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如何不爱你》蔺拾一

44、第九章 患得患失……（五） 重新认识

　　出来时，地板上一片光洁，有人打扫过来。
　　王梓抱着手臂看着我，语气平和许多，说，你没事了？胃很难受？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回答，说，我再去熬药。
　　他说，熬药这些事我交给护士做了。
　　我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将温柔和心疼掩藏地一丝不漏，可我还是隐约地感觉到了，因为跟车祸那一刻一样，我的心热了一下。
　　我也确实是闻不了那个中药味儿，我说，谢谢。
　　他说，不过，你也不是没有事干。你每天负责提醒我戒烟戒酒就行了，我这人自制力很差。没人看着我，我控制不住。
　　我低头走出病房，下意识地客气一问，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木糖醇，我去超市买，待会喝药会苦。
　　他答，那就薄荷味。
　　很多时候，我发现其实我们也是可以和谐共处的。
　　我把自己最近爱吃的零食，热情地推荐给他，并且悉数无偿奉献，只可惜，他很怕酸，那就算了。
　　哎，马路，你能停下来吗？都吃脸上了，真丢人。怪不得王梓都盯着你看了老半天。裴陪说着走进病房，然后夺走我手中的零食，往自己嘴里塞。
　　我看了一眼王梓，他的眼神很回避，我擦掉脸上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不屑地瞪向裴陪，说，这位准妈妈，你下次进来能先敲门吗？这是基本的礼貌，胎教也很重要。
　　我们什么关系，用得着这些细节吗？她敷衍道。
　　这不是我一个人好不好。我多次提醒。
　　她贴在我耳边小声，我不是为你好吗？怕你受欺负。
　　我想起以前在她面前抱怨过王梓有多可怕，她总怕我在王家受欺负，可王梓现在伤病在身，今日不同往日。
　　倒是她挺着肚子，都快生产了，婆家让她提前入院待产，正好也是这家医院。她也不好好呆着，整日往王梓的病房跑。每天雷打不动地跟我抱怨，婆家有多夸张啰嗦，有多小心谨慎。还得我每日开导她说，废话，你肚子里可是他们家族未来的企业家。
　　其实，裴陪也就是嘴上抱怨，从她抚上自己凸起的肚皮，那些流露出的细微表情，我知道她心底的幸福。
　　我把她从我身上挪开，说，裴陪，你不知道你现在重死了吗？
　　爱美如命的她现在最怕别人说她胖，而我又最喜欢用肥打击她。
　　她一脸不爽，反驳，你才胖。
　　念在她即将临产，我不跟她较真，我连连点头，是，是，我肥行了吧。
　　她倒是较真了，说，你就是比以前胖。
　　我说，反正你现在看谁都肥，你巴不得全世界都是肥婆。
　　她摇头，说，我说真的，王卿在的时候，你挺瘦的。
　　她说完下意识的捂嘴。
　　众人皆知，我一直假装平静，所以她就像刻意地配合，不敢再碰触深埋在我心底的那个名字。
　　我知道此刻实在是不应该哭，会给裴陪带来压力，可是压抑了这么久，我不是木偶，总有控制不住的一刻。
　　我抱住裴陪，声音因颤抖而哽咽，哭出声，我想他，我什么也做不了。
　　裴陪的指尖抚摸我的头发，细声细语，马路，哭出来就好，你知道吗？你越是笑得开心，我越是担忧，你这样，我放心多了。
　　我终于肯放过自己，不再逞强，放纵自己宣泄起来，哭了多久已记不清楚，声嘶力竭，累了昏了或许才是终点。
　　我睁开眼睛，王梓坐在床边，眼泪似乎带走很多东西，我说不清楚，心脏像经历一场龙卷风，仿佛被洗劫一空。但是起身的那一刻，我觉得身体轻了，仿佛重生一样。

　　看着空空荡荡的病房，我问，裴陪呢？
　　王梓看了看时间，八个小时，差不多够迎接一个生命来临，我陪你去看看她，还有她的孩子。
　　我们赶到时，孩子正好降临，哭声响彻夜空。
　　裴陪努力地笑，说，马路，你看，每一个人降临这个世界，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哭。
　　我握紧她的手，我再也不要哭，这个孩子，我要教会他另一件事。
　　王氏集团不久就会被遗忘，费氏从竞争，挤兑，到吞并一气呵成。
　　逼迫自己承认这个事实确实很难，还要做到不难过更是难上加难，但是既然决定笑对一切，就不能让自己软弱。
　　你会不会恨我绝情。王梓终于开口。
　　他已经盯着我看了许久，我一直是知道的，我只是不说话罢了。
　　你不肯动用你母亲的那笔遗产，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说。
　　如果王卿还在的话，你觉得他会看着王氏落入那个男人手中吗？
　　当然不会。我肯定。
　　那么你呢？会和王卿想得一样。王梓难得带着关切的表情问。
　　是，我做梦都想夺回属于王家的一切。我实话实说。
　　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参加一个晚宴好吗？我保证很精彩。
　　王梓似有城府的笑，眼神却不如之前凌厉，受过一此伤后，他变了许多。至于到底是什么改变了，我始终捉摸不透。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肖晗，还是郁棠，今晚就让我重新认识你……

　　挑选礼服，发型，妆容，饰品。今晚，我要盛装出席，成为焦点，至少成为那个男人眼中的焦点。
　　回想起来，我极少这样。
　　王梓似乎很不开心，只因为我否决了他的眼光，执意穿上设计师推荐的那款裸肩礼服。
　　他拗不过我穿衣服的决定，又开始干涉我的发型。
　　他挑剔道，把她的头发放下来。
　　我面无表情地说，给我盘起来。
　　如造型师所说，我这天鹅颈，我怎么可能用头发藏起来。
　　发型师不知该听谁的，僵在那里。
　　同行的路上，王梓没少挑剔，我全当听不见，即便他说到难听之处，我也忍了。
　　诸如马路你让我看到十年之后的你，好吧，我当做他夸我成熟美好了。
　　还如就你这身材还敢露，你干脆脱光了不要穿得了。好吧，我当他赞我性感好了。
　　露天晚会，听说费氏的董事长会到，我才不在乎，我只对一个人感兴趣。
　　灯光聚集，费氏的董事长果然露面，客套致辞，紧接着吊足满场人的胃口慢吞吞地说，费氏承蒙各界关照，以后还望鼎力支持，相信它的新董事长也值得你们信任。今晚，我正式宣布费氏新任董事长由郁棠接任。
　　掌声，那个英俊挺拔的身形再度聚焦全场的目光。
　　人们的目光注定被他吸引，我沉默地等待，终于看到他将目光投向我的角落。
　　他款款走来，深色笔挺的西装透着贵族气息，我无意识地将目光落在王梓身上，王梓今天也是深色笔挺的西装透着贵族光芒。
　　这两个人，眉宇间是那么相似，越是看就越是相像。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错觉，可不管我怎么联想，也不可能会想到，他们是两个人，竟是亲兄弟。
　　他们体内流淌着同一个男人的血。
　　同一个父亲却有着不同的母亲，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一座山。
　　压在彼此的心间，不可逾越，势不两立。
　　不一会儿，王梓凑到我耳边，说，马路，他走过来了，王氏现在握在他的手里。此刻，你先记住他得意的模样，过了今晚一切还是要回归原位的。
　　王梓复杂的表情落在我的眼中，我不去深究，因为我就要开始我的计划。
　　我回应，希望如此。

　　马路，你终于肯出现了。郁棠皱着眉头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这位先生，我和你认识吗？我故作思考的样子，继续说，站在我眼前的这个叫郁棠的先生，是我认识的肖晗吗？
　　我差点也认不出你，你看上去起码老了十岁。他不温不火地回应。
　　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他们两个，真不愧是亲兄弟。
　　我本就牵强的微笑瞬间化作干笑，说，是吗？可设计师明明说我穿上它很性感的。
　　他的目光像是要长在我身上，嘴角一笑，说，设计师也要吃饭，怎么能得罪客户。
　　我始终是说不过他，扯动嘴角的笑，向他举杯，说，今晚，恭喜。
　　他亦举杯，顺便将目光转向王梓，二人似乎没有好感。
　　我饮下一口，手腕一抖，然后矫情地叫了一声，只见红色的液体顺着我胸前的曲线蔓延，纯色的晚礼服贴身透明。
　　两个男人同时皱眉，迅速脱下西装外套，动作表情利落地一致。
　　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我故意的，何况两个精明如狐狸的男人。
　　推开二人的外套，我附到王梓耳边，对他说，我有带外套，你能帮我从车上取一下吗？
　　成功支开了王梓，我嘴角立刻挂上一抹笑，转而对肖晗说，客人的衣服弄脏了，主人不会不管吧。
　　肖晗咬牙，一字一顿，马路，你今晚这个样子做给谁看？
　　我满不在乎，说，谁爱看谁就看呗。
　　肖晗一把拉住我，说，跟我走。
　　这句话，仔细回味，好熟悉。
　　我依稀记得，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