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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3 阿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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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棂外冷冷地照了进来。我喑哑带血地咳嗽了一声,小小的手合十在一起,闭上眼做出虔诚祈祷的姿态。
耳边忽然传来翕动的声音,像是从窗口处有什么跳了进来。我睁开红肿的眼睛,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呆呆地发愣。
那是个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黑发如墨,身着云雾一般的白纱衣。她的肌肤像是新落的雪,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足以让人见了就落下泪来的温柔恬静。世界上的一切苦难和悲恸,似乎只要见了她就会如烟消云散般化解。
我什么都不记得,只那样痴痴地望着女人,说:“你是谁啊?”
那女人一双美目里涟漪轻转,望向我的目光里有怜惜在:“我是……在你出生不久以后,把你从河里救起来的人。”
我不记得了,不过隐约听邻居说过,我小时候好像的确被父亲丢弃过一次,是猫把我从河里救了起来。
我痴傻般问:“你是仙女么?”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祈祷的姿态更加虔诚,小小的身躯弓下去蜷缩,额头近乎铁在地上:“仙女,求求你了,请你让我快点去死吧。”
女人似乎没想到我回这么说,她惊讶地问:“为什么?”?
“我每天都过得很难受,我想去地府找我娘。”我头埋在地上,鼻子里干涸的血让我幼小的声音一直嗡嗡的,“我从没见过她,我想要阿娘。”
女人对我伸出手,不顾忌我身上的肮脏和褴褛,将我抱了起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拥住了。那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被纯女性接近,鼻尖有着轻盈如雾的浅淡香味,仿佛只要被她这么抱着我就可以得到所有的安全感。
她说:“我叫云娘。”
“孩子,以后我就是你的阿娘。”
刹那间,感觉整个世界的狂风暴雨再也打不到我,一切险恶与痛苦,只要在她身边,就绕过我向远处倾斜。
……
云娘把我抱着带回了家里,走得很轻很稳。
她沿路告诉我,其实她这些年一直在偷偷地看着我。
五年前她曾经抱着孩子路过河里,见我被放在襁褓里包着丢了,就把赶忙把我捡起放了回去。本以为我父母会好好养大我,却一直见我过得很不好。
“没事了。”她亲吻了一下我的额角。“以后都没事了。”
我说不出话,只想被她永远这么抱着,其余的都不要去想。
云娘在路上后知后觉地问我:“儿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沙哑地回答:“……凉。”
“良。”云娘脸与我贴着小声说,“以后你就是娘的阿良了。”
她抱着我那一路是走回家的,那是我第一次被人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关怀,就像是整个世界的美好突然接踵而至。
云娘的家很大,是一个中间有很高阁楼的行宫。其间有花有草,有假山有池塘。可初来乍到的我却没有觉得兴奋和好奇而到处参看,因为被父亲所虐待伤势太重,当天晚上我就发起了高烧。
云娘表现得很焦急,她似乎没生过病,最后她挥手唤来无数精怪妖灵,送来无数人参灵芝和还沾着露水的雪莲。那些药材做成的汤水云娘也不确定能不能医好我,一勺勺喂在我嘴边。每一口被我喝下去的药云娘都事先尝过,仿佛若是有什么危害生命的危险,她都愿意先挡在我身前。
她是我的阿娘。
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就这么在珍贵无比的药材下灌后,我一身伤飞快好了,烧也早就退了下来。
一天早上我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左右张望,眨眨眼喊:“阿娘?阿娘——”
无人理我,云娘似乎出门了。
见不到她,我一下子没了安全感,赤着脚从床上下来。
“娘——”?
“阿娘————”
我不长不短地喊着,赤脚踏在行宫的青石板上,由于找不到云娘越来越着急。我害怕,害怕自己先前得到的是幻觉。直到走出行宫,来到外面的花园草地上。目之所及处的远方是夏草丛生,一条银丝带一样的河流在阳光下蜿蜒着流淌。
这时候,我看到了有一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子正坐在湖边。
他白衣无染,肤白胜雪,漆黑的长发就那样垂在身后,一双雪白的小脚丫浸入湖水里。
他听力像是很敏锐,抬头朝这边望了我一眼,精致的面容漂亮得就像晨曦中悄然落下的霜花。
“你是谁?”白衣小孩问我。
“……是阿娘带我回来的。”我愣愣的看着他。
“我叫云九。”小男孩微微侧过头仔细新奇地看着我。“我也是阿娘的孩子。你是阿娘带回来给我的……哥哥?”
哥哥……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比起喜悦,更多的是茫然。有一个人把我收养回家,如今又有一个人喊我哥哥。我不知道如何回应,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未来。
白乎乎的小云九凑近些,语气很是兴奋地问我:“哥哥你叫什么?”
我有些局促:“我……”
这时候,云娘忽然提着个篮子从林子里出来,篮子里面满是刚采下的鲜果和蘑菇,看见我俩笑着说:“阿九阿良你们在这!快来吃饭。话说阿良,人类一般喜欢吃什么东西?”
云九从湖边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赤着脚走过来牵起了我的手。
他的手是那样冰凉却柔软,让我被冻得一惊。云九比我矮一些,玻璃宝石一般剔透的眼睛澄澈地望着我:“走吧,我的哥哥!”
云娘挎着拿着篮子,将我从地上抱起来,并伸出一只手递给云九牵住。就这样我们母子三人一起走在回家吃饭的路上。
我抱着云娘的脖子,低头不停去看云九。云九感觉到了,抬头与我对视,眼里有着不少热度。
云娘感觉她的两个小兽在互相打量,笑着对我说,她曾问云九,今年他生日想要些什么。云九却说他想要个兄长,让她赶紧给他生一个。
云娘傻了半天问弟弟妹妹可不可以,可云九说他就要哥哥,一点也不喜欢弟弟妹妹。
正午,云娘用新采的菌子和一只野鸡炖了一锅汤,做的时候打开了一本烹饪食谱一一对照。
那锅野鸡菌菇汤没放油盐,但我却是第一次喝到那么好喝鲜美的东西,表情满是惊讶和满足。云九坐在我身边,抱着碗同样露出陌生的表情,好像也是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
云娘却不碰那些,伸手往我们头上摸了摸,去厨房洗锅去了。
云九对于自己新得到的哥哥表现得很热切,小男孩面上还算冷静,但各种举动都可以显示出自己的快乐。饭后他拉着我去他房间,告诉我他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随便用。接着他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山海经给我看。
云九翻开书,往这里指了一个妖怪说他见过,那里指了一条长脚的鱼说他吃过。
我没说话,坐在蒲团坐垫上只默默听他讲。
云九讲了好一会儿,见我没有任何反应,于是问:“哥哥,你不喜欢听我说这些么?”
我摇摇头说:“我不识字。”
他愣了片刻,皱起眉看着我。正当我垂下眼有些自卑无地自容的时候,他把那本书一合上,放回书架再也不看了。
我挺不好意思的,对云九说:“你不用管我了,自己去看书吧。”
云九却摇摇头:“不,我教哥哥读书。”
他重新跑了出去,飞快拿了一本三字经进来。
我初来乍到,不想给他添麻烦:“不、不用了。”
云九坐在我身边贴着我,巴掌大的漂亮脸上满是认真:“等教会哥哥读书习字,我们就可以一起看很多其他的故事书了。”他抬起一截蚕宝宝似的小手指指着开头第一行第一个字说:“这是人。就是你。”
我盯着那个字,问云九:“那你呢?你在哪?”
当时他摇了摇头:“我不在这里面,但是有狗。”
然后,云九指着三字经第二句话第一个“苟”字给我看:“看,狗不叫,性乃迁。”
我迷惑地趴在地上,任凭云九给我一个个教。他一点也没有不耐烦,一直教我教到了晚上。最后云娘叫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我以为麻烦他了,小心翼翼地说:“谢谢你。”
“你是我哥哥,不要说谢谢。”他看着我认真地说。
我愣了,问他:“那我……一般该说什么啊?”
云九皱眉认真想了想,随即眉头舒展:“哥哥只要说,你最喜欢阿九,如此就好了。”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云娘就在门外喊了一句:“今天晚上有蜜汁小肉枣,有没有宝贝想吃的?”
“那是什么?”云九立刻回答:“有,我还有哥哥也要吃。”
云娘的声音里面有笑声:“都乖乖洗了手快来,晚了就没了。”
云九回应道:“如果不够吃,就把我的那份给哥哥吧!”
他下意识伸了个懒腰,突然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小猫咪,在我瞪大了眼睛的注视下用力甩了甩头,四个爪子带着粉红色的软垫轻巧地跳出了门。
我见此奇观半天缓不过神来,坐在那里发呆。
过了一会儿,一只体型更大一些却长得很像的白色母猫用牙齿叼着小猫的后颈走了过来。来到门前以后,她把嘴里的白色小猫放下,伸出有倒刺的粉色舌头舔了一下小猫的额头,转头看着我落落大方地口吐人言:“书上说人类吃饭前一定得洗手。阿良,你洗手了没?”
我望着一大一小两只白猫,愣了半晌,突然站起来朝他们步伐匆忙地奔了过去,一个飞扑把两只猫一起紧紧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