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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未知 ...

  •   林紫笙跪坐了,似慕仰头枕在她膝上看她。林紫笙拿指轻轻刮她鼻子,似慕就笑,鼻翼浅浅地皱,唇角微微地弯。
      似慕往她怀里更紧地蹭了蹭,贪恋这身体香甜般,林紫笙也忍不住弯下身抱紧她头,吻她的眼角眉梢,心里满满的欢喜。
      似慕支起身来,『我该走了呢。』
      林紫笙看她,似慕点头,『我今天晚上,要去陪愔淅。』
      似慕又复抱紧林紫笙,相隔已久后的重逢,终于坦陈的真心。自己也想粘着她,腻着她,好好听她讲这些未见日子所发生的种种,惊涛骇浪。
      可是——
      似慕不对她隐瞒,将自己来焱淼后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与林紫笙听。
      『愔淅的伤还未大好,我总要去陪着她。若是夜里有个什么,也好在旁招呼。』
      林紫笙点头,且不说愔淅的伤是为了似慕而受。仅凭这生为双生子的情谊,愔淅受伤,似慕也没有理由不守在她身边。
      只是——林紫笙不由深结了眉头。
      虽说不上深交,但凭自己的感知,轩檄却绝不是蛮不讲理任性胡为的人。何以连缘由都不愿说,一心要杀似慕而后快。
      其中,怕是有极大的隐情。
      『以我所知,焱王却不是如此不讲理的人。』
      『是么?紫笙——很了解轩檄么?』
      『说不上了解。』林紫笙听她话中有些醋意,笑道,『只是觉得很多地方,和慕是极像的。』
      如此一说,便明显地告诉了似慕,自己对于轩檄的好感,怕是很大程度上是爱屋及乌的关系。
      似慕不多说话,只轻轻地应了一声,然而眉间的隐虑已是消却了大半。
      『却是要我,去问问焱王如何?』
      似慕忙地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是焱淼的事,自不用紫笙插手。』
      却不是对她见外,只是以她身份,确实不好插手了此事。何况——似慕心中更深了的原因,如果真是含了什么极大隐情,足以引起惊天的巨变的话,就更不愿将她卷入。
      林紫笙点头,适才自己一时心急,也是唐突了,说出这样的话来,本不和了礼仪身份。然而因为事关到似慕,话未经深虑,就脱口而出了。
      笑道,『慕如今果然有些不同了。』
      如今的似慕,不能再只是心中记挂着林紫笙。身不由己地,对于焱淼,对于愔淅,都在她心中盘踞了相当位置。
      这对自己来说,不知该是欣喜,还是稍有些落寞。
      总还是欢喜的,并不想要因为自己的原因,将似慕的人生束缚捆绑,自己早就没存了如此的心。能够找到自己的家人,总是值得庆祝的事。
      似慕点头,如今才懂了她对竹取的心,如若说以前只是单纯不想勉强她的话。等到自己站在了相同的位置,才知那些道义责任,不是说得冠冕堂皇,却是不由人地,就放手不开。

      似慕别了林紫笙,自是到了皓云阁。
      侍女们在门口静立着,见她来正要行礼,似慕摆摆手示意免了。轻声问到,『长公主呢?』
      『长公主殿下今日乏了,所以早早就睡下了。』
      似慕点点头,轻手示意了她们下去,自是推门进去。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靠着床沿坐了。
      愔淅转了身过来,眸子亮亮地看她。
      『呵,吵醒你了么?』
      愔淅摇头。似慕笑,伸出手来捏她的手。似慕自己没有感觉,然而愔淅却真真地感到她的手凉。止不住心疼,拽了似慕的手到被子里,小慕的手好凉。
      似慕听了这话,忙地想要缩手回来,『我自是没有关系,不要冻坏了愔淅才是。』
      的确是凉得让人难受,与一般人不同。似慕身上的冰凉冰凉,是锥心的寒。让人觉着胃都痉挛抽搐起来。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愔淅更紧了似慕的手在怀里,没关系的,真的。小慕与我,不用这么见外。
      不用这么见外的。
      相比起这凉得难受,愔淅心中的黯淡却更深些。
      思绪飘缈地回到十一年前。
      她的手从来都是这般凉的,那时的她,带着看来同样无温的冰洌表情。是有棱角的孩子,却总喜欢把手伸入自己的怀中,隔着薄薄的单衣。
      愔淅是小慕的暖炉呢。
      即使看自己被凉得龇牙咧嘴,也仍是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懂得体贴人的小慕,有些没心没肺的表情,然而那时的自己,冰凉的刺痛,却是大不过欢喜的心情。
      不要冻坏了自己,如今听她说得体贴,反而带了说不出的生分。
      愔淅愣愣地心中这份思量,心就突然绞痛了起来,难受的皱眉。
      似慕不知,只看她异样,心中也是惶急,道,『伤口又痛了么?』
      痛,痛了,却不是这伤口。
      愔淅不由泪下,清亮清亮,眼里只是悲郁,无声无痕。
      『愔淅——』似慕伸手搂她头紧在怀里,有什么事都只管跟自己说就好了。为什么总是这样,只是沉默不语,教自己如何才好?
      愔淅轻推开她,仰头看她道,
      小慕,要走了么?
      似慕稍愣,『我却为何要走?』
      小慕却不随她回竹取么?
      『现今的竹取,还有容得我之处么?』
      不回竹取,随她去别处也是一样。
      似慕摇头,她若肯随自己走,早就随自己去了,也等不到今日。
      『我答应过愔淅,不会离开你身边。我也不能,离开焱淼。』
      是么?愔淅笑,小慕对她,怕是也作了相同承诺吧。
      这句话听在似慕耳中,『轰』地一声如炸雷,离开翼的时候,那时的自己曾说过,
      『现在我眼中看到的,我心里想到的,都只是林紫笙而已,无关乎任何其它。你尚可忍了似慕的任性妄为,我怎会忍心离你不顾?无论发生何事,不管身在何时。』
      无论发生何事,不管身在何时。似慕心中苦笑,是否真的可如说的那般简单?
      见是见了,她却总不能,永就这样留在焱淼。若有天她真要嫁与他人,小慕你,又能如何呢?
      愔淅一句话,准确无误毫不吝惜地直戳了似慕心中最无助处。
      又能如何,又能如何呢?
      总不能再期待,再出现一个流霜。
      或许真的,到了该好好想想的时候。

      林紫笙自在阁中,随便翻着些书。踱到窗边,开了窗。望月夜的皎亮一片刺目,泻进大片惨白的流辉。
      望月夜——
      林紫笙心口一紧,慌地和上窗。然而心内一声爆响,左手腕啸出一条烈焰狂龙来,萦顾囚禁了这身体,如炽如焚地烧灼起来,竟是不能再动弹半分。
      林紫笙扶了窗台,支撑着站立。
      不行,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个时候。不行呵——
      似慕和愔淅在迷蒙中,突地听到皇城内纷繁的脚步急促,火光一片大展,熙熙攘攘尽是沸杂人声。
      『怎么了?』似慕推门,拦住一人道。
      『竹取公主,似乎出事了。』
      似慕心下全乱,来不及招呼愔淅,直奔了客阁而去。推看门去,就看到竹取随行而来的侍从们。轩檄正对着焱淼皇城中的御医,含了无限的怒气道,
      『你们都是饭桶么?!』
      所有人都唯唯诺诺地只敢俯首地退到一旁,彼此相视之间,眉间尽是些说不出的惶恐。
      『你们呢?身为竹取的侍从,竟会不知道公主殿下所犯何病,该是如何医治么?』
      『你不用对他们发火,他们自是不知道。』人群中让出了一条道,让给似慕直到了轩檄面前,直直地看他。
      似慕心下已是猜到,恐怕又是林紫笙身体的禁忌之症发作。关于竹取公主所秉承的神力,以及和那相匹映所付出的代价,只有从小陪在她身边的自己,才明白无误地知晓。
      轩檄嘴角稍向上挑,露了不屑的表情,『如此说来,你却是知道了。』
      似慕点头,『让我过去。』
      轩檄不语,却挡在了她的面前,成了不可逾越的屏障。
      似慕伸手稍用力,『你杵在这也无济于事,说了让我过去。』便将轩檄迫到了一旁。
      似慕踱步到林紫笙床前,只一瞟,便如这心尖被啃噬地揪痛不已。
      她脸上蒙了层层叠叠不干的湿汗,纠结了亚色散发,紧抿的唇,犹可见上面的龟裂要爆裂开道道血沟来。
      似慕上前,解她紧抓着被褥不放的手,谁知抓得异常的紧了,如何都是解不开。凑上前在她耳边轻语道,『紫笙,是我呢。』
      林紫笙勉强挣开眼睛,看见那熟悉的苍漠面孔,当下堆积却是无尽的焦虑心痛。全身紧绷力气不由一松,转而就抓紧了她手不放。
      似慕更低下身去,道,『难过的话,说出来就好了,不要强撑。』
      林紫笙环眼看了四周,只是看她,更抿紧了唇,仍是一语不发。
      似慕回转了身,道,『焱淼皇城中可有寒冰之地?』
      轩檄瞠目看她,良久道,『后山山坳中,有一处凌湖。湖面结了三寸终年不化的厚冰。』
      似慕点头,『带我去。』俯身抱了林紫笙起来。
      轩檄伸出手去要接林紫笙,似慕收紧臂道,『你现在与竹取公主之间,暂且只是有联姻之名而已。你身为男子,不可以碰她。』
      轩檄不理会她,两人同样的眉目挑然锐利,立即弥散开令人紧张的烟硝,绷紧得一触即发。
      愔淅此时已是过来,稍稍一瞟便大致明白了发生的事。轻推开他二人,『檄,小慕说的有道理呵。』
      轩檄败了气势,忿忿地甩了衣袖,回过身去背对了她。愔淅朝似慕点点头,似慕心中明了,俯在林紫笙耳边说,『不用怕呢,我在这里。』
      轩檄和愔淅在前面走了,似慕抱着林紫笙随在身后。稍稍拉开与他二人的距离,轻声道,『怎样?』
      林紫笙伸手勾上她颈项,耳边热气翻腾,是从齿缝间挤出的断续呻吟。
      『痛。慕,我好痛。』
      似慕被戳了心中最伤处,抱紧了她,恨不得用己身来代为受过,然这念头终是不能,这无力的绝望竟是要迫得自己泪下。

      到了凌湖边,正是初冬时节,湖面上未见寒气。然而可清楚地看见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平滑如镜,清晰地鉴出人影来。轩檄按似慕所说,令人沿着岸边在面上放了一条火道起来,『噼啪』的枝草燃烧声中,等到那些燎亮燎亮的火光隐没时,湖中已是融出一条水道。
      似慕抱了林紫笙,正要抬脚迈入湖中去。却听林紫笙道,『放我下来。』
      似慕咬唇,收紧了手臂。胡闹呢,她现在,岂还有自己站立的气力?
      『慕——』林紫笙还想再多说些什么,这全身焚烧得,只是多吐不出半句言语,却仍怀了些许埋怨的眼神看她。
      似慕无奈,放她下来。却仍伸手扶着她道,『你自己可以么?』
      林紫笙推开她搀扶,挺直了身,脸上自带了笑,脚步似迈得轻盈而稳妥,向了湖心去。
      似慕心中苦笑,那便是身而为竹取公主的尊严么?旁人看得似乎轻巧,只有自己知她所受的煎熬苦楚,怎是这柔弱的女儿身所承受得住的?
      似慕偏了头,不忍去看。悠悠地,听得她入湖的哗啦啦轻轻水响。心中懊恼不已,收紧了拳在身侧。
      林紫笙到了湖心,人抖地向下一沉,亚色长发顿时隐没不见,消匿了踪影。
      体内的如焚炙烤,体外却是寒冰彻骨,碰场硬仗,孰输孰赢,毁掉的都不过是这弱质的身体。加上那背上的未愈之伤,劫难场场,此次,却是躲得过么?
      似慕心中痛如锥刺,恨不得马上跃入这湖中,替她分担这苦痛一些。背后突地被人轻轻一推,似慕转头,愔淅看了她浅笑,对她点头。
      似慕再不犹疑地,一头扎进凌湖中,荡起了水波圈圈。轩檄一惊,正要呼出口,愔淅拉他衣袖,止住了他未出的话。
      随她去吧。
      似慕借着亮月的光,隐隐地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蜷了身子,定浮在湖中心的某处。急不可待地过去,上前一把抱住那个身影在怀里。
      林紫笙稍事一惊,偏头看她,似慕不能语,要说的话从眼角的纹路溢出。紧了她身子,贴她脸颊。
      不会,更不能放手让你一个人的。
      曾经的剑士被强加的责任。
      却是如今的似慕真实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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