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甜》夏书柔

3、第3章

　　小混混们听到警报声立时慌了神，还没来得作出反应，就看到女孩举起手中的一大瓶喷雾样的东西，朝着他们狂喷过去。
　　疯狂的辣椒粉对准了杀马特们的眼睛狂撒。
　　“啊！”
　　举到半空的棍子哐啷哐啷落到地上，混混们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瞎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是不停地流泪，喉咙也像着了火。
　　中间被解救的男生显然被这一幕惊呆了，任越越抓紧时机，拉起男生的手，往巷口冲了出去。
　　“哎，我的车……”向初辰眼看刚买的自行车被带倒在地，不由得一阵痛心。
　　“还管什么车啊，逃命要紧啊！”
　　任越越可顾不了那么多，她紧急调取出熟烂于心的小巷布局图，像没入水中的泥鳅似的，在一条又一条小巷自由滑行。
　　转学到这里两个月，她已把每个巷口都摸了个滚瓜烂熟。这里的巷口虽然密密麻麻，看起来甚是复杂，实际上都是对称分布，条条互通，很容易记住。重要的是，每条线路的尽头，都通向大海。

　　“呼呼呼……”
　　任越越靠在海边的护栏上喘着气，感觉到心口像被泼了一大盘热辣椒油，正火辣辣揪作一团。
　　向初辰喘着粗气，扭头看向她，女孩的脸色不知是剧烈跑动，还是晚霞的映衬，晕得满脸通红，手上还紧紧握着立了大功的防狼喷雾。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任越越一路只顾着逃命，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听到笑声，她强压住内心的不满，转过头去，才发现这位男同学剑眉星目，清俊逸朗，竟然是个超凡脱俗的大帅哥，直接给她看愣了。
　　看他笑得停不下来，任越越终于从美色中回过神来，这小子是不是被吓傻了，她不由得狠狠翻了个白眼。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我只在想，你是不是属西红柿的啊。”
　　向初辰的笑意在脸上放肆荡开，源源不断的喜悦爬上心头。
　　“什么西红柿，你什么意……”
　　任越越忽然意识到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格外烫手。
　　她又急又恼，转身面对日落下灿烂的海面，低声咒骂起来：
　　“真是不识好歹的家伙，早知道就让你尝尝被围殴的滋味。”
　　“你说什么？”向初辰侧过来头颇有兴致地看着她。
　　任越越被他看得心如鹿撞，大声说：“我说，下次我再救你，我就是番茄转世！”
　　向初辰忍住了笑，望向海面说道：
　　“其实，不用等到下辈子。”
　　他忍不住逗她。
　　任越越知道他是故意气自己，笑吟吟反击道：“我就是再像西红柿，也比一些软冬瓜要好。你说你堂堂一个高个子，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你就跑啊，傻傻站着等人出手，你是傻子吗？还是说，你想靠真诚感化他们？让人家从此金盆洗手、回头是岸？”
　　听到这话，向初辰不由得双眉紧蹙：“你是不是觉得没你的话，我现在已经被揍成七彩祥云了？”
　　任越越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只身犯险将他救了出来，不但没讨得一句谢，竟然还要被欺辱，她又气又恼，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此刻的脸越发地红起来，倒真成了一颗熟透的西红柿。
　　“行，那你倒说说你刚打算怎么逃跑？一个打五个？出身少林，身手不凡？”
　　“对了一半。”向初辰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堂堂柔道八段，放倒他们当然不成问题，只是没想到会有颗西红柿突然跑出来。”
　　“你的意思是，是我多管闲事，坏了你的好事呗？”
　　“你说呢？”向初辰朗声说着转过头来，却看到一个蓄满泪水，快要哭出来的任越越。
　　“别啊。”他一下竟急了，“你莫名其妙哭什么？”
　　任越越眼泪顺着眼角汩汩流淌下来，她实在又气又恼又委屈，加上潮湿的海风吹过来，她又冷又饿，一句话也说不出，只顾着擦泪。
　　向初辰一时慌乱想道歉，但这位天之骄子向来没有道歉的经验，只能像小时候向被欺负的小孩道歉那样，手臂一伸，直横到任越越面前：
　　“别哭了，不然你打回我好了。”
　　看到青筋毕现的属于少年的白皙手臂，以及捏成圆球的拳头，任越越竟气笑了。
　　她擦掉眼角的泪痕，扑哧笑道：“我才没你那么小气，暴力分子。”
　　向初辰悻悻地把手臂收回，挠挠头，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一会哭一会笑的？不生气了？”
　　任越越双手叉腰，红扑扑的脸上泪痕未干。
　　“为你这种暴力分子生气，不！值！得！”

　　初见的一幕，任越越当然记得，只是这对如今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眼前的釜山的海，与十七岁时的那片海，早已不是同一片海。
　　她并未作答，转身对依旧在往事中愣神的向初辰说：“回去吧，他们还在等着呢。”
　　向初辰眉头轻皱：“怎么？跟我待在一起，让你这么为难吗？”
　　任越越看向他：“嗯。”
　　“今天是来采访的。我想，我没时间跟向总在这叙旧。”
　　向初辰盯着她的脸，后背的紧绷感让他放弃了挣扎，似过去一个世纪，他才幽幽地说：“行，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别墅。
　　林璇和苏悦舟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语，只有阿姨在默默清理碎作一地的玻璃花瓶。
　　看到向初辰，林璇迅速站起来：“向总。”
　　她打探起他脸上的神色，一无所获。
　　苏悦舟快步走了过去，双手扶上任越越的肩：“越越，你没事吧？”
　　“没事。”任越越说。
　　向初辰眉头紧皱，两秒后，他对林璇说道：“我不太舒服，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你调整一下行程，回头再通知他们过来。”
　　语气冷漠，带着赤裸裸的厌烦，说完头他也不回，走上了远处的旋转扶梯。

　　林璇了然于心。
　　苏悦舟很是不满：“这采访还没完呢，就这样走了？”
　　任越越也很是苦恼，这意味着原定的行程要往后延了。
　　找不到他忽然翻脸的缘由，她只得转向林璇：“林璇……你看……”
　　未等她说完，林璇便抢过话头：“你们先回去吧，我确定好时间，再通知你们，他的决定不会改的。”
　　任越越欲言又止，“好吧。”
　　苏悦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收拾好设备，随后对任越越说道：“走吧，我回去跟总编解释。”
　　“嗯。”任越越往门外走去，想了想，又转过身来，“林璇，我们改天约出来，聊聊吧，可以吗？”
　　林璇看着她，不置可否。

　　向初辰烦躁地推开房门，把深蓝色西装扔到沙发上，烦躁地扯掉脖子上令人窒息的温莎结，走进浴室。
　　看着镜子里一败涂地的脸，他疲惫地闭上了眼。
　　她身边那位姓苏的摄影师，对她的态度并不寻常，他们是什么关系？
　　哗啦啦的水流冲刷着他内心的灼烧，他两臂勉力撑在洗漱台上，对于这样的失控，向初辰自己也感到陌生，这个身体里的愤怒开关，好像从来只为任越越一个人开合。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却无法作出任何抗议。
　　想一直见她，所以才出尔反尔，那个蠢女人又明不明白？
　　至于任越越的心里还有没有自己的问题，向初辰全然没有信心，但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没有她的世界他已经尝过了，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