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后我成了仙道白月光》临渊炸鱼

42、莫蹉跎（六） 万生灵

　　不知是不是从楼长老与妖后的故事中得到了启发，这回奚歧没反驳宋梨，而是目光内涵颇多，不动声色地朝二师姐望了一眼。

　　末了，妖后才问关于雁景时的事：“听说，你无缘无故训了景时一顿？”

　　妖后语气平和，话音中半点责备的意思都无，可这话乍听在耳中，便叫人下意识以为是兴师问罪来的。

　　楼长老抬头看向雁景时，方才还因楼思砚之事心有愧疚，此时面对雁景时却仍稍显不善，对待情敌的儿子，委实叫人愉快不起来。

　　“你要给他出气就动手，我绝不还手！但我放下那些陈年往事也不代表可以接纳他，下次叫他别到我无华峰来晃悠，我不爱看。”楼长老这话干脆利落，明摆着对雁景时的不喜，但也坦坦荡荡。

　　即便这话是对自己儿子的恶意，但妖后听见这话，心中却升起两分喜，他这是听进了自己的话，愿意试着走出来了。

　　妖后笑道：“瞧你凶得，这孩子皮实，让你打一顿也打不坏。”

　　雁景时听见这话，顿时双眸一瞪，这是亲娘说的话吗？

　　“噗。”

　　在旁围观的宋梨偷笑，这跟家长将自己孩子交给读书先生，说先生我家孩子任你管教有什么两样。

　　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妖后起身，道：“我难得出门一趟，但也得早点归家，不然长光该念叨了。”

　　这话楼长老就不爱听了，顿时眉头一拧，催促道：“赶紧走赶紧走！”

　　不过，妖后没能走成，刚出无华峰，就又被人请了去。

　　看见来人，宋梨心下一阵惊讶，不是旁人，竟是师尊相陵本尊。相陵的一头银白长发常年以冠束起，身着飘逸的天青色衣衫，配上他那副无欲无求的表情，恍若九重天上的神仙下凡。

　　“多年未见，妖后留步，相陵还有一事相求。”相陵说话时虽没有神态变化，但这客气的语气已经充分显示出他对妖后的礼遇。

　　加上相陵往日极少踏出无相峰，若论深居简出，相陵与楼长老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他现在却亲自到无华峰脚下来，只为了留下妖后。

　　众人不禁好奇，能让师尊有求于妖后之事，究竟是什么？

　　妖后也态度谦和，她道：“不敢当，我儿在贵宗逗留多日，多谢照拂，相宗主有何事，若是能帮得上砚轻定不吝相帮。”

　　相陵：“凤栖梧一族具自然之灵，与山川通感，于医道一途得天独厚。我有一徒，修炼多阻，还往妖后能帮其一探原因。”

　　——我有一徒，修炼多阻。

　　指的谁不言而喻。

　　几人都朝宋梨投来目光，宋梨顿时受宠若惊，这、这，她有什么好看的？她不就是先天资质粗劣的配角设定吗？竟然能得到师尊的特别关照……

　　妖后朝相陵点点头：“原来如此，举手之劳，不知是哪位？”

　　妖后口中虽问了是哪一位，但目光却在得到回答之前便看向了宋梨，毕竟这四位中只有这小姑娘修为最低，最符合相陵口中的“修炼多阻”。

　　相陵:“宋梨。”

　　妖后望着宋梨，确认地点了点头。

　　妖后：“小姑娘，让我探探你的灵穴，你放心，我只是看看，不会伤害你。”

　　灵穴是修者的弱点，极少暴露出来袒露给外人，但妖后笑得很温和，叫宋梨一点也提不起警惕之心。况且，身为道尊的相陵就守在旁边，宋梨再安全不过了。

　　她放心大胆地朝妖后走近，抬手轻轻拨开衣襟，朝妖后露出左侧锁骨的一片雪白肌肤。每个修者的灵穴都生在不同位置，是从出生时便定好的，她的灵穴就在左侧锁骨以下一寸，接近心脏之处。

　　在场几人，不论是因宋梨是女子裸露肌肤之故，还是不去窥视他人灵穴所在之故，都自觉地撇开头。

　　妖后二指并在一起，轻轻落在宋梨锁骨下的灵穴处，微凉的指尖初初触及温热的肌肤时，宋梨感到一股无法忽视的凉意，随后一股神秘微妙、不可言说的力量从她的灵穴起，顺着她的经脉，缓缓往四肢百骸游走。

　　她知道这就是妖后的灵力，那是一股十分温柔、有亲和力的力量，如徐徐春风拂面，叫人通体舒泰。她好像变成了一块土壤，泥土中蕴藏了无限生机，诸多生命想要挣扎着破土而出，但土地贫瘠，它们能汲取的养分太少太少。

　　宋梨想，大约这就是天资差、不适修炼的体质得到的回馈吧。

　　妖后的灵力虽然温柔，让宋梨感到是在经脉中缓缓游走，可妖后对宋梨身体的状况却掌握得极快，片刻后就抽回了探入宋梨体内丝丝缕缕的灵力。

　　见妖后试探结束，宋梨便整理好自己的衣襟。结束后，萧玉河稍急切地问：“如何？”

　　这些时日他亲自教梨梨时，便知道梨梨绝非怠于修炼，常常费了功夫，却不见成效，甚至比普遍弟子进步更加缓慢。

　　妖后审慎思索了下在宋梨体内探到的答案，然后道：“这天资说差也不差，说不差也差。”

　　？

　　众人被她这自相矛盾的话给弄糊涂了，但也知妖后绝不会胡乱说，便静静等着她的后话。

　　妖后打了个比方：“若说一般的资质差是粗陶罐子，那这小姑娘就是打碎的玉瓷瓶。”

　　众人瞬间就明白了，几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猜测，打碎的玉瓷瓶，那岂不是……

　　妖后见几人的眼神，点了点头：“没错，你们可以理解为跟小八的情况有相似之处，我不知她经历过什么，但若平安长大，这小姑娘绝不比你们之一任何差。”

　　“可有解法？”相陵话音沉静，眸光无半点波动，显然对此情况一清二楚。

　　妖后抱歉地摇头：“砚轻见识浅薄，或许有，但我不知。”

　　这话便等于说没有了。

　　听到这个答案，萧玉河神情显而易见地变得低沉，奚歧与裴听妤方才还带着亮色的眼睛也黯淡了些许，唯有相陵情绪隐藏得太深，叫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在场几个小辈，反而唯有宋梨本人心绪最为平静，她一早坦然接受了平庸设定，便不曾抱有过期待。天才或许不是奇迹，但降临到自己头上便是了，天才有天才的能力与职责，做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唯一不好的一点，大约就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普通人会面临更多难以抵挡的危险。在回上阳宗前于云水村外的野山上第一次撞上大妖时，她第一次有过想要变强的念头，可若是天不如人意，她也不会强求什么，大不了等任务结束之后，她便离开上阳宗，融入、或说是回归普通人的世界。

　　宋梨只是有点好奇，在剧情中“宋梨”的存在除了爱慕奚歧这个显著特征，似乎没有别的叫人瞩目的之处，然而此时妖后的话，似乎是说，她本不是天生就为蠢材。

　　这叫她不禁怀疑，“宋梨”这个人，在这个故事中，究竟真的是个边缘化人物，还是在她身上藏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

　　命运的神奇就在于此，当初她只是在云水村外的山野中为了救大师兄做出了一个改变，随后就发生了这么多环环相扣的变化，因为她得罪了雁景时，他才会赖在上阳宗不走，才会有今日妖后上门，让她知道她身上可能隐藏的不寻常之处。

　　宋梨所知道的都是这个角色应该知道的，被局限在“宋梨”的视角中，却下意识以为这就是她在这个故事中存在的所有意义。此时这个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疑团，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这个世界在她一个细微改变的影响之下，剥开了原本隐藏的一角。

　　她这时候更明白了为什么系统对她的惩罚会如此之重，因为因果循环，要维系一个既定的世界运转过于艰难，一个人物的意志稍有变化就会产生变故，因而会让她进入世界中来维系剧情发展。但如此一来，她本身就成了个巨大的变数，对系统而言就是个不定时炸弹，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世界的崩盘，因而系统只能用严重的惩罚来约束她。

　　妖后临走之前，问雁景时：“玩儿够了吗，这回跟不跟娘回去？”

　　雁景时顿时离得老远，生怕要将他抓回去般：“我就不回去了，娘你回去就是，这上阳宗有人虎视眈眈，爹肯定不放心得很！我必然要好好盯着他！”

　　妖后笑笑，也不勉强他，便独自回妖族了。

　　*

　　“师尊，您知道小师妹都经历过什么吗？”萧玉河问。

　　师兄妹几个，憋了几日还是没忍住，在一日避开宋梨时问相陵。宋梨知不知道，他们不便去问，以免戳人伤口，但她是师尊带回山的，师尊或许知晓什么。

　　相陵目光望着三人，于沉默中不知想了什么，半晌，那双惯常寂静如深潭的眼睛，终于泛起了点别样的情绪。他分明只字未言，几人看见他的眼神，却仿佛见他发出无声的叹息。

　　相陵说了难得的一个长句：“万生灵，她生来便带万生灵，却在幼年时为了救一个人给刨除离体，毁了资质，生来遭受重创，即便连个普通人都比不过。”

　　这个答案叫三人不禁皱起眉头，万生灵，那么宋梨本该是天生的法修，是要救什么人，需要她付出这样的代价。若是出自她本人意愿便也罢了，谁又能替尚是一个幼儿的她做决定，去放弃一生修行的可能。

　　良久，相陵又道：“不过，她施下的恩，有人已经还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