处。
一众流民情绪上来激愤起来行事不顾后果，可吃了鞭子体会到了痛，总会还是知道害怕，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一半，即便心中还是愤恨，却已经有人踌躇不敢上前。
奚歧敛眉，长身玉立，面对流民扬声道：“我说了城门一定会开，放你们进城城中还需部署，最迟明日太阳落山，我们跟你们一起等。其间若是还有不安分的，得到的只会是苦头。”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半魔脉（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