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怪狐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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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我诅咒你，葛叶姬之子，纯白之灵狐后裔。】
【不论作出何种选择，你将永远与妖怪为伍。】
……
雪还下着。
这个季节总有那么一段时间会让人觉得雪下得没完没了，天地间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落雪，和随雪势变化的风呼枝折声远远近近，像是有许多不听话的动物在折腾。
在一个有积雪的地方，一个下陷的坑洞突然出现。
然后以此为原点，一连串的下陷延伸出去。
形成的雪道记录着雪中之物前进的方向。
它前进得飞快，碎雪从山石上洒下，也没追上它的脚步，接近院子外围的篱栏时，灵活地绕过插进土地的木杆，直奔廊下。
屋中休息着一位青年。
他靠坐在老旧却干净的厚垫子上，身前放了碗没有结冰的水，和一些钉锤、刨刀、盛水器等工具。但他太瘦了，而显得衣服很宽大，雪天微弱的光线变化下，几乎看不出他的身体有呼吸的起伏，不像是能做起木工的人。
面对着细雪飞舞的庭院，他闭眼休息得很沉静，好像半点没察觉从庭院外逼近过来的异象。
噗地一声，雪下之物跃出积雪，带着一堆雪粉炸开的烟花扑向毫无防备的青年。
它大叫：“朝义大——噗咕！”
一只黑色的长手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白毛团子。
九十九朝微微侧头，从屋顶上倒挂下来的天狗抖了抖小白狐，把它身上的雪粉抖干净了，才轻轻抛给他。
“朝义大人！”
小白狐狸跳到他怀里，在垫子上晕头地打转两圈，才猛地反应过来，对着屋顶呲牙。
“这家伙是谁！”
您怎么就有别的狗了！
九十九朝当作没听出来这样的愤怒，睁开眼先是看了眼头顶，又打量怀里这只小白狐狸。
房梁上的天狗四肢修长，身形高大，但整个身体不受重力的影响，轻轻用力就能乘风悬浮般到高处活动。九十九朝看了他一眼，他就继续回到搭建了一半的屋顶上，手腕上的碎星带飞出几颗闪烁的碎粒，被妖气搓成钉子形状，推进作为屋子主脊的横梁里作为固定的材料。
屋子已经修了几天了，九十九朝也适应了。如果不是天狗的长发一样反重力，又有穿雷的阴云天相和星光相伴，爬上高处飘来浮去的模样真的很有女鬼吊梁的风情，让他看着手痒。
解决污染之后，水源还没有恢复澄澈，九十九朝就在青行灯那里换出木妪需要的脂膏，给石翁送过去。石头的妖怪千恩万谢，把提前私藏的打算和人类去换玉膏的石料和木材全拿了出来，送给九十九朝。
“胆子很大啊，石翁。”
面对笑得温柔和善的，其实什么都清楚的狐狸大人，石翁只能继续滑跪，保证开春就把所有材料都补齐。
总算是把建材的事给解决好，九十九朝优先要把地基——原本的房子压根就没有这个玩意，他让天狗和石翁直接给他通宵挖了出来，捯饬好周围的杂物便打下地梁，用现有的石木能铺出近三间的规格。接着，他就火急火燎地要把屋顶搭出来，不然雨雪交加的天气一来，可就要功亏一篑。
建屋这方面他讲究不多，也不是内行，只把屋架用先进点的搭建法规划好，余下靠天狗来动工。
再之后的事，的确要等到春季才能继续。
当小白狐狸咋呼地叫出第三声“朝义大人”的时候，九十九朝捏住它的嘴筒子。
“怎么刚会说人话就和乌鸦一样吵。”
不同的种族有不同的语言，能会说人类的语言是妖怪成长的一个标志，提到这一点小白狐狸就把头顶上新来的狗给扔到脑后，说起回梦山这段时间的事。
吃了教训后的白藏主就像个幡然醒悟的老长辈，他和小白狐说，我可以不拦着你去找外面不入流的狐狸玩，但是你必须勤快修炼，达到我给你定下的目标，才可以再次离开梦山。
不入流的狐狸：“……怎么这句坏话就没给天狐和安倍晴明听到。”
小白狐：“放心，朝义大人！我走之前把他的胡子给烧没了！”
“看到那边围炉里的火了吗，下次有机会带去烧他的佛珠。”不入流的狐狸小心眼道。
“好！”
见朝义大人完全不意外自己会回来，小白狐刚想问他是不是和白藏主发生了什么，又觉得“毕竟是朝义大人嘛”，便无所谓地跳出垫子，撒欢地在还没修好的屋子里上蹿下跳一圈，再次撞上天狗。
“大人，大人，他到底是谁啊！”
“修房子的。”九十九朝直起身，又和天狗说，“它记不住你的名字，回头你可以自己教他。”
天狗从梁上伸出头，对上小白狐的眼睛，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好奇怪的名字！”小白狐惊呼，“还是叫修房子的吧！”
天狗想了想，点头：“可以。”
九十九朝扶额。
“大人！大人！”小白狐狸又喊，“黑猫和灰狐狸呢！”
“猫又去找吃的了，阿杌之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听猫又说它好像占了一个兔子窝，和其他小妖怪们在动物里作威作福。”
小白狐最看不惯这样欺软怕硬的行径，正欲跳回九十九朝身上嘀嘀咕咕说小话，结果不知怎地，它跳起，就从九十九朝的左手边落到右手边，好像这腾空一跳没有把握好落点，又像是穿过了青年的身体。
它奇怪地歪歪头，发现朝义大人正在耐心地看着自己。
嘿咻。
小白狐又跳起，瞄准青年的肩头落脚。
下个眨眼，它落回到青年的左手边地上。
小白狐反应过来，高涨的兴奋熄火，老实坐下，大尾巴卷到身前盘了半圈。
“朝义大人，我回来了。”
九十九朝伸出手，弹了一下它的鼻头，它也只敢小小地汪呜一声。
一个清脆的笑声从庭院外的枯林里传来，像是应和轻风细雪的银铃，妩媚又娇俏。
“您可真是个有耐心的人，很适合照顾孩子呢。”
将视线放到屋外之前，焦距迷离的双眼先看了一眼那碗平静的水。
水面上倒映出绰约的影子，几经变化后，呈现出一只赤色狐狸的样子。
九十九朝不作声地整理好衣袖，才开口：“我觉得阁下更有耐心，肯在雪中待那么久。”
那声音咯咯直笑：“那大人何不可怜一下，邀妾身进去呢。”
九十九朝觉得奇怪了：“你需要我的邀请吗，我以为狐狸都是喜欢不请自来的。当然，包括我自己。”
屋外来客笑得开心，她进来时就像在雪中扬起一道妖异的霞光，带着冷凉的雪片迎着青年正面狂吹来。
小白狐直接一甩尾巴，把地上那碗水泼起来，每一滴水珠打到每一片雪上，在妖力的压磨下碎得更细，然后转瞬结冰。
房梁上的天狗一张手，冰晶皆定格，没有一点往青年身上落。
女性狐妖落到地面，在这个充满碎星的梦幻环境里看清贺茂朝义的长相，无疑是遭到了冲击性的打击。
她好半天才说出话：“……怪不得那位大人如此关照，天狐的血脉的确尊贵啊。”
妖怪的社会结构没有人类那么稳固而复杂，更不需要遵守人类的伦理法则，以力量为尊，可在血统论上却和人类是一个腔调。
九十九朝倒是想怀疑一下自己的血统，不然自己的本体为什么和贺茂朝义长得大差不差，可惜的是御门院这方面太清白了，他们孕育后代的方式基本都是黑科技，全身心在为御门院晴明生出一个合适的“躯体”而努力，基本没有能怀疑的节点。
不过什么叫“得到那位如此关照”，读作关照写作遭罪吧。
腹诽间，他也把对方左右观察了一遍。
狐女是赤狐，及地的柔顺黑发上竖了两只毛绒的橘红色狐耳，眼目细长上挑，肌肤白皙，嘴唇丰润如衔霞珠，是标准的人类幻想中的狐媚美人形象。唯一可惜的是她的脸上有两道横贯鼻梁的斜疤，一长一短，不像新伤，已经变得淡白，像是被什么挠的。
她身穿着宽大柔美的樱色唐衣，前襟拉开做出松松挂在肩上的披衣模样，衣下袖口重叠出来的配色是春季才会有的棣棠色袭色目，在冬雪里出格地明快鲜艳。
九十九朝的目光多在她的面容上停了一下，眼中流出半点兴致。
不用猜，狐女是天狐的手下，完全能任意进出结界。
“狐狸之中没有其他天狐了吗？”九十九朝问。
“至少妾身可没听说过那位大人之外的天狐名号。”
缓过最初的惊讶，狐女打开手中的桧扇，随意挡住脸。
“当然，现在多了个您。”
她抛出一个妩媚的眼神：“若您有兴趣，入夜后妾身也可以与您说说，天狐之外的狐狸呀。”
“那就不用麻烦了。”九十九朝指了指身边，客气地回答。
地上被无视的小白狐跃跃欲试地想跳过去抓下那装模作样的遮挡，房梁上的天狗转了转手腕，那些细碎的冰晶全都保持飞舞的姿态，被挥到屋外。
狐女看到小白狐还没什么，看到天狗的存在时，再次目露惊讶。
“如果你是要帮他拿回狐火的话，请随意。”九十九朝没有给她介绍的义务，拦下小白狐，示意围炉的方向，又不放心地说了句，“此处正在修缮，房木都很脆弱，劳烦轻手一些。”
天狗正好打完梁上的钉子，伸手下来，地面的青年便从旁边的工具堆中拿出他需要的东西扔上去。
当狐女看到那团在围炉里的燃烧之物，才意识到那不是普通的狐火时，扇后的脸色不能说是变了，已经是属于见了鬼了。
她也是用狐火的好手，虽没能看出被九十九朝拿来当烤火烧的狐火是什么级别，也能感到火焰中蕴含的力量熟悉又可怕，必然出自狐族中最尊贵的天狐。
这个半妖是在给她下马威吗？
她又觉得应该不是，对方是真切的贫弱无力，天狐设下结界留下狐火保护他，也合理。大人物的心思不能猜，也猜不到，这样的关照的确非同一般。
狐女稍改态度，柔声答道：“那位大人并未嘱托我拿回什么，反而是妾身需要您的协助，进入京都接近一位公子。”
“公子……”九十九朝玩味道，“你的口粮吗？”
“您说笑了，”狐女露出娇羞姿态，眉眼细长温柔，“那是妾身未来的夫君。”
“年纪轻轻便才学兼备，容颜秀美。将正月元服，入那大内，在人类中，也是高贵的人，大人让我为之添寝。”
那天狐可真有兴致，竟然当起了牵线的媒人。头上又伸下黑手，九十九朝接过天狗要换的凿子，又翻找起工具，随口问：“他是谁？”
狐女回答。
“是葛叶姬之子，安倍晴明大人。”
一下子，天狐为什么会牵线，为什么会找自己牵线，自己目前的人际关系，安倍晴明的岁数，天狐和安倍晴明的关系等等原因和要素全部在脑子里串起来。
九十九朝：“……咳！”
有时候，他真恨自己转得那么快的脑子。
……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怪狐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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