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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莫蹉跎(二) 她今天就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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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阳宗的花季格外的长,漫山遍野的野花虽给人造成了不少麻烦,但如此好风景,不少心思活泛的男修,借着机会跟看对眼的女修成就了好事。
这日听相陵讲学完从十方斋出来,宋梨发觉十方斋外的花朵更独特几分,一小丛雪白花簇就扎根在十方斋门前,花瓣微微打着卷儿,紧紧地拥簇在一起,似乎是花瓣生长得太过紧密伸展不开。
宋梨弯腰小心翼翼拨开花瓣,细细地看了一眼,这花瓣竟薄如蝉翼脉络分明。
这哪里像是自生自灭的野花,说是什么名贵品种她也是信的。兴许连花草都知道“良禽择木而栖”,接近道尊相陵的地方,连灵气都更充沛些许。
宋梨微微抬头,偶然间瞥见了奚歧,他竟也站在一从花株前,宋梨看了一眼,那从花株跟她面前这株一样。
他手中已经折了一支,正微微低头轻嗅。
宋梨略微讶异,娇花美男的情景自然是赏心悦目的,可小师兄不似那有闲情雅致,折花闻香之人。
奚歧面上露出满意神色,随后就见他回头往一个方向望去——隔着一段距离,二师姐和大师兄并肩站在那里。
宋梨了然。
可奚歧没走两步,就见二师姐也从手畔折了支绯色的花,亲手别到了大师兄耳边,姿态稍显亲密。裴听妤微微仰头看着大师兄耳边别花的模样,姣好的面庞上露出一丝笑,这叫奚歧走过去的脚步停下来。
师姐虽也对他笑过,但却与对大师兄时的不同。
宋梨作为几人感情纠葛中的局外人,在一边看得明明白白。此刻二师姐面上带着藏不住的娇俏,怎么也不可能是单纯对着师兄的神态。
可萧玉河丝毫没多想,他作为师兄或许还算细腻体贴,但情情爱爱压根不在他的心上,他丝毫没注意到师妹的情意,因心思坦荡,也半点未觉方才裴听妤与他的亲密之举有何不妥。
萧玉河爽朗一笑,男子簪花半点不显女气,他朝奚歧宋梨这边招呼:“阿歧,梨梨,看我,好看吗?”
宋梨笑着应他:“大师兄长得俊,自然是好看!”
奚歧也道好看。
宋梨侧头不着痕迹地瞧了他一眼,大师兄是好看,但小师兄这会儿的心情可能就不大好看了。都是心有所属却不明说的人,二师姐大约是在等大师兄主动发现她的情愫,等大师兄主动开口;至于奚歧,或许就是个别扭性子,加上二师姐面对大师兄时显露出的不同,叫他说不出口。
大师兄在“食物链”顶端,奚歧就在“食物链”底端。
不对,她才是底端……宋梨突然想起自己的使命来。
今日奚歧这花是送不出去了,眼看他握着花的手就要垂下来,估计是想扔掉,宋梨赶紧打住:“小师兄别扔!你不喜欢就别折,折了又扔是对花不负责也是对自己不负责!”
奚歧扭头蹙着眉看了她一眼,道:“你什么意思?”
宋梨眨眨眼,道:“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可惜了这花。你看看你手里这朵,花瓣都还微微裹着花蕊,也不知道长了多久才等到欲开的一日。”
奚歧不是个蠢的,也不像萧玉河对修炼那般心无旁骛,即便宋梨这话似是而非,但他还是听懂了那意思。
他眸光暗了暗,想起之前在秘境中她给他挡剑之后说的那些心悦于他的话,那时她所言天花乱坠,没有半点认真,回山之后也一直未再提及,他便不曾放在心上。
但她现在又跟他要花是什么意思?
奚歧眸光一闪,想到了回山前跟宋梨一起历的那场雷劫,如今她也已知晓是他救了她,难不成便认真了?
他面色一沉,握着花的手倏地握成拳,将那娇嫩的白话碾碎在掌心,朝宋梨道:“不给!”
宋梨:“?”
她看着他握成拳的那只手,甚至还有少许花汁从他指缝之间流出来。这人什么毛病?她确确实实可惜这送不出去的花啊!
奚歧转身就走,走得飞快脚下生风,宋梨看着他背着九野和打造了新剑鞘后的“奚”字剑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不给就不给,还将那花给碾碎算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担心扔了叫她给捡回去?
是是是,你的金手尊贵,你摘的花除了你师姐别人都不配!
宋梨简直气成了河豚,看着他的背影腮帮子鼓起,这臭脚她不捧了!她干脆转身就朝相反方向走了。
萧玉河跟裴听妤看着刚刚还好好的两人,这会儿就为了朵花就闹翻了,不由得一笑,两个小的都是孩子气。
宋梨气冲冲地离开,在路上气了半天才冷静下来,忽觉自己方才情绪大了,她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奚歧了,那家伙就是狗脾气,刚开始时他不比现在更气人?
那时她都可以时刻保持冷静,没理由现在还气得要死,况且,她的任务本来就是来跟奚歧比卑微的,就更没必要生气了。
宋梨给自己心理暗示,终于消气了,长长吐了口气,找回好心情。捧一捧那家伙的臭脚也无妨,打工人就要端正打工人的态度。
每当要去十方斋听相陵讲学时,都是宋梨最清闲的时候,平常神出鬼没、不知道何时就要来缠着她的雁景时,这时候一定不会来。他留在上阳宗是找乐子的,才不想听相陵又臭又长的教导。
他平常这时候不是在上阳宗到处溜达,逗猫惹狗,就是找了地方懒散地睡大觉。
可没想回去之后,家里竟来了两个家伙——雁景时和楼思砚。
楼思砚正乖乖地坐在她院中的石椅上,石桌上放着一束野花,宋梨就扫了一眼,还没看清都知道那是什么花,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还是那粉紫小花。
宋梨一拍脑袋,赶紧跑上前去,朝楼思砚道:“楼师姐,我忘了告诉你,今日我上师尊那听课去了,抱歉叫你白来了!”
楼思砚大约是枯坐久了,宋梨与她说话她都没反应,还是看着一处一动不动。
雁景时躺在宋梨院中的那棵树上,伸着条腿在树杈外面吊儿郎当地一晃一晃,双手枕着头,开口道:“她是个傻子还是个哑巴,我来这儿半天了,一句话也没跟我说。”
宋梨瞪他一眼:“给我闭嘴,当不了傻子我求你当个哑巴!”
两人拌了几句嘴,楼思砚才扭头看了宋梨一眼,不过随即又把头扭开,像是在说她不在意。宋梨从她反应中看出了一丝固执,可能即便事先告诉了她,楼师姐仍然会坚持来。
楼师姐虽然不好交流,但行事却很有规律,几乎每日都来她这儿待个一个时辰就走。今日太阳已快落山,往常这个时候楼师姐已经走了,但大约是今日她回来得晚了,到现在楼师姐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大有等她回来之后要待够一个时辰的意思。
宋梨想起楼长老对楼师姐的关心程度,不免有些担心,但她又不想让楼师姐伤心,待着便待着吧。
宋梨这才扭头理会雁景时:“你来干什么?”
雁景时翻身从树上下来,笑嘻嘻地说:“你这人真不会说话,我没事就不能来了?亏我还处处惦记你,看这几日上阳宗长得漂亮的姑娘都有人送花,就你没有。”
宋梨刚平复下来的心情不禁又稍稍涌动了下。
宋梨:“……”刚刚她主动要别人不要的,别人都不给呢。
说好了不生气,但这件事的本质实在是没法叫人不气。
宋梨以强大的心智自我劝诫,努力做到心如止水。她道:“所以呢?”
“所以我来给你送花呀!”
宋梨脸上露出一丝狐疑:“……那花呢?”
雁景时顿时脸上笑得更欢,“你等着,我特地去给你摘的,特别适合你!”
他神秘兮兮地拉开自己的储物袋,嗖地一下从里面掏出一朵——巨巨巨型花!那花还是活物,粗壮带刺的茎秆上顶着一颗硕大的血红花冠,瓣瓣花瓣张开又闭拢,像是在咀嚼什么。雁景时将那花凑到宋梨面前,那花顿时伸着脖子朝宋梨咬过来,把她吓得赶忙后退,一张红润的小脸都吓白了。
方才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楼思砚,这会儿动作出奇地迅速,精准避开花齿咬合的角度,勇猛地徒手拽着花冠一扯,随即大力出奇迹,整朵“花”便头身分离,那要咬人的巨大花冠被甩在地上挣扎了会儿,便没了动静。
宋梨胸脯起伏大喘气,一副受惊不浅的样子,雁景时像是被点了笑穴,一直哈哈哈哈个不停,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缓过神来的宋梨看了一眼地上的花“尸体”,脸色黑如浓墨,虽未立时发作,但也是风雨欲来之势。
食人花。
适合她?
今天在奚歧那被气一顿,回来又被这个狗东西捉弄,去他妈的心如止水,她又不是四大皆空遁入空门,她不生气那还是人吗?!
雁景时笑到一半,看见宋梨的脸色,还补了一句:“你倒是笑一笑啊,我特地去山下的林子里弄来的,还废了番功夫呢。”
山下的林子,不就是她刚刚穿书过来,“宋梨”闯的护山林吗。
可以、不错!
她死死盯着雁景时,她今天就做一回食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