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甜》夏书柔

5、第5章

　　　　那天看台上的任越越假装没接收到向初辰的凝视，就以不太舒服为借口回教室去了，只剩激动无措的林璇在身后投来半是疑惑的目光，以及球场上向初辰嘴角昙花一现的笑意。
　　饶是如此，回家路上，林璇也没放过任越越。十五分钟的路程，愣是对向初辰个人以及他和周陆感天动地的革命友谊进行了长达十四分钟慷慨激昂的讲述。直接把任越越侃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介绍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呢。
　　也是这时，任越越才知道，这个叫向初辰的男同学，是南乔中学的风云人物。
　　长得帅，成绩还格外优秀，常年位列理科学年榜第一，热爱运动，是校篮球校队队长，文艺天赋也是拔尖的，不但是校舞蹈社社长，还是钢琴十级，唱歌也很好听，虽然并没人听过。
　　“他还很关爱小动物，人超级温柔，你都不知道每天有多少女生为他疯狂。但是哦，他从来不接受表白，但被他拒绝后的女生无一例外，对他没任何怨言，再见到他还是笑眯眯的，厉害吧……”
　　“切，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中央空调？”任越越回想起海边他一副脸臭的样子，不禁对此嗤之以鼻。
　　林璇顾着天马行空，压根没发现任越越的小心思。她像背课文一样，又开始对向初辰的辉煌战绩倒背如流。任越越听着听着恍惚起来，心想要是林璇对待史政地有这么认真，也不至于每次都让文综拖后腿了。
　　“按你的话来说，这位向初辰同学，岂不是极品中的极品，完美中的圣人？”她忍不住发问。
　　“那当然了！”林璇旋即答道，脸颊上的酒窝荡漾着她此刻的陶醉。
　　可惜啊可惜，任越越心想，要是让人知道这个万人迷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打架，反倒是个被逼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怂包，南乔所有少女们的芳心会不会瞬间破碎？想到这里，她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
　　林璇转过头满脸疑惑：“越越，你在笑什么？”
　　“没事没事。”任越越摆摆手，把笑意吞进肚子里，“就是忽然想到个好笑的笑话。”

　　向初辰和周陆的确是穿同一条纸尿裤长大的。
　　向初辰家在南城市中心有一座幽静的私人别墅，跟周陆家比邻而居。因此，两人的妈妈成了相识多年的好友，两家来往十分密切。
　　加上生孩子的时间也在同一年，所以向初辰和周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懂事之后，两位妈妈给小周陆和小初辰报了很多兴趣班，钢琴、击剑、游泳、马术……简直花多眼乱。最后小向初辰爱上了弹钢琴，说是以后一定要成为像玛尔塔·阿格里奇那样的钢琴演奏家。小周陆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因为他爱上了跳舞，梦想着有一天成为站在舞台上闪闪发亮的超级巨星。
　　可是在谁唱歌更好听这个问题上，小周陆和小向初辰始终难以达成一致。直到高中，两人还经常为谁是南乔百灵鸟这样的世纪难题打起来，当然，最后都是个子高了0.5公分的向初辰赢，周陆对此不以为然，申诉向初辰胜之不武。

　　说起来，周陆的明星梦，倒是有过一次差点实现的机会。
　　那天是高二校际篮球联赛前夕，向初辰被周陆拉着去买装备，但他对花花绿绿的篮球鞋实在提不起兴趣，便一个人百无聊赖到处闲逛。
　　无意中，向初辰在商场中庭看到一家韩国经纪公司在招募练习生，他立马转身狂奔回某运动品牌门店，把正在试鞋试得热火朝天的周陆像拎起一条毛巾一样生生扯了出来，周陆气得差点动手，走到人群边缘但向初辰便抬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周陆穿过人群走到正中间，那是出生以来，向初辰看到周陆眼珠最明亮的一刻。
　　他的梦想在十米外的地方闪闪发着光。
　　那天他们整整排了5个小时的队，周陆结束面试出来，一脸沮丧地对向初辰说：“我就知道······”
　　向初辰预感到了什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大不了就等下一次。”
　　“我进复试啦！”周陆一跃三丈高，把向初辰吓得一愣一愣的。
　　反应过来之后，周陆收获了向初辰一顿爆揍。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陆再没收到过经纪公司的任何回复，他的明星梦宣告破碎。
　　”没事，那是他们没眼光。“向初辰说，“当明星有什么好的，再说了，你当了明星，谁陪我玩。”

　　“老板，这里一杯咸柠七。”
　　“一杯百香果柠檬。”
　　“老板，我要一瓶沙示。”
　　“我要冰红茶。”
　　“老板，麻烦一杯冰水。”
　　向初辰最后一个点单，习惯性打开钱夹买单。
　　“有些人啊，果然表里如一，来冷饮店喝冰水，够清心寡欲啊。”周陆咕噜咕噜灌下大半杯冰红茶后，满足地看着向初辰叹气道。
　　向初辰缓缓瞪了周陆一眼，用手肘朝他一捅：“我看，你是皮痒，想被我打到清心寡欲吧。”
　　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刻，清透的金黄从店铺左前方斜洒进来，漫过满墙攀援的爬山虎，穿越透明的玻璃窗，覆盖上少年们的侧脸。
　　刚跟三班打完一场班级篮球赛，几个男生擦着满头的大汗，在冷饮店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天来。
　　高三的日子无疑是苦闷的，像这样每周五傍晚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于他们而言，就像是照进晦涩题海的一抹亮光。
　　向初辰向来话不多，此时正看着窗外发呆，透凉的冰水穿过脾胃沁进心田，让暑热也随之消失了。他静静听他们聊天，偶尔周陆跟别人意见相左寻求他认同时，他就配合地点点头。
　　然而下一刻，向初辰涣散的眼神却骤然聚了焦。
　　穿着校服的任越越出现在窗外的马路对面。
　　她的脚下正踢着一颗不知哪滚出来的小石子，从行人道经过。
　　从向初辰的视角看过去，任越越的后脑勺上，一束长长的马尾被高高束起，随着身体的移动，正一下一下轻拍着后背，落日余晖在她身上渲染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箔。
　　周陆注意到向初辰的失神，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大白天的走火入魔了？”
　　向初辰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
　　然而窗前的身影消失了。
　　他急急甩下一句，“我等下回来。”便匆忙走出了店门。

　　向初辰找了好久，终于在一处安静的小区附近找到了任越越。
　　任越越看起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往右转拐，走进了住宅区，脚下仍在踢着那颗可怜的石子。
　　“哼，一看就是不想回家。”向初辰边想着，边小心翼翼跟上她。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的背影，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偷偷摸摸跟着只有一面之缘的任越越到底出于什么原因。
　　“嘿！”向初辰的左肩骤然被拍了一下，他本来就心虚，此刻直接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弹跳起来，差点喊出声。
　　待他带着惶惑和恼怒回转过头去，看清眼前的来人的时候，有种想把对方就地正法的冲动。
　　“你干嘛呢？！”他压低了声音朝周陆吼道。
　　“这该我问你才对吧？你这贼兮兮地干嘛呢？”周陆大大咧咧地回答道。
　　向初辰一把捂住他的嘴，紧张地说：“你小点声。”他松开捂在周陆嘴巴上的手，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做出噤声的姿势，又朝前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暴露，才对周陆说：“你来干嘛？”
　　“我看你这么久不回来，就跟出来看看你搞什么鬼啊。”
　　周陆一副捉到他把柄的模样，“怎么？那是你们班的女生么？怎么感觉有点面熟啊？”
　　“你认识？”向初辰皱了皱眉。
　　“好像前两天在走廊里碰到过，你别说，真挺漂亮的。”
　　“人家漂亮关你啥事？”向初辰朝周陆狠狠翻了一道白眼。
　　“呵，我这说呢，坦白从宽，你是不是暗恋人家？”周陆贱贱地笑了笑，八卦魂熊熊燃烧。
　　向初辰并不打算搭理他，待他转过头去，却发现任越越已经不见了。
　　他往前走快了几步，接着往左边路口拐过去，却浑身一惊，立马转过身来。
　　“砰！”
　　两个男生的额头重重地撞到一起，两双星辰般的眼睛同时有泪光在涌动。
　　“啊……”
　　周随痛觉而来的是满眼的星星，周陆一声痛呼还没喊出口，就再次被向初辰用力捂住了，“你给我闭嘴！”
　　见对方脸孔狰狞不再出声，向初辰才松开了手，边摸着火辣辣的额头，再次把身体往墙角那侧一点点探过去。
　　三十米外，向初辰视线下落之处，任越越正在行道树旁蹲下来，抚摸着怀里的一只小小的猫咪，她慢慢抚摸着它的毛发柔声说：“终于找到你了，是不是饿啦？”
　　最近几天，任越越在小区的草坪上发现这只流浪小猫独自在凄厉地喊叫，没得到妈妈的允许自然不能带回家，只能偷偷给小猫咪喂粮食。
　　刚刚猫咪消失了踪影，她沿着猫叫声在附近的灌木丛找了好久，才找到了它。
　　任越越猜想它应该是饿了，便从书包里拿出早上出门时爸爸塞给她的火腿肠。
　　“来，赶紧吃吧，很好吃的呦。”任越越把猫咪放下，看着猫咪吃得欢快，她的一双好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直线，分外灵动可爱。
　　墙角这头的向初辰，嘴角也不禁随之扬起，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卡擦一声，拍下了眼前一幕。
　　周陆含泪揉着额头鼓起的小包，此时才恍然大悟，恨恨地朝对方翻了个白眼：“向初辰，你见色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