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后我成了仙道白月光》临渊炸鱼

36、弟子试（七） 凤栖梧

　　楼长老已经走远，听不见雁景时语气不逊地提起这桩陈年旧事。凤山是凤凰一族的领地，凤栖梧是伴随凤凰而生唯凤山独有的神树，因而雁景时提起此事时如此愤恨。

　　宋梨见他言辞确切，不似作伪，心下已经信了八分。

　　她偏头看了萧玉河一眼，三十年前，也不知大师兄是否知晓这种旧事。萧玉河听了雁景时的话，面上没有震惊或是被人污蔑的愤怒，反而微微低下了头。

　　宋梨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应当确有其事了。

　　她小声问：“大师兄，楼长老偷凤栖梧是为了做什么？难道是为了给那位楼师姐入药治病？”

　　萧玉河默然，片刻后才缓缓摇头，道：“不是，我今岁二十有二，楼师姐比我年长七岁，三十年前还没有楼师姐，那时候……楼长老还是符修。”

　　这些隔了好些年月的长辈往事，他也是后来听闻的，具体不详，当年楼长老究竟为了什么去凤山窃走一株凤栖梧，恐怕除了楼长老自己，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了。

　　大师兄不是卖关子的人，宋梨问了，大师兄仅仅否认却无下文，她就懂了，这大约是桩陈年秘辛。

　　不过她还有点好奇：“那后来妖族怎么样了？”

　　时隔三十年，如今提起此事，雁景时都仍是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便知这绝非一件小事，按照妖族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玉河回想了下以前听到的传闻，道：“当时楼长老从凤山逃了，妖族察觉，却没能抓到他，只知后来妖族震怒，寻到了上阳宗，当时的宗主还不是师尊，而是老宗主，楼长老是老宗主的爱徒，为了保下楼长老，老宗主以上阳宗至宝作为交换，才得以让妖族作罢。”

　　论起来，他们虽称楼长老为长老，可按辈分却是同辈，老宗主是师尊的师兄，楼长老还得叫师尊一声师叔。

　　宋梨对大师兄提到的至宝起了兴趣：“大师兄，是什么至宝？”

　　“问心鉴，那曾是上阳宗护山大阵的其中一层，能与使用者心神相通，于神不知鬼不觉之中将巨大的天地笼罩进幻境中，且幻境变化全随使用者的心意变化，因只需要与使用者心神相接，催动问心鉴与使用者的境界无关。

　　另外，问心鉴还有一点，问心鉴塑造的幻境之内，非大乘修者不得察觉。”

　　宋梨瞬间想起了之前的湖底小秘境，顿时便知这问心鉴的厉害，湖底小秘境中的幻境尚且还能挣脱，但若是这问心鉴，恐怕一旦陷入其中便只有混沌至死。

　　楼长老窃走凤栖梧毕竟是三十年前的旧事了，有什么恩怨当年就已结清，如今雁景时虽还愤恨，却也不会如何。
　　听见萧玉河讲问心鉴如何厉害，雁景时面上的不虞随即转换成了得意，他朝二人挑眉：“再厉害如今也是我妖族的东西了。”

　　宋梨没好气地撇撇嘴，看他那尾巴要翘到天上去的模样，再搭理他一下恐怕更得意忘形。

　　刚刚才匆忙跑远的楼长老，这会儿又绕了回来，他问过了许多结束弟子试炼下山来的弟子，都说没看见。

　　他只能扯着嗓子大喊：“砚砚！砚砚——听见了就应爹一声啊！”

　　“砚砚！你去哪儿了？”

　　宋梨隔着很远一段距离，还能看见楼长老的焦急神色，满脸都写着找不着女儿的火急火燎。楼长老是她在上阳宗见到最不像修仙之人的人，满身烟火气，外形看着就像人间朝堂上文雅的中年儒官，可他此时的神情完完全全就是个寻女心切的父亲。

　　她静静地看着，那位楼师姐虽是不幸，但也有幸。

　　宋梨问：“要不我们帮楼长老一起找吧？”

　　萧玉河笑道：“不用，等你在上阳宗待的时日再长些就知道了，这种情况时常发生，楼师姐会在山中四处乱走，楼长老每次没见着她的时间一长就四处找，并无大事。”

　　按理说，他们几人与楼长老同辈，并不当与楼长老之女以师兄妹相称，但老宗主爱徒心切，将楼长老提至长老尊位，他们便也只当作为晚辈了。

　　萧玉河：“我们走吧。”

　　几人一边走，谢明台忽然也想起些四处听来的谣言，他口无遮拦道：“我今日才知道原来楼长老当年是偷了凤山的凤栖梧，以前一直听人说，楼长老恐怕是去妖族与某个相好，才会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多了个女儿，那女儿先天缺陷，搞不好也是人妖禁忌的恶果……”

　　他还没说完，萧玉河便正声打断他：“明台，慎言！”

　　谢明台神经粗，那话脱口而出时没多想，现下被萧玉河打断，他才也觉不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闭嘴不再说了。

　　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但真正知道实情的人却不多，就连他此前都不知楼长老到底是去窃走了什么，在别的普通弟子眼中就更神秘，值得玩味了。

　　楼长老会对楼师姐这么过度关心，也是有原因的，正因为这些似是而非的传言，加之楼师姐与常人的差异，上阳宗弟子中鲜少有对她友善的。

　　只是，楼长老也从未澄清过谣言，以至于三十年前的陈年烂谷子，竟作为谈资在弟子之间流传至今。

　　谢明台刚刚说错了话，他面上露出些许窘迫，随即便告辞回无垢峰了。

　　谢明台走了，剩下的除了宋梨师兄妹四个，就是半路碰见搭伙上山的那个文弱男修。

　　好歹一起走了一路，现在人家还跟他们站在一起，只言不发未免太冷漠。宋梨朝他笑道：“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那文弱男修方才一直拿眼睛盯着地上，听见宋梨似乎是在叫他，他才抬起头来，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摇了摇头。

　　这是……不愿意说，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宋梨换了句招呼：“这位师兄是哪座峰头的？”

　　因为方才宋梨问他不答，这会儿其余几人也看向了那文弱男修，半晌，他才缓慢开口：“无华峰，医修。”

　　他嗓音清亮，似是少年，比萧玉河、奚歧他们那种男子变声期后的嗓音不同，更显清澈。但他情绪并不明显，回答的话音淡淡的。

　　宋梨点头，原来是医修，医修大多时候都在潜心专研医道，身量不如大师兄和奚歧这样的修者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听说他是医修，众人略微意外，弟子试炼说是全宗弟子都得参加，但对医修并不强制，医修的修行在于医道上的造诣，弟子试炼对他们并无大用。
　　当然，医修若是愿意参加，也是可以的，只是以往参加的医修都为数不多。

　　而且，先前在剑庐中，雁景时那家伙冒犯了龙渊剑惹了群剑袭击时，众人分明瞧见他躲闪的身法不比他们几人差。

　　这样的人竟然是医修？

　　几人心中难免都生出些许惋惜，如此天赋若是换一条路，兴许又是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

　　但并无一人出言，走什么路都是个人心之所向，旁人无权置喙。

　　回无相峰时，宋梨几人与那不愿报上姓名的无华峰男修道别，他们已然走远，那男修却仍专注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也不知是在看谁。

　　回去的路上也没有外人了，宋梨对楼长老那事还有点好奇，便问雁景时这个清楚事情原委的。

　　“凤栖梧就是梧桐树？有那么珍贵吗，竟然需要用问心鉴那样的至宝来换。”

　　雁景时睨了她一眼，双手环抱，骄傲道：“凤栖梧乃我族伴生神树，千年可得化人，你说珍贵不珍贵？换你们个破镜子就可以息事宁人算是你们走运了。”

　　凤栖梧是顶了天的珍贵，他娘的真身就是凤栖梧。

　　宋梨歪头问：“这么珍贵，那这株凤栖梧最后怎么样了？难不成你们拿回去了，又白捡了个宝贝？”

　　“没有，凤栖梧千年之期化为人身之前，只能生长在凤山灵土上，离了凤山便会枯萎。被楼清风偷走那株，定然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宋梨稍稍唏嘘，千年化人，也不知那株凤栖梧生长了多少年，就前功尽弃了。

　　楼长老会去偷，恐怕不知凤栖梧化人之前离不得故土的秘密。

　　师兄妹几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居所，雁景时今日大大地折腾了一番，也老实回给他安排的地方休息去了。

　　奚歧身边跟着那固执己见的无名剑，他本是欲回飞虹榭，走到半途，瞥了一眼身旁的剑，方向一转去了十方斋。

　　他心中有惑，有些事于他而言遥不可及，当初他没问，后来也没打算问，但心里的谜题越积越多，若是不解决掉只会心生烦扰。

　　关于这把他分明不是剑修却要执意跟着他的“奚”字剑，关于秘境中的棺中女子，关于那个叫戚离满的魔……

　　虽然那魔应当已经被师尊铲除了，但他总记得当初在秘境中他们几人被师尊送出秘境之时，那只魔的那句话：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虽并不在意，但近来他频现境界不稳之势，那股来历不明的力量叫他不得不谨慎，心中有惑，易生忧思，易扰心境，恐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