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后我成了仙道白月光》临渊炸鱼

43、长安妖（一） 妖邪国师

　　“师尊可知，是谁……剔了梨梨的万生灵去救人，又是救她什么人？”
　　这回发问的是裴听妤，她话语间竟有些许不忍，一个小小的婴孩便经受剔灵之痛，恐怕当初得险些去了半条命。

　　发问之时，她心中已经有了个猜测，最有可能决定一个婴孩命运的，是她的爹娘，但能让爹娘对自己的孩子狠下这样的心，或许救的也是一个对梨梨至关重要的血亲？

　　相陵的双眸如覆上了一层缥缈薄雾，叫人看不真切，他道：“至亲至爱所愿，救的无亲无故之人。”

　　在场师兄妹三人，一时神色都不大好，至亲至爱，除了爹娘还有谁能胜过这四个字。尚是个婴孩的宋梨，于她而言这世间当然没有什么故，可除去血亲，有谁又配得上她的牺牲。偏偏拿她去做牺牲的人，竟是她的至亲。

　　“往事已矣，勿要追问，你辈少年，目光只当向前。”在三人还陷在沉郁中时，相陵开口道。

　　三人点头：“是，师尊。”

　　他们知晓宋梨是被师尊的故人临终托孤才来上阳宗的，即便因为长辈的决定给小师妹带来了伤疤，绝了她的修行之路，但老一辈既已仙逝，他们也不想再深究。宋梨修炼不得精进也无碍，她一直都会是上阳宗道尊之徒，是他们的小师妹。

　　这是发生在小师妹婴孩时的事，梨梨本身也是活泼可爱的性子，想来尚且不知此事。今日在师尊这里得知之事，他们不会告诉梨梨，若能一直保持梨梨的乐天心态，那才是好事，将事情原委告诉她，除了叫她受伤别无益处。

　　*

　　萧玉河三人接下来的几日对宋梨的情绪状态尤为关注，她虽不知实情，但当日妖后的话仍可能会对她造成影响，她本该天资聪颖、修习神速，不亚于他们中任何一人。

　　可三人发觉，宋梨的心态尤为沉稳，每日修炼都一如往常，勤奋用工，开朗爱笑，半点没受影响。既没自怨自艾、心生不平，也没自暴自弃、懒散懈怠。

　　“大师兄！我打完坐啦，待会儿你再教教我御剑吧！”宋梨隔着老远，小脸迎着淡金色的阳光，朝萧玉河笑着喊，像一株娇艳又茁壮的春花。

　　萧玉河见状，心中的担忧消散了不少，立即应声道：“好！”他心中欣慰极了，梨梨真的是个叫人心疼又让人放心的姑娘。

　　奚歧五岁时三日就学会的御剑术，别的普通弟子要学半月，而宋梨足足学了两月有余，终于能御空飞起来，却仍飞不平稳，需要旁人时时盯着。

　　萧玉河：“梨梨，你尽管集中心力，大师兄在下面看着，绝不让你摔了。”

　　宋梨便踩在剑身上，小心翼翼，艰难运转起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辅以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口诀，剑身才缓缓抖动，带着宋梨慢慢上升。

　　人一升到高空，宋梨脚下就开始发软，窄窄的剑身仿佛不足以容身，感觉随时都要摔下去。

　　萧玉河在下方喊：“梨梨，大胆一点！师兄就在下面！”

　　宋梨这才强忍着畏高，抬起自己的眼睛直视前方，控制着剑的走向往前飞。

　　这时，下方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一弟子从远处跑过来，在演武场巡视了一圈才看见萧玉河，便朝他喊：“萧师兄，你家里来人探望啦！”

　　萧玉河应声回头，目光离了宋梨，恰巧宋梨也应声往下一望，便看见萧玉河看向了别处，她当即心下一慌，便觉脚下剑身一晃，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直直坠落下来。

　　惊吓让她惊叫出声，身体失重下坠的瞬间她甚至连摔得半身不遂的画面都想好了，可随后却忽地落入一人怀中，一只臂膀有力地将她接住，阻止了一场人间惨剧。

　　宋梨睁开眼入眼便是奚歧冷白的下巴和脖颈，宋梨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刚才简直被吓得飙泪，刚等缓过这口气来，要谢谢小师兄二次救命之恩，就见他脖颈上那线条流畅的一处凸起上下滑动了两下。
　　“该少吃一点了，变重了。”

　　奚歧微微低头，叫宋梨看清他的表情，一本正经，仿佛真的是在嫌弃她太重了。

　　宋梨：“……”

　　她从奚歧身上跳下来，刚才那阵惊意还没过去，腿脚还有点软，第一时间牵着自己的衣裳瞧了瞧，好像……是有点胖了。
　　毕竟回山之后没有那么多危难，上阳宗气候好、吃食好，岁月静好，不长身体都难。

　　心有余悸叫宋梨道谢的声音都软声软气的，落在耳中似乎还有点可怜巴巴：“多谢小师兄。”

　　奚歧凝神看了她一瞬，又开口道：“算了，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还在长身体，重了也正常。”

　　宋梨微微抬头看了看自己头顶跟奚歧的比对，还是只到他胸口的位置，不过自己长他也在长，兴许是长高了些。

　　方才宋梨惊叫的一声让萧玉河回过头来，但奚歧已经快一步接住了她，萧玉河赶忙道歉：“梨梨，是大师兄疏忽，以后一定不会了。”

　　宋梨摇摇头：“大师兄我没事。”

　　她好奇道：“方才听说大师兄的家人来探望了？”

　　上阳宗弟子的来源破多，有人间孤苦无依被捡上山的孤儿，也有父母双全家庭美满，家人主动将孩子送上山修行的。看来大师兄是属于后者。

　　萧玉河笑着点头：“嗯。”

　　这下没了继续修炼的心思，几人跟着萧玉河去了前山，想看看大师兄的家人。

　　几人来到前山大殿，宋梨在堂中见到了几个未着上阳宗弟子服之人，这应该就是大师兄在人间的家属了。几人中看起来只有一人是主子，其余两个都是跟在身后的随侍，那为首之人是个贵气男子，看模样约不惑之年，身着华服，家境必然殷实。

　　让人意外的是，师尊相陵竟也坐在堂中，宋梨没料到徒弟的家人探望，相陵竟会亲自接待。

　　萧玉河走近了，朝那华服男子尊敬有余、热切不足地喊了声：“父王。”

　　他自小上山，比起只停留在儿时记忆中的人间的家人，上阳宗的师尊、师弟师妹更像是他的家人。

　　然而那华服中年男子看见萧玉河，脸上却是动容之色，连道几声“诶”。

　　一旁的宋梨听见大师兄方才的对那中年男子的称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父王？好家伙，她大师兄竟然出自王侯世家！
　　宋梨微微侧头看旁边的奚歧与裴听妤，二人神色如常，显然是早就知道的。

　　萧玉河在场，相陵便道：“小徒已到，王爷可将要事说来。”
　　相陵口中虽然称那男子王爷，但此时这两个字仅仅只是个称谓，人间朝堂与修界是两个世界，王爷的身份给不了谁威慑，反倒是凡人待在上阳宗处处敬畏仙人。

　　相陵这话就叫在场几人明白，今日这可不是单纯的来探亲。

　　萧王爷赶紧应声，开始说道：“事情是如此……”

　　三月之前，皇城来了个术士，称专擅占卜预测之术，起初皇帝并不相信，可那术士之后小施几次本事，预测到了南方水患和西北饥荒，之后皇帝就对此人深信不疑，甚至将此人奉为国师。

　　历朝历代设下国师之位的不在少数，不具神通的凡人也敬畏这种具有神秘能力之人，若是能帮助人们预测解决掉天灾人祸自然是好，可怕就怕在由此生祸患。

　　此事若是指停留在这个程度，当然不至于萧王爷来上阳宗走这一趟——

　　皇帝将那术士奉为国师之后，国师常居宫中与皇帝相伴，皇帝对其越来越深信不疑，原本还算治国有策、明辨忠奸的皇帝很快性情大变，仿佛换了个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对朝堂大臣诸多疑虑，国师暗示他谁有问题，皇帝便觉得谁可能心生反意。

　　近两月内，皇帝已经寻着各种各样的原因，诛杀了朝中三位大臣，现下朝中人人自危，也不敢为被诛杀的大臣出头，生怕皇帝下一个就觉得自己要反。

　　朝中已经传起皇帝被妖邪国师蛊惑的流言蜚语，萧王爷作为皇帝的胞弟，曾劝谏过两次，都不见作用，反而被皇帝一顿训斥。可皇帝终究是他兄长，萧王爷不能看着圣上如此糊涂下去。

　　“萧王爷也觉得那国师是妖邪，皇帝是被蛊惑了？”相陵问。

　　萧王爷讪讪点头。

　　此时朝中除了传皇帝被妖邪国师所惑，便是文臣私下骂皇帝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些文臣是绝不信什么妖邪之患的。

　　萧王爷也是读书人，但他都把儿子送上山来修仙了，自然跟那些不信神佛妖邪的文臣不一样。

　　当初将萧玉河送上上阳宗时，上阳宗便与他说过，修仙之人不与俗世有厚重的尘缘牵扯，若是上了山，那萧玉河先是上阳宗弟子，后才是他儿子。若无大事，家属不能常来打扰。

　　于是这些年萧王爷都没造访过上阳宗，直到这个月，他实在拿皇帝没办法了，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修仙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