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良猫咖馆》南明离火

20、Chapter 20 鲸落与饲料

　　Chapter 20

　　我躺在病床上觉得有点无聊，拿起电视机遥控准备搜一下最近有没有好看的电视剧。我不但喜欢看电视剧，也喜欢看电影，看动漫和漫画，广播剧和小说也喜欢。人类是一种最有创造力的物种，永远可以期待他们的作品。生命越短的生物能够创造出的东西就越精彩，有限的时间总会被利用地很充分。

　　白酒拿了点零食过来，漂亮的黑色眼睛看着电台一个个跳过。他突然问我：“阿良，你就不问我关于缪缪……就是那条虎鲸的事情么？”

　　我头也不转地说：“她是你认识的妖精，又不是我认识的。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当然就不过问。”

　　“可我想要你过问。”白酒说，“你不想知道缪缪是谁么？”

　　我内心里因他孩子气般猫子脾气而有点好笑，故意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一边换台一边敷衍道：“哦，是谁啊？”

　　白酒：“她是当年把云山之心送还给我的人。”?

　　我换台的手指猛地停了，电视停在一个相亲综艺节目上，正是所有女嘉宾灭灯的伤心环节。眼睛虽然看着电视，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沉重而无奈，真诚地说：“哦，那还真的是……我还得好好谢谢那姑娘才行。”

　　泷夜当初曾经问过我怕不怕死，我的回答是不。

　　究其原因，是因为我已经死过很多次。

　　人类和妖精不同。妖精虽然长寿，可一旦死去身体和法力会化为灵力回归天地间滋养万物。而作为生命短暂的人类，一旦死去，就可以选择轮回重新开始。迄今为止我已经往生轮回过许多次，但可能天生就带着诅咒，导致每一次轮回转生重新投胎的人生都要吃上一些苦头。

　　每一次轮回投胎，我都会忘记所有的过往记忆，直到再次拥有“云山之心”才能想起一切来。

　　云山之心的存在就像一个U盘，认主以后只需要带在身上就可以记录这辈子所有的经历。

　　在第七世的时候，我的人生犹为痛苦。

　　那时的我从小不良于行，内脏先天畸形，血管虬结，妖医巫医凡医全都无法医治。

　　白酒为了我的病日日操劳，过得并不比我轻松，寻遍了全天下的方子也无法延长我的性命。痛不欲生成为了我的日常，我每天早上睁眼醒来的愿望就是能快点死去。可到了每天晚上，白酒都会守在我身边，他几乎整夜都不敢入睡。

　　我知道，他是怕我有可能一旦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于是日日夜夜间他就那样守啊守，像是尽力地握着一把流逝的沙。望着这样的他，于是每天睡前，我又总许愿自己此生能够再活久一些。

　　那时候我真的痛了很久，到临死前也不得解脱，感觉全身的血管和骨髓都炸开了。那一世短短不到十九年，他几乎没有下过地。临终前我被我弟弟抱着，他难过到我都觉得可怜。

　　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自己能够死在大海里，就像鲸落一样。

　　鲸落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存在之一，一鲸落，万物生。一座鲸鱼的尸体可以供养海洋的生物存活百年。鲸鱼们的灵魂会陷入深海，再随着洋流四散飘摇去往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曾几何时，我希望自己无知觉地一点点沉没。独自孤寂，独自治愈，一念山河成，一念百草生。

　　若说当时还有什么担忧，就是身体里还有一块云山之心。

　　云山之心是上一任云山之主的心脏所化。这东西太过贵重，承载了太多的思念和记忆。一旦认主以后，能够在茫茫人海中验证转生后的那个人是否是原主人。

　　云山之心一旦被服下则会融进主人的骨血里消失无踪，开始在身体中记录下主人此生一切的记忆。等到人彻底死了以后，云山之心才会重新显现出来。直到被主人下一次服下，云山之心才会重新融入骨血之中，重现释放以往一切的记忆。每当我死去，轮回投胎以后，带着玉的白酒就会在世间如同孤魂一般游荡很久很久。他会到寻天涯海角的每一个角落，只为了能够再次找到能让云山之心产生温度的人。

　　海葬有可能无法回收云山之心，这意味下一个轮回的时候，我生生世世此前所有的记忆将不复存在，我会再也记不起想见的人。

　　我摸着自己的心脏位置，感受那里一阵阵跳动，说：“我一定要好好谢谢那姑娘。”

　　白酒淡淡地说：“我有谢谢她，作为回报，我把她从水族馆里给救出来了。”?

　　我惊讶：“那她现在在哪？”

　　该不会第二天本市报纸头条，就有人报道水族馆虎鲸不翼而飞了吧？?

　　叩叩叩——

　　突然间病房外有人敲门，一声声带着胆怯和退缩。

　　我真是疑惑，我到底是来住院的还是来开店的，为什么感觉我的病房比咖啡馆客流量还要多？

　　我：“请进。”

　　一个蓝色长发的小姑娘怯生生的探出头，她看上去只有人类十四五岁大，瘦瘦小小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由于事先被警告交代过，她很识趣地对着病床上的我笑了笑。她的化形可能不是很成功，一笑一口尖锐的牙齿，看上去有点吓人。

　　我还当白酒是怎么把人虎鲸小姐给救出来的，原来是让她长出腿自立更深走出来的。

　　蓝发的小姑娘走进来，她穿着过于宽松的白T恤，街边卖的十块钱一条男士大裤衩，雪白脚上还有一双塑料大拖鞋。她对着我傻呵呵地笑：“你、你好，我是缪缪。”

　　水族妖精一般都住在海底，和陆地妖精不一样，平时一般不接触人类。缪缪说话磕磕绊绊的还有点结巴，可见她没适应和人类聊天。

　　我打量了她一下，觉得应该对小女孩友好一些，于是拿出面对平日里客人的表情冲她微微一笑，“你好，缪缪。”

　　缪缪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老、老板，我……我是虎鲸变的妖精，我想来人间工作，我一定会努力干活的！以后、以后请老板多多关照！”

　　“你为什么要叫我老板？你想来我店里打工么？”我疑惑地问，“可我的店里不收水族。”

　　“她可以扮演饲料这一角色。”白酒冷漠地随口说，“感觉可以供我们吃上很久。”?

　　缪缪恐惧地摇头如拨浪鼓，一头蓝发都摇乱了。

　　我连忙安慰虎鲸小姐：“别怕，他是和你开玩笑的。”?

　　缪缪眼神发直，歪了歪脑袋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看着白酒，又看了看我。

　　白酒问我：“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我沉思一会儿，转头问她：“你有文凭么？”?

　　缪缪：“那是什么？”

　　我：“读过书么？”?

　　缪缪：“书是什么？”

　　我：“……有身份证么？没有人类世界的，妖精证也可以。”?

　　缪缪小小的脸上大大的疑惑：“唔……那是什么？”

　　白酒冷冷地警告她：“你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难办了。

　　我心里有点纠结：“你家住哪？有没有在册登记过？”

　　现在的妖怪哪怕就算是野生的，也大多被分了区。华南华北，东南东北，豫津京，鲁西北，秦岭太行山一脉……就算是没有登记在册，哪天要是来到人类社会也会有专门的区组织帮助办理证件适应现代生活。至少得识字，学习现代常识诸如过马路买菜，并且学会智能手机怎么用。

　　缪缪挠头：“我家……南海？”?

　　我抬头问白酒：“南海龙王的微信你加过没有？”?

　　白酒目光复杂：“我们哪有那东西。”

　　我：“天水妖王的抠抠呢？”

　　白酒：“她早八百年不用抠抠了，除了王者荣耀还是那个区以外基本没用过。”

　　我：“那四海净水真君的微博咱们上次不是关注了么？”

　　白酒：“你之前三天两头问他微博底下要新鲜水产，不是早被拉黑私信了么？”

　　我皱眉，一副为难的样子：“啊这……”

　　白酒见我面露难色一阵痛苦，立刻正色改口说：“阿良你别担心，我这就去找一趟四海净水真君，打得那条黄鳝不敢再拉黑你。反了天了他！”

　　我摆摆手让他别冲动，叹息一声：“看来，我们只有把这位小姑娘送去菜市场了。”

　　缪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