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如何不爱你》蔺拾一

43、第九章 患得患失……（四） 你想赖上我

　　我的身体僵硬，颀长的身影掠过我的身旁，我垂头只能看着那个黑色的影子覆盖上我的。
　　站在我面前的人，再次开口，道，幸福哪能这么容易。
　　我艰难地张口道，你怎么……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此刻，王梓的身体挡住了本属于我的阳光。
　　他的嘴角习惯性的上扬，脸色有些苍白，说，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是想着，我应该是死了。不过我还活着，要让你失望了。
　　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无奇，说，怎么会，感谢你还活着，我不想欠你什么。
　　不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挑衅的声音在我转身的那一刻响起。
　　我没兴趣，不过既然你能爬上来就说明你恢复的不错。我淡漠回应，埋头继续走路。
　　你眼睛瞎了，看不出我很虚弱。身后响起他很不忿的声音。
　　我停住脚步，沉默之后转身，原本不可一世的那个人此刻正扶住一棵树，头垂地很低。
　　王梓，你究竟想干什么。我走上前，扶住他。
　　他惨白的脸上只是冷笑道，这话应该问你自己，躲在这个穷僻的小山沟，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个，你不必知道。
　　王卿有资格知道，真是可惜，他永远也听不到了。
　　为什么我突然感觉，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沉重得负担不起。他说了什么，为什么我耳边轰轰作响……
　　不等我整理一切，山上拥上一批人，身着沉稳的正装，却个个神色慌张。其中两个人上前小心地搀扶着王梓。
　　走在最前面的是罗茨，他们称呼王梓为董事长。
　　没有看到王卿的身影，我看向罗茨，感觉心要跳出来，说，王卿呢？他在哪里。
　　他面无表情地对身边的罗茨，说，告诉她。
　　有一种不祥预感，令我感觉可怕，我跟山上的石头一样，僵化。
　　重新回到这个家。
　　家？可以，没有王卿的家，何以为家？
　　你只是暂时离开，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他们都说你的车不幸坠下山崖，尸首无存。
　　不可能，我不信，你不会抛下我的？
　　王卿，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某处看着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寸步不离地待在你身边。
　　你不要躲我了，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我再也不会跟你对着干，你看，我都回到王家了，此生此世，我再也不离开王家半步。
　　我知道你不会抛下王家的对不对？你也不想看到昔日辉煌传奇的王氏集团面临破产吧？
　　多少个这样的冰冷夜晚，我一个人靠着床边，坐在地上，看着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相框上。
　　照片里，你笑的那样温暖，我把相框放在胸口，为什么相框里你的脸那么冰冷，是不是我不能带给你足够的温暖？
　　可是，我的心口真的好冷啊。
　　我不哭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一个人，真的好冷。
　　天亮了，我又要收起眼泪了。
　　半个月了，丝毫不见王梓正式接管公司。
　　我知道他是要折磨我，他把我重新带回这个家，就是要我亲眼看着这个家一步一步走向绝境。
　　我夺下王梓手中的酒杯，忍无可忍之下对他怒吼，我求你不要放弃这个家，它是奶奶的全部心血，它是王卿……
　　怎么不说下去，王卿在天上看着呢，你告诉我是谁的错？他说着，漫不经心地点燃一支烟，继续道，不要高抬我了，我没有我哥的能耐，有本事你让他回来啊？你忘了，我一直都只是这个家的寄生虫，真是对不住，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的心，猛烈地抽疼。
　　我掐掉他指上的火星，语气尽可能地委婉，说，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有那么多人在背后支持你，为什么你还是自甘堕落。我不相信你忍心看着王家将近百年的基业就这样垮掉。
　　他眼中放出鄙夷的光芒，直直地盯住我，质问，究竟是谁毁了这个家？
　　我咬住下唇，慢慢启齿，是我毁了王家的一切，你要怎么惩罚我都没有关系，但是这个家需要你，你不可以不管不问。
　　他的眼神透着冰冷，说，是啊，王卿被你害死了，王家的产业马上就要落到别人手里，你满心愧疚，你想让我接管，你想减轻自己心中的那些愧疚感。我是你的替罪羊吗？你给王家带来的灾难为什么留给我去收拾，还是你觉得我会听你的话，你凭什么？
　　我的眼眶微红，拼尽勇气告诫自己不能哭，我平静地说，如果可以我愿意承担一切。你迟迟不肯接管王家，也不积极配合治疗，糟蹋自己的身。我知道你讨厌我，一直都是，你无时不刻想要加重我的罪恶感。我没有资格劝你什么，只是听胡伯伯说你之所以不在乎王家的遗产，是因为你母亲留给你一笔遗产，我想说，如果是你母亲，她应该也不愿看到王家一败涂地。
　　王梓冷笑，说，王家那些忠臣们真是用心良苦，若不是他们在商界放话我手里握有一笔遗产，足以扭转局势，王氏集团怕是早就被费氏击垮甚至吞并。真是可笑，你们每一个人，凭什么就认定我会出手相救。
　　我哑口无言，半晌，不敢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你根本没有打算动拿你母亲留下的遗产。什么叫出手相救，你难道不是王家的人吗？
　　王梓笑出声，说，我不想逞这个英雄。
　　我强装微笑，端走原本准备伺候此人的中药，一声不吭扭头离开病房。
　　站住。身后的声音及时地阻止我的步伐。
　　有什么需要请叫护士。我不冷不热地回应。
　　我让你站住，把我的药端回来。那个声音命令。
　　我转身靠在门边，冷眼对望病人，说，你不配做王家的人，我不想伺候一个外人。
　　你该的，我是为了救你才躺进医院。王梓怒斥。
　　你自愿的，车祸时我又没求你救我。我反驳。
　　你……王梓发狠地将我扯离门边。
　　我手中端着的药掉落，碎瓷片蹦向四周，地板上黄色的液体有热气升腾。
　　我退了一步，装作无事，说，反正你每次都是喝一口就倒掉，这次一口都不用喝了。正好，以后再也不用为你熬药，每次闻到这些草药我都要吐，我也受够了。
　　王梓不紧不慢地说，你就是这么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我憋了一肚子的气，他总是能够一针见血，让人无路可退。
　　我狡辩，那好，我会找一个很会熬中药的人代替我，愿你早日康复。
　　他盯紧我说，那我告诉你，别人熬的我一口也不喝。
　　我鄙视地看向他，说，你想赖上我？
　　他居然无耻地肯定，说，是，我就是赖上你了。
　　我不满地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以为你是谁？我只对王家的人负责，你是王家的人吗？
　　谁说我不是？他盯着我说，接着转过脸，翻出旧账说，谁让你……害得王家快要破产。
　　我怎么忘了，想当初这个人耍无赖的招数有多无聊，有多狠，有多缠人。
　　我正无语时，徐叔叔大步跨进，神色慌张。
　　他看见地上一片狼藉，看向我说，马路，怎么回事？
　　王梓淡然回应，没事，她不小心把药打翻，我只是让她重新熬药，她就冲我发脾气，还说以后再也不想熬药了。我不知道她的脾气原来这么火爆，徐叔叔你给她检查一下，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顺便也给她开点药调节一下。
　　徐叔叔一脸惊讶地看向我，劝道，我知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可是王梓也算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马路，你也知道这是多么难得。
　　我瞪大眼睛，半天反应过来，极力为自己申辩，不是的，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整日抽烟喝酒，不信您看这里，还有这满屋的烟味，他……
　　王梓拉住我激动挥舞的手臂，说，好了，我知道，以后都听你的。
　　徐叔叔说，王梓以后还要拜托你多照顾了。
　　我甩开他的手，极其难为情地说，可是，我是真的不能闻那些药味，每次都会吐。
　　徐叔叔十分无奈地说，马路，我也知道中药不好闻，但是，王梓的身体需要用中药慢慢调理。
　　送走徐叔叔，王梓得意地挑眉，我恨得牙痒，却也只能无助地蹲下收拾地上的残局。
　　棕黄色的药在洁白的地板上溅出讨厌的形状，药味钻进鼻子，一阵酸液翻上来，我赶紧捂住嘴跑进里面的洗手间。
　　我没有说假话，我对这药味很过敏。为什么就是没有人相信。
　　吐出来，舒服多了，看着镜子里自己，居然没有消瘦，脸似乎还圆了一些，突然又一阵难受，感觉又有东西从胃里翻上来，真是毫无征兆，最近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