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如何不爱你》蔺拾一

42、第九章 患得患失……（三） 最后的办法

　　夜里，很静，也很冷……
　　值班的护士喊住我，说，这里是重症病房，请不要在这边随意走动。
　　我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问，里面的病人手术成功吗？听说是下午的手术。
　　她看了我一眼，问，你是他什么人？
　　果然是大医院，很守医德，护师对我带着极强的防备。
　　我一步上前，拦住护士，说，我是他……亲人。
　　她张大嘴，哦，是这样的，血库的血量不足，医生们不敢冒险，害怕万一中途血源断了会有生命危险，所以现在暂且推后，还需进一步研讨手术方案。
　　我向她问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疾步走去。
　　停在门前，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我听出是徐叔叔的声音，说，现在我们只有这一个办法。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的巨石也就放下了。
　　年轻的声音是王卿，说，可是，我们下午见了肖晗，您也看到了，他拒绝了。当年他受伤，奶奶费尽全力为他奔走，而且托付您陪同去美国治疗。他欠王家的足以拿命相抵，现在不过是要他献出一些血液，他居然拒绝地如此决然。
　　徐叔叔叹一声气，可是现在情况紧急，现下我们能找到的只有肖晗符合，我们只能求他，我们要有耐心，会有办法的。
　　郁棠，我知道他们说的是肖晗。
　　王卿咬牙道，他真以为我拿他和他的义父没有办法吗？我能把他送进监狱！
　　徐叔叔说，王卿，你别冲动，你这样做救不了王梓。
　　王卿说，如果王梓真的出事，我也要他陪葬。
　　徐医师拍桌子，大声说，王卿，你不要冲动，你不能动他，毕竟他是……
　　王卿的声音透着冷漠，反问，我为什么就不能要他死，我恨不得早些弄死他！
　　徐叔叔拉住王卿，道，我说不能就是不能，反正，你就是不许动他……只要我还在一天，我就不能看着你们伤害对方！
　　王卿咬紧牙，坚决地说，为了王家，我一定会。
　　徐医师半晌不说话，再开口时语气全没有刚刚的愤怒，换做劝说的语调，说，我们没有选择，王梓的手术不能再拖了，现在只要郁棠答应，就救王梓一命！跟马路说吧，我们去找马路商量，她一定可以说服肖晗，这是最后的办法！
　　王卿推开椅子，呵斥，不行！
　　我推开门，默默地说，我都听到了，我可以做什么，告诉我。
　　他们一脸惊讶，继而王卿走来说，你不要掺和，与你无关。
　　我看向他，说，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王梓不会出事。我去找肖晗，我去求他！
　　徐医师紧锁的眉头舒展，说，你去跟他说就肯定没有问题。
　　我说，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王梓不会出事。我现在就去。
　　王卿拉住我，厉声，不许去！你听清楚，我说不许你去！
　　我说，可是，他或许会听我的。
　　王卿说，如果条件是让你离开我，跟他走，你也要去？
　　我大脑一片空白，但是事情又仿佛在预料之中，我低声，王卿，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所有的好，我会用一辈子记住。这一次，我又要让你失望。但是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王卿怔住，眼神空洞，说，你是不是想好了要离开我？你早就打算好离开我是不是？
　　眼前的男人似乎从来没有此刻这般，患得患失。
　　眼泪止不住向外涌，或许是吧，我早做好打算。
　　那晚发生的一切是我一生都抹不掉的污点，我做不到让自己当做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无法忘记，就算不为王梓，我又用何颜面面对王卿？
　　原来一直以来，王卿是那么小心翼翼地爱着我，他那样高傲的人也可以卑微，抛下男人的尊严也要保护我的清誉，世上还有人像他这样傻的男人吗？
　　他的爱，我今生今世，再不配拥有。
　　我推开他的手，说，对不起，我去求肖晗，我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放过肖晗，算我求你。
　　王卿应该将我拥紧，说，不要去，我爱你，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这次我没有推开王卿，反而抬手抱紧他，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感受他怀抱的温度。
　　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最后一次感受他心跳的温度，我说，王卿，谢谢你爱我，放了我，你值得更好的女人爱你。
　　王卿的眼神，我不忍多看一眼，仓皇地逃开。
　　我不值得他为我付出自己那么深沉的爱，既然不能回应他的爱，我又何苦要他记住我，我不要他这一生都为我卑微地爱着。
　　既然无以为报，那么就决绝一些，我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
　　手术顺利地进行，明明告诉自己这样是最好的结局，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淌个不停。
　　我抹去眼泪，悄悄踏上新的旅程，只有一个行李箱陪伴我，我却不孤独。
　　我拥有爱情，这足够支撑我幸福余生。
　　我还救了一条命。
　　肖晗，欺骗了你，我道歉，我不能跟你走。
　　因为我答应过王卿不再见你，所以我怎么会跟你走，我只能对你说，我答应你离开王卿。
　　王卿，请允许我解释，为了我最后的尊严。
　　我和肖晗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但是，我也再没有资格在留在你的身边。
　　不要找寻我，我想从你们的世界消失，那么一定会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个北方的小镇，四面环山，山不高，一座连一座。
　　来到这里三个月，爬山已经成为我的生活习惯，每日沿着蜿蜒的小路走上山顶，享受着清晨新生的阳光洒在身上，会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力量。
　　我站在高处大喊，山上很静，所以我的呼喊格外突兀，声音就像能够传得很远很远。
　　马路很幸福。
　　王卿会幸福。
　　肖晗也会幸福。
　　回音怀绕山谷，每听一次回音，就像是听到肯定的答案。
　　我满足地笑着，沿着原路返回山脚下的小学。
　　只是，想不到有一天这份圆满会被否定。
　　自欺欺人。背后传来冷风一样凛冽地嘲笑。
　　自欺欺人。回声也是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