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苦情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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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虽然诞生于不同的时代，但刀剑们大多都有受到战国江户那种轴得要命的武士精神影响，侍奉的态度在审神者看来有些过了头。可这不妨碍九十九朝对他们的信任，诸如小狐丸、三日月这样跟随他时间不短的刀剑，九十九朝更是将他们看作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有御门院在前，“家人”这个说法可能有些地狱，九十九朝也从没有说出口，但在旁人眼里他们之间的亲近与信任毋庸置疑。
所以面对三日月宗近不带敬语，如平等而普通的亲近之人发出的疑问，九十九朝有点汗流浃背。
“这个嘛……”他撇开眼，“我的确说了，‘我看到他了’……这是真的，我不否认。”
了解九十九朝的人都知道，安倍晴明在御门院的诞生这件事上是个倒霉蛋，因为这不是他主观造成的，是他过分优秀导致他人的嫉妒形成诅咒，又随着时间加强，在千年间变成颗硕大的毒瘤。若是真的责怪于他，那和受害者有罪论差不多。
可御门院的确给九十九朝带来很大的痛苦，他亦不可能对安倍晴明没有怨言，从而被影响。
众人都是站在九十九朝这边的，所以安倍晴明倒霉不倒霉，他们不是很关心。
“他也知道我在讨厌他，明明只要远离就好了，我都见他年纪小让步了……”九十九朝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能让你妥协的一贯都是小孩子。”三日月的声音中带着点劝慰。
九十九朝点点头，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道：“不过这实际上不能影响什么，我还是继续干我的事，他照样是走向咒力盛世的大阴阳师，有一些交际就有吧，难道我还能让他不做阴阳师不成。”
寻找天逆鉾，看看是否有其他时代的妖怪被他拉过来，等到他要等的人出现，他就能回去了。
当然如果他成年了，九十九朝说不定还是会试试，挑战一下这位时代传说。
“据我说知，这位‘安倍晴明’已经过了元服之礼。”
“你知道我的原则是什么，三日月。”
付丧神微笑地说：“见你心情不明朗，说笑罢了。”
九十九朝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奇怪，仔细看过去，还是俊美无俦的神明之姿。
“不过我的确没有‘看过’安倍晴明。”他突然剖白了一句。
指的是御门院的熏陶下，他对安倍晴明的形象了解已经是固定的了，闭上眼都能背出家族中记载的对方的从政记录与咒术伟业，普通人的历史里都说安倍晴明是四十岁之后才在平安时代上大放异彩，前四十年的寂寂无名重在被贺茂忠行引领入门与修行，他怎么还需要去看去理解这个人呢。
在被白发的阴阳师质问的时候，九十九朝发现了这个盲区。
【你的出现，我和你的相识，此时此刻我和你之间发生的每一瞬，你有看见吗？】
没有。
当初在御门院的阴影下，御门院朝从未看见过安倍晴明。
付丧神理解了这句话中的含义，新月柔和地照耀着他的审神者：“听起来，似是好事。”
雨停了，三日月宗近慢慢收伞，和他并肩看向山下的雨雾云海。
九十九朝放出力量，片刻后收回，打量着下方：“下面到底是什么，我完全感知不到了。”
“如果是祸神的身躯形成之地，还是不要随意进入为好。”三日月宗近推断。
“嗯，暂时这样吧，”九十九朝转头，准备返回庭院，“而且我有预感，下面还不会有什么我感兴趣的东西。回去吧，聊聊之后的安排。”
*
京都此时方入夏。
天朗气清，长空一碧，时有纤云，绿色的野风从山中吹向人间，青蔓楚楚，池中菖蒲含苞待放。
侍女们在帐后紧挨着，性子急的，都忍不住用扇轻压竹帘的缝，掀起纱帐的边，偷偷看着在庭中主持仪式的阴阳师。
雪发华光，如玉般清逸的身姿面容在肃然的场合中显得格外出尘，作手印的长指亦如玉节。仪式难能有不戴帽的要求，但贵族们只见阴阳师脱下乌帽后，散下的白发像是盛满宵月的光，不显半分失礼，反而优雅无疵，极富美丽。
仪式结束后，不仅贵女们恋恋不舍，就连风流的公卿都在谈论。
“瞧那白发，虽是怪异，但却分外光艳。”
“正因迥异凡俗才有如此动人之景吧，”有一人道，“可惜叶王不在，这两人比较起来，不知哪个更为优秀。”
“哦，是那个小姐们都牵挂的阴阳师吗，记得是出云的豪族麻仓家的人。”
“春日祭时去了奈良的大社，恰好与你错过了。”那人又比较道，“不过反观今日主持的安倍晴明，似乎还只是阴阳寮中的学徒啊……”
“嘿，看来你忘了，他才刚从大学寮中出来呐。”
“大学……哦，噢！”
简短浅谈渐渐终了，已走出贵族宅门的阴阳师便听不到了，一辆牛车恰好踩着点行到他面前，他上车，车中的贺茂保宪就笑。
“‘小姐们都牵挂的阴阳师’，晴明啊，明明你也不差，但我听说麻仓家那位都已经有了婚约，你怎么就没几个风流的逸事呢。”
元服之后，男子便道适宜娶亲的年纪，贵族公子有多个情人是常有的，即便出身不高的官员，都有不少私会的绯闻。安倍晴明虽在大内迟迟不得功绩，但背后原因亦为人所知，加上杰出的殊色，曾有贵族属意于他打听其志愿和情史，得到的答案竟是潜心修习，刻苦读书，其余一片空白。
太空白了，反让人惊异。
“‘难不成这是个无趣的法师，亦或已情有所钟，再或有什么难言之隐’？”贺茂保宪重复自己听到的传言，忍不住笑起来，用扇子敲打少年肩膀，“是哪个缘由啊？”
安倍晴明任由他打趣，斜斜地看了窗外一眼，口中说道：“师兄，若是无聊，你可以再把那位夫人追回来，我可以背着老师帮你托个梦给正在与她交好的贵族。”
一只白鸟忽地掠过他们乘坐的牛车，几声咒言后，折叠成条又打出结的信纸就出现在少年的手中。
当年那个才入宫廷举止小心的阴阳师如今褪出了大半青涩，个子抽高，眉目舒长，颊边的线条也削刻了出来，配上欺霜赛雪的白发和微挑的眼角，让贺茂保宪几乎都忘了他们当年在廊下玩泥巴的样子。
提到夫人，贺茂保宪露出齿疼的模样，他元服后娶过贵女，不过一直不合，也未有生子，双双都在外发展过恋情。然而贺茂氏的继承人比不上那些无所事事的贵族，修行起来顾不及联系，高贵的女人可不会痴痴地等着他，情缘就断了。
贺茂保宪便也收起打趣，点点头，认同道：“阴阳之道重在修行，风花雪月过眼便好，不可执着。”
安倍晴明看完手中的信，转递给他：“‘热恋苦情多’，看，这位麻仓家的阴阳师，恋情上似乎也不好过。”*
贺茂保宪一看，哑然片刻，叹息道：“香消玉殒了啊。”
这段时期，也是贵族们青睐阴阳师、僧侣等掌握了神秘术式与预言的时候，凡有名的宫廷术者基本都会选择某个氏族依附，甚至就是氏族培育出来的能人，与许多政治行为都有挂钩。
因此打听同行同僚的动向，已经成为阴阳师基本的行为，作为现在当红的阴阳师贺茂忠行的徒弟与儿子，牛车里的两人甚至都已经习惯他人的目光和背后的言谈，手中也有其他贺茂氏术师派出的式神打听回来的信息。
其中也暗含了一层逻辑，那就是阴阳师作为贵族们防御诅咒和使用神秘力量的人才，在这方面亦是首要被针对的对象。若是有亲近之人，保不齐会被牵连进诅咒的漩涡，所以贺茂保宪从来都只会打趣安倍晴明，而不会真正催促对方娶亲成家，有时还会带着担忧试探，最近没什么入眼的贵女吧？
“有啊。”安倍晴明有时也会这么说：“可惜‘相逢相失两如梦，为雨为云今不知’了。”*
贺茂保宪一听这胡说八道的回答，感叹师弟真是一步步成长了，很是放心。
安倍晴明也只是笑了笑，刻苦不变，敛了敛袖间的一抹萌黄山吹。
*
佛寺如林，千塔钟声荡漾，香火缭绕，在晨曦的光芒中伴着僧侣们诵读的经文升往庄严佛界。
南都奈良山川妩媚，鹿群悠游，东大寺的山房中，古拙的木廊上有侍女行步匆匆，层层帷帐不似春夏所用的浅纱，亦非秋冬厚实的华绸，而是祭奠的雪白。细微的啜泣与往生咒声不绝，听着都觉悲苦，唯有见林中幼鹿经过慈悲的卢舍那佛像，才能从这宁静自然的画面里感到些许疲累。
挂着哀容的命妇走入最内的榻榻米上，面盖白布的逝者乌发四散，纤瘦的身躯看得出尚在穉子初长华年。
青青夏日，山岚吹过，命妇脚步一停。
丧服袖下，那白得泛青的指尖动了一动。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苦情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