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莫蹉跎(四) 妖后 ...
-
这几日楼长老十分满意,他的乖乖女儿不会整天往别的山头跑了,他见女儿养起了只不知何处弄来的龟,但只要他的砚砚喜欢,十只八只他都可以弄来!
堂堂楼长老,却是个女儿奴,除去捣鼓医术药道时,都在围着楼思砚打转。
“砚砚,你喜欢龟吗?爹还可以给你寻些更有灵性的来!”
楼思砚像个精致的雕塑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无表情的脸朝向不远处那只趴在大石上晒太阳的龟,长长地看了一眼后,缓缓朝楼长老摇头。
这是雁景时受苦受难的第四天。
他已经坦然接受,卧薪尝胆,等待药效过去。好在第二天那蠢货就不再尝试将他放回水中,只要他好好在一处待着就行。
楼长老见楼思砚摇头,顿时给难住了,这是不喜欢的意思?那为何还养一只?
就在楼长老迷惑之时,雁景时心中期待许久、药效消失的时刻终于到了——
大石上那只龟,就在楼长老眼皮子底下,瞬间变成了个赤衣男子,雁景时欣喜异常,身体轻盈地一下从这他都待厌烦了的大石上跳下来 。
楼长老看着他的这张脸,方才还哄女儿的和蔼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警惕与敌意。
*
没有雁景时的干扰,宋梨难得清净了几日,可到第四天时,一向深居简出的楼长老竟然亲自来了她的花山居。
楼长老行色匆匆,脸上神情也一片沉郁,宋梨心一惊,莫不是又找不到楼师姐了,上她这来要人了?
结果楼长老站在门口,连踏进来都不愿,怒气冲冲地扔了个东西进来,道:“拿好你的龟!不准这种东西接近我们砚砚!”
说罢,楼长老完全不等宋梨回应,转身就甩袖离开,显然是气得不轻。
宋梨一头雾水,低头一看楼长老刚刚扔进来的东西,顿时心头一跳——这哪里是龟,分明是只斑秃的“山鸡”……
难不成是他在楼长老那犯了什么事,又被喂了鸟纹化形丹?
宋梨脑子里刚冒出来这个念头,就见那斑秃“山鸡”在地上艰难翻了个身,一阵灵光闪过地上就躺着个大活人——头发散乱、鼻青脸肿、那身张扬的红衣成了破洞衫。
回想到刚才他凤凰原身斑秃的位置,对比现在红衣破洞的位置,原来这身衣裳是他一身赤羽化成的,难怪一直都是这一身红。
雁景时躺在地上艰难翻了个身,其间因痛没忍住从喉咙里钻出一声闷哼,宋梨看他已经化成人身,明白过来这回不是被化形丹喂的,是被揍回原形的。
雁景时是妖族少主,修为的确不浅,但之前大师兄说过,楼长老曾是三界第一符修,能制住雁景时也不奇怪。
雁景时在地上躺了半晌,才艰难爬起来,以病残之躯,朝楼长老早已远去的背影恶狠狠道:“楼清风!我们势不两立!”
以最狼狈的样子,说最狠的话。宋梨一个没忍住,轻轻地笑出声,至今为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雁景时吃了这么大个亏。
雁景时耳朵灵敏,立马转过身来朝宋梨凶道:“你笑什么!”话说一半,他又忙不迭背过身去,拿宽大的衣袖挡住自己的脸。
“要不是你把我丢给那傻子,我会在楼清风手里栽跟头吗?!”
宋梨这回可不可怜他,软柿子捏多了你不知道铁板是硬的,这回被人收拾了吧。
“有理不在声高,你瞎嚷嚷什么。说吧,你做了什么招惹楼长老了?”宋梨根据楼长老护犊子的性子,合理猜测了下,“你是当着楼长老的面,骂楼师姐是傻子了?”
“你放屁!”雁景时顿时跳脚,连脸上青紫的伤痕也不遮掩了,气势汹汹道:“我什么都没说没做,化形丹药效刚过,我一变回来那疯子看见我就开始打!我还是你们上阳宗的客人,有你们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见他气成这样,宋梨便心知他这回可能真的被打得冤枉,但是,楼长老怎会无缘无故对他动手?
又或许,以雁景时的嚣张性子,得罪了人他还不自知?
但现在这凤凰正在气头上,宋梨也不跟他寻找原因,这家伙一定会怒火冲天地咬死自己没错。
宋梨:“其中可能有误会……”
“什么误会?是他打我是误会,还是扒我毛是误会?!”
今日之事在雁景时心中就是奇耻大辱,况且楼清风与凤山本有旧怨,现在他跟楼清风的梁子是结大了!
雁景时废话不多说,从凌乱的头发中捻出一根落发,在他指尖一绕便变成了赤羽的本相,他手法极复杂地掐了个决,那一缕赤羽瞬间便化成一抹赤色流光冲上天际,凤凰虚影伴随着恍若幻听的清鸣,迅速飞往远空,很快飞出上阳宗地界。
宋梨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雁景时冷哼一声,神情却没有先前那么硬气,扭开头避开宋梨视线,不太自在道:“叫救兵。”
宋梨懂了,就是在外面打架打输了,就开始叫家长了啊。她忍住笑,没在这个时候给他火上浇油。
*
妖族。
雁长光正坐在妖主正位上,面前摆满了堆叠的文书,哪怕是贵为一族之主,也逃不掉辛苦工作。此时一道凤凰虚影从大殿外冲进来,略过雁长光耳边时虚影消散,只留下一段气急败坏的密语。
接收到密语的雁长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中一动,准备放下文书起身。
“别急,他说什么了?”
一个温柔女声响起,雁长光抬头,看见来人时微皱的眉头忽地舒展开,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一个貌美女子拨开帷幕走出来,一袭华美衣衫,仪态端庄却又轻盈,眉目间的清贵温柔是长时间受人怜爱的佐证。
三千岁高龄的男人也幼稚了些许,嘟囔着不愿告诉她:“也没说什么,臭小子在外面打架打输了,叫我去撑腰呢。”
“跟谁打架打输了?”
雁长光:“也没有谁,就是,就是……”他支吾着,却编不出来,都跟人打架了,总得有个对象吧。
他略微恼了,带着些许委屈不满道:“你当真要我说出来?”
女子温柔一笑:“我都听到了,楼清风是吧,有什么说不得的。今天我替你去,你就好好待着处理你妖族之主的公务。”
雁长光:“不行!”
“不行?”
雁长光:“……行。”
女子道:“你放心,我要是有那个心,这些年你也拴不住我,那些事情我早已放下,若是他还不能,我去这一趟,就当做个了结。”
*
翌日,上阳宗山门前的守山弟子来报,妖族来客。
此前两族商议才结束没多久,妖族这会儿又派人来,一时叫人思绪万千。除了宋梨这个知情人,其余的都有所猜想,难不成是妖族后悔了,不甘按照原有的划分,还想得寸进尺将边界线往人族这边推移?他们这次来了多少妖,态度是否强硬?
出于警惕,虽未做提前准备,但听闻了消息的都聚集到了山门口,就怕一个不慎迎客变迎敌,到时候也有人手。
见上阳宗人反应,雁景时得意洋洋,虽然他叫他爹来只是为了教训楼清风,可见众人对妖族如此忌惮,他心中也得意。
然而,等乌泱泱一群人堆在了山门口,才发现,妖族竟只来了一个女人,还是个看起来温柔漂亮的女人。一时间,众人更加不解,妖族来人究竟为何。
看见来人时,雁景时双眸一瞪:“娘?”
他不是传信给老凤凰的吗?况且他是叫人来教训楼清风的,娘来算怎么回事?
雁景时那一声称呼,让一群上阳宗人齐齐惊讶,面前这个清贵得体的女子竟然是妖后?瞧着妖族少主平日里的嚣张姿态,他们大多以为妖后应当也是个泼辣的妖。
来的是妖后,还是单枪匹马来的,这让众人放下心来,大家猜想妖后的来意,妖族少主已在上阳宗滞留多时,说不定是当娘的想儿子了。
妖后远远就看见了雁景时,直直朝他走来,她脸上挂着从容温和的笑,半点不像来生事的,叫众人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见此情形,聚集的上阳宗弟子便纷纷散去,留下的都是萧玉河奚歧等关系紧要的人。看见老凤凰没来,雁景时又失落又急,等娘到了跟前,他问:“我爹怎么不来?”
妖后淡笑道:“你爹处理公务,我来处理你的事。”
“说吧,怎么回事?”
雁景时:“……”
这么一搞他就什么都不想做了,爹来是施展武力震慑楼清风的,现在娘来……岂不搞得他像没长大、受了欺负只会叫娘的孩子。
宋梨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主动帮他说,朝妖后甜甜道:“美人姐姐,他跟我们楼长老起了冲突,具体原因不明,被楼长老管教了一顿。”
妖后看向宋梨,被她叫得舒泰一笑:“好,我知道了,多谢这位姑娘。”
不管再貌美的女人,总是喜欢被人夸赞,尤其是来自同性的欣赏。
妖后高兴了,但雁景时可就不高兴了,他在神识中猛地一喝:“宋梨!你乱叫什么姐姐!”
她叫他娘姐姐,岂不是在辈分上占他个便宜?
萧玉河直到刚才梨梨道明原因才知道妖后的来意,他从旁补充了句:“其中可能有误会,我们可以陪妖后去向楼长老询问事情始末,勿要伤了和气。”
妖后面善,朝萧玉河友善地点头:“好,你们楼长老在何处?”
雁景时已经自暴自弃,指着楼思砚道:“她爹,问她。”
楼思砚自然不可能因为妖族来客而围观的,她今日是与宋梨待在一处,之后便亦步亦趋跟着宋梨来了山门前。
妖后顺着雁景时指的方向,视线落到楼思砚身上,只是这注视格外的长久,连妖后脸上维持的笑意都淡了三分。从先前起仪态就一直十分稳妥的妖后,看着楼思砚的眸光忽地闪烁了下,其间似乎透露着一丝惊喜的意味。
妖后确认地问:“她是楼长老的女儿?”
雁景时:“是啊。”
可楼思砚是不会给人带路的,萧玉河便引着往无华峰去:“妖后,请。”
楼长老很好找,除了满宗门找楼师姐的时候,其余时间全都待在无华峰,潜心钻研医道。一行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卷起了裤腿,亲自下到草药田中摆弄灵植。
萧玉河喊了他两声:“楼长老?”
他一直都没反应,只一心一意地干自己的事,在这一点上他倒跟楼思砚有点像,只不过楼思砚是不会给人反应,楼长老是不愿给人反应。
宋梨见了,心想,楼师姐除了先天缺陷,可能还有后天跟楼长老学的。
直到妖后开口喊了一声:“清风。”
楼长老背对着众人,手上摆弄灵植的动作停了。
众人心下皆是讶异,瞧这情形,妖后竟与楼长老是旧识?
楼长老直起身来,缓缓转过身,看见妖后那一瞬,怔愣地喊了一声:“砚轻……”
眼中从来只容得下楼师姐和医道的楼长老,此时眼中有了另一个人。
片刻之后,楼长老仿佛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腿上、手上都沾了泥,兴许脸上也沾了,肯定看起来很狼狈。他又抬头望了妖后一眼,见她满身清贵、温柔光鲜,他仿佛变成了看见心爱姑娘的十七八岁少年,手足无措地想把脏了的手往身后藏。
在场除了妖后和楼长老,其余所有人,包括雁景时在内,内心都陷入惊愕之中。
妖后名唤砚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