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莫蹉跎（一） 楼思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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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斋中。
“魔已除，魔生性狡诈，那棺中女子自然是魔的把戏，那副与你相似的面貌，障眼法罢了，勿要记挂。”相陵从容答道。
奚歧注视着相陵，片刻后才道：“谢师尊解惑……但弟子愚钝，不解那魔去往落霞山的目的是什么？”
相陵淡淡道：“魔已诛灭，不论是为了什么，都已无意义。”
师尊如此言说，奚歧静了一瞬，才在这个问题上作罢。他转而问：“那，这柄剑又是为何？我既不是剑修，它自然不会认我为主，那为何要跟着我出剑庐？”
相陵看向那柄系着红绸的无名剑，它正竖立起剑身，悬浮在空中紧紧跟着奚歧。多少年了，它终于从那死气沉沉、断绝与外界相连的囹圄中活了过来。
奚歧还在等师尊的解答，就这么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竟在师尊静如深潭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丝飘忽。
随后，相陵道：“它的剑主是一位上阳宗旧人，与你同姓氏，世间万法，为师也非尽皆知晓，或许这是你的机缘，它愿意跟着你便让它跟着吧。”
奚歧沉默了半晌，才应声：“弟子知晓了，弟子告退。”
从十方斋出来，奚歧侧眼看了身旁那执意跟着他的剑一眼，这剑没有剑鞘，或许是遗落了。不知是否是错觉，隐约觉得它的剑身比在剑庐中时更光亮了些许，仿佛抖落了一身灰，恢复了原貌。
奚歧突然开口：“之后我会去炼器堂给你打一把剑鞘，我会好好带着你。”
即便允许这无名剑跟着他，他也不可能任由一柄出鞘亮着剑锋的剑当个明晃晃的随身“配饰”。打了剑鞘，他便当多随身带一把兵器。
听了奚歧的话，那无名剑的剑柄在空中点了点，像是跟人学的动作，同意便点一点头。
见剑灵同意，奚歧也不多耽搁，干脆直接去了炼器堂，给它打一把剑鞘。
走在去炼器堂的路上，奚歧脑中浮出先前师尊的话，或许是他生性多疑，可那些话，即便是出自他自小就尊崇的师尊之口，他也是不大信的。
似乎有些事，师尊并不愿让他知晓。
那魔破阵之后大可以悄无声息地逃脱，兴许还能叫他们毫无察觉，然而那大张旗鼓的架势，更像是以浩大声势，将他们都引去落霞山。
至于那与他面貌奇似的棺中女子，当真是障眼法么？也许吧；这柄刻着“奚”字的无名剑，难道与他的机缘便是因为他也姓奚吗？
他不寻根究底，因为知道什么也问不出来。
*
这几日，似乎是时令到了，上阳宗数峰上都开满了漫山遍野的各色野花，或是茫茫一片纯色或是交错的万紫千红，成为上阳宗的一道独特风景。
大约是在灵气滋养下，花草树木生长都极快，几乎是一夜之间便被野花覆了山。这样的情景对宋梨来说十分新奇，看得也赏心悦目。
但这对部分上阳宗弟子就不那么叫人愉悦了，尤其是对无华峰的医修。
时令一到就花草疯长，这几乎是每年都要经历几回的事，再新奇的情景见的次数多了，新鲜感也就没了。对医修来说，这反而是个大麻烦，花草可不会管你什么地方可以长什么地方不可以长，通通开满覆了满山，连草药田里都是，可花草长在草药田中会与灵植争抢土中的灵气养分，必须得赶紧清理掉，可谓是给医修增添了不少麻烦。
这几日宋梨去无华峰丹房时，总是能听见不时有医修弟子骂骂咧咧，除草种田的活计做得不耐烦了，气性上来甚至能骂花草不要脸。
听说那日弟子试结束之后没多久，楼长老就找到楼师姐了，果然又是楼师姐四处乱走，让关心则乱的楼长老第无数次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这日宋梨从无华峰回去之后，在她的居所外，有个身影挺拔地站在门口，不敢进去。跟了宋梨几次，终于如胆子逐渐变大的龟，跟到了宋梨家门口。
那人每次都未隐藏气息，可宋梨对此却浑然不知，若是换个人来被人尾随，恐怕尾巴刚跟上来就察觉到了。
那身影在宋梨的花山居外静静伫立了半天，他的手中，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束野花，小小的、细细的粉紫色花瓣，微微向中心嫩黄的花蕊抱拢，娇嫩又羞怯。这束野花被折断的茎部，还沾着淡绿色的浆汁，显示出主人手法的笨拙。
不过好在折下来的野花还算娇艳，看得出是刚折断没多久。
宋梨从院中走出来时，忽地瞥见外面的一个身影，她仔细一看，眼睛微睁，那不是之前弟子试时见过的医修吗？
她走上前去，刚欲与之打招呼，不想另一个人影突然窜出来——
“好啊！我说是怎么回事？！我说我的砚砚怎么突然不乖了，天天往外跑让爹找不到，原来是你这个小兔崽子把我砚砚勾走了！”
宋梨看着来人，这下是双眸大睁，眼前这暴躁又稍显神经，把她叫做“小兔崽子”的人，不就是楼长老吗？
弟子试那日才见过一次，宋梨还记得当时觉得楼长老是个儒雅的中年帅大叔，她不会认错。可眼前这个，指着她一通斥责的家伙，活像个被抢了鸡仔的炸毛老母鸡。
等等，砚砚？砚砚？？
那日听见过楼长老唤楼师姐，砚砚不是楼师姐的闺名吗？她至今没见过那楼师姐，关她什么事？
不对、可是——
宋梨目光在面前的医修师兄和楼长老之间看来看去，终于反应过来了，楼长老——无华峰——医修，医修会点改变外形，将女相男化也不是难事。
当日在无垠峰碰见的医修，就是楼长老的女儿！
既然都是女子，那楼长老究竟在乱七八糟说什么胡话，什么叫她把楼师姐勾走了？
宋梨：“……”
楼长老最近几日发现他的乖女儿，每天都往外跑，还总是换成今日这一副模样，今日他忍不住了才跟来看看，结果就出现了刚才那一幕。
楼长老见女儿手中捧着一束分文不值的野花，随即就伸手去想将野花丢掉：“砚砚啊，我们不摘这种没用的，爹给你种一整片田的观赏灵植——”
医修……不对，是楼师姐，她顶着一副男相，捧着野花的手一躲，拧眉朝楼长老露出不满的神色。
楼长老刚才还对着宋梨不分青红皂白一通指责，此时面对女儿的不满神情，却立时住了嘴。
楼师姐开口，还是清澈的少年声，过分简洁道：“好看。”
她皱着眉，两个字就表达了对刚才楼长老那话的不满，楼长老立时认错：“是是是，砚砚，爹错了，只要你喜欢野花又怎么了……”
宋梨看着楼长老一副女儿奴的模样，没忍住一声笑，但楼长老这会儿忙着哄女儿，也没空跟宋梨计较。
没想楼师姐压根不理楼长老，将手中的一捧粉紫小花递到宋梨面前，认真道：“像你。”
给她的？
宋梨一怔，随即想到那日听谢明台说的话，楼师姐过去在上阳宗，除了楼长老之外，或许很少收到来自别人的示好。兴许就是因为那日她的几次主动亲近，才给她留了好印象。
宋梨眉眼弯起，朝她道：“楼师姐这是给我的吗？”
她点了点头。
宋梨这才双手将野花接过，道：“谢谢楼师姐，我很喜欢。”
“楼师姐叫什么名字？”宋梨以为上次在无垠峰她不愿说自己的姓名，是不想暴露身份，但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便又问一遍。
她喜欢这个楼师姐，虽先天缺陷与常人有异，但这样的人内心也格外赤诚。她能感觉到，楼师姐喜欢她，便如此简单直接，摘了野花来送她。
不等楼师姐自己开口，一旁的楼长老就认真回答：“楼思砚，砚砚叫楼思砚。”
他说得无比认真，这三个字流转于唇齿间，字正腔圆。
听见这个名字，宋梨不自觉产生了点联想，楼，思……砚？或许谢明台所说那些谣言，便是从这些大小细节上滋生起来的。
宋梨转头朝楼师姐友善道：“楼师姐以后若是想来找我，直接进来便是，不要站在外面等啦。”
“嗯。”
次日楼思砚果然又来了，这次，她是以女相来的，来时她照例捧了一束昨日那样的粉紫小花。
宋梨看见女相的楼师姐时惊了一瞬——作为女子，楼师姐的身量实在是过于高挑，原来她的男相身高完全没变，仅仅只换了一副面孔和声音。
楼思砚的个子，即便在男子中也不算矮的，叫宋梨不禁瞧了瞧自己，怎么她就长个这么慢，大长腿谁不想要。
楼思砚的相貌也是极好看的，较二师姐裴听妤更偏冷艳，可偏偏因因心智缺陷，败了高岭之花之感，更添懵懂。
不仅是次日，还有后日、大后日……楼思砚雷打不动，每日来都给宋梨捧来一束花，或许是因为她说过喜欢，于是每次都是那粉紫小花，叫宋梨这儿每日都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清新气味。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莫蹉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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