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良猫咖馆》南明离火

37、Chapter 37 孔雀与花园

　　梦做了很久很久，难过到钻心刻骨。

　　“哥哥……哥哥……”

　　“阿良……”

　　“万老板……”?

　　我喝了两杯千日梦，足足梦了过往岁月中的十年三千日。梦中见到了日思夜想都想见的人，也重温了魂魄中最痛苦的回忆。由于梦的最后实在是太难过，连我自身的求救意识也想从那种痛彻心扉的痛苦中脱离出来。

　　忽然，一阵羽毛似得触感在我额头轻抚而过，只是连续抚摸了三下我的灵台便豁然晴明，混沌昏蒙只敢如潮水一般褪去。

　　安静和凉意袭来间，略微张开眼睛视线模糊之时，我见到一个白衣服的女人坐在床边，附身靠近我。为着那熟悉至极的温柔触感，我心头一阵巨震险些落下泪来。

　　“娘……是你么……”

　　那人一愣，随后清脆一笑：“万老板怕是酒醉还没醒。”

　　白衣女人伸出手里的孔雀羽扇，用扇羽在我额头又为了扇了一下。那羽扇富有驱邪破厄的神力，我立刻彻底清醒过来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这是个美到令人绝望的人，五官带有极度的风情又不耀眼，长相是世间罕有的瑰丽。即使是对视间都会感觉眼睛被她惊人的美丽灼伤。这人一身无与伦比的贵气，头上戴着珍珠发卡装点有华贵的白色羽毛饰品，身上穿着白色的晚礼服衣裙，手指上带着十克拉以上的精致钻戒。

　　见我盯着看，这个人把雪白的孔雀羽扇一展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对着我眼带笑意。

　　我认得他。

　　他是华南第一大妖馆，南城区妖馆的馆主，真身是一只纯白孔雀的大妖，迦摩。

　　他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妖精之一，本身就有极强的实力。更别提他还有着极强靠山背景。

　　迦摩馆主的母亲是天底下又且仅有一只的妖族帝君妖尊凤凰，毫无疑问的妖族首领。而迦摩的弟弟则是金翅大鹏鸟，别名金鹏明王迦楼罗。传闻金鹏明王现在正在印度，掌管国内一切妖精的外交对外事务。

　　我躺在迦摩那五米宽的纱幔珍珠帘大床上有些乏力，也不急着起来，心想可能是我喝了不该喝的酒，又恰好在南城妖馆管辖内，直接就被带到馆主这里来了。

　　从迷茫的梦境中回到现实，我一动不动地有些恍然迷茫。不知道是应该躺回去继续睡，还是爬起来哪凉快哪呆着去。

　　回想起来，云娘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我也是这样浑浑噩噩。

　　云九本想带我回家，可是云山境却已经被彻底关了。道士的那把除妖剑没有去追我们，而是掉了个头回到了我们家中。那个法力高强的道士操控着上古灭妖灵剑诛杀了山中不少道行低的猫妖。

　　为了保护他们，连翘继承了云山境，耗尽了大量修为将云山境整个空间全部封锁，带着所有猫妖全部挪移搬走。

　　于是，至此往后多年，我和云九再也没能够回到家。

　　云娘将自己的遗物分为了三份：云山境给了义妹连翘，一身修为给了自己的亲子云九。而她死后，心脏所化的那块“云山之心”则赠与了我，就这么跟着我生生世世，在轮回中记录我每一世的所有记忆。

　　云娘死后我还不死心，不愿接受她就这么没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人间居无定所的时候，我一直想抓几个鬼差，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我娘。

　　我整宿的不睡觉，蹲在风水不好的阴山阴地巷子口。但通常等了一夜都等不来一个鬼，更别说鬼差了。

　　我失望至极，也受不了云九每次都到处来找我，逐渐就把这件事埋在心底。

　　直到我凡世第一次死亡的时候，总算有了个鬼差来带我走。他大概是没见过像我这样要死了见了他这么激动的凡人，我问他抓着不放，哭着问他有没有见过我阿娘。

　　那个鬼差叫钟错，看了我一会儿，似乎也觉得我痴傻到惊人。再次告诉了我妖不会轮回投胎这件事。妖能活的岁月比人长，寿命长的海枯石烂，但死了以后灵力会消散回归于天地间，不可能再有了。

　　他把浑浑噩噩的我带走，引到奈何桥喝下孟婆汤。

　　等云九千幸万苦带着轮回钰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又是几十年以后，我轮回的第二次人生了。

　　我长叹一口气：“哎……”世间种种，如雾如电，烟消云散。

　　“万老板好端端地，叹什么气呢？”迦摩用高脚杯装了杯红酒，靠在阳台上边用手去捻一朵红蔷薇的花瓣。他是这天下第二的美人，美得人看了都觉得罪恶，在望向他的瞬间都会短暂地失去所有念头，被他的美丽逼得神魂颠倒。

　　他太美了，任何形容美丽的词语放在他身上都是稍显不足的玷污。

　　可谁能想到，这样前凸后翘的妖精，其实是无性别的存在，不分雄雌。

　　迦摩没有性别，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以真身在梧桐花绽开的枝头开了个屏，满目雪华苍璀寥寥。第二次见他，他又在成千上万匹华贵绸缎珠宝中奢侈筑巢。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他胜过繁花与珠宝百倍的美丽。

　　我别开眼睛不敢看他，平凡人类仅仅与孔雀大明王对视，胸口都会发闷心尖颤抖。看久了还会心脏停跳，口鼻破裂流血而亡：“迦摩大人，我弟弟和我小姨呢？”

　　迦摩喝了口红酒，抬起纤纤玉手将白若银沙的长发别于耳后，淡淡地说：“我让他们回去了，我不喜欢猫。”

　　鸟族讨厌猫科动物是常态。哪怕是现在一些野猫如果没有妥善管理，也会扑杀鸟雀和小型生物。南城妖馆飞禽妖灵众多，迦摩就是带头特别讨厌猫的那一类鸟妖，也是因为这样他才默许我在南安城开了一座猫馆，并且帮我申请成功注册，让我只收留猫妖。

　　迦摩于我有恩，而且恩情不小。

　　四年前，正是迦摩派出座下鸟仙找到了我，告诉了我连翘的位置，这才让我和云九时隔千年与连姨重逢再次回到了云山境。

　　见躺的差不多了，我坐起来低头说：“多谢迦摩大人。”

　　“不过是为万老板解了个酒，举手之劳。”迦摩微微一笑，侧头红唇一勾，“万老板梦到了些什么？”

　　我说：“我梦到我娘了。”

　　迦摩闻言表情未变，他喝了口红酒摇晃了一下玻璃酒杯：“我和云娘乃是旧识。彼时她曾是我母亲凤凰帝君座下的……不过算了，千年已过，云娘她若还在世，见你轮回千载任不忘她，或许会很欣慰。”

　　我摇摇头说：“不，您不了解她。”

　　迦摩：“哦？”

　　“若她能有灵回来一次，见我想她想得这么厉害又没有一点希望，定会让我忘了她好好生活。”我坐在床沿，头微微有些偏，“她是世上最疼我的存在，她很爱我，从不舍得让我难过。”

　　我和迦摩说了点正事。

　　关于那个爱挖人眼睛被通缉的存在，我说我没能抓到。

　　迦摩沉思片刻说：“妖精的眼睛是灵气汇聚所在，或许那行凶之人是要采眼珠子来炼什么药。”?

　　我：“听着怪邪门的。”

　　迦摩说：“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好你家的猫，有事我再联系你，手机微信记得保持畅通。”

　　我好奇：“直接妖术传音不就好了？”

　　迦摩娇声笑了笑说：“这么古板的妖术在妖精界早就不流行了。而且突然不打招呼，就往人家脑子里传话很失礼。不小心也会吓到修为低的小妖，让其应激生病。现在科技发达了，网络联系才是上上之选。”

　　我若有所思：“有道理，那我要是没接到电话或者微信已读不回呢。”

　　迦摩红唇一勾，美得惊心动魄，目露凶光：“你敢么？”?

　　我：“……”

　　那确实不敢。而且这世上除了他妈凤凰和他弟金鹏，估计没什么人敢。我把目光别开，看他看久了眼睛刺得有点痛，心肺都因为这鸟妖惊人的美丽有点喘不起来。

　　“这就看得眼睛不舒服了，等哪天你见了我母亲，得见了凤凰的倾世之容，岂不是当即眼睛就要瞎掉？”迦摩好笑道。“若说容姿仪态之美，我可不及我母亲的万一啊。”

　　那到底是有多好看……我内心好奇心起来了，低着头嘴上却谦逊：“帝君天颜，不是凡人可以随便得见的。”

　　迦摩笑了笑，不置可否，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道：“哦，对了。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万老板。”迦摩将手里的酒喝空，走到室内把杯子放在白色的雕花桌上，侧头对我说道。

　　我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您讲。”

　　迦摩似笑非笑：“我想让你，替我接待一位贵客……”

　　半个小时后，我洽谈完毕从迦摩的房间里离开。走出了房间门发现我的白酒居然就在外面等。

　　白酒看到我松了口气：“没事么？”?

　　我伸出手：“没事了。回家吧”

　　白酒会意，一直小白猫轻巧从地上跳到我胳膊上：“那白孔雀不让我进去，说影响他为你醒酒。”

　　我：“他哪是怕你影响，他是不喜欢你。世上哪里会有喜欢猫妖的鸟族。”

　　白酒：“哦。”

　　我：“你不在意。”

　　白酒揣起手手：“我不要他喜欢我，你喜欢我就可以了。”

　　迦摩的家很大，我把白猫往脖子上一挂，带着他走了十分钟才走出别墅，走了三十分钟才走出花园。沿途路过两个庭院，三个喷泉，一个玫瑰迷宫，一个树林马场，一条双跑车可并行的行车道。

　　占地面积几百亩的这么大一个豪宅肯定是要和人世间隔开的，不然被记者拍到了估计要上微博热搜。这应该是迦摩把宅子买了以后，专门劈了个空间放进来的。

　　想了想我家咖啡馆的占地面积，明明真是同样都是南安城的妖馆馆主，比较起来真是气死人。虽说云山境也不小，而且和迦摩的宅子欧式风格不同是纯中式古风的亭台楼阁，可算来算去那也不是我的。我只是有暂住权，云山境的地契还在连连那里。

　　我：“哎……”

　　白酒趴在我肩头：“怎么了？”

　　我：“迦摩居然没留我吃午饭。他好小气哦。”?

　　白酒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猫就打了个哈欠。然后说：“阿良，你在他家说他坏话，他隔得再远也是能听见的。”

　　我望了眼身后几百米的宅子，然后说：“他本来就小气，我又没说他坏话。”

　　白酒饶有兴趣：“你方才当面为什么没这么刚他。”

　　“那我不是得瞬间被孔雀真火烧成灰。”我理所当然，“但现在我不是有你在么？”

　　……白酒点了个赞：“好。”

　　我摸了摸他的小脑门，换来他嗲精兮兮地回蹭我的手心。我侧头与他贴贴：“正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白酒说：“没有，你呢？”?

　　我：“你这个问题最好别问我。不然我能报菜名报到迦摩出来问我为什么还没走要不要留下来吃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