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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真心 ...

  •   似慕到了林紫笙暂住休憩的客阁,打了手势支退了门口的侍女和护卫们。
      见屋内烛火已灭,想是她已睡下了。心中犹疑踟蹰着,该是不该惊扰了她?在门外左右来回地踱步良久,终还是放不下心。正待敲门,突然想起之前她拒绝的种种情状,转身向了窗边,翻身进了去。
      轻步到了床边,落地的积雪映射了月光,更加皎亮了些,纵在黑暗中也可清晰见她容颜。却是真的,清瘦憔损了好多。似慕伸手抚了她脸,虽不可感知,却觉着比以往少些圆润,多些棱角来。
      似慕心中一阵一阵痉挛般的紧缩,实是无法形容出的感受。
      林紫笙睡得朦胧,隐约间觉着有人解自己的衣衫,不觉登时惊醒,开眼却正撞见了似慕的眼。
      『似慕,你做什么?』一把抓住她仍在行动的手,却明显地拗不过她的力气。
      『慕——』林紫笙心急,情急地呼出声来。
      『紫笙——受了伤吧。这种事情,瞒不过我的。』
      似慕轻移开她手,定了眼看她。林紫笙借了皎亮月光,竟看得她眼中湿润,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惜。
      『慕——真的要看么?』
      林紫笙撑了床沿坐起,轻推开她,『我自己来,你先出去。』
      林紫笙说着,犹可见脸颊飞红。似慕稍楞,也意识到什么似的,一张脸瞬时烧得透红,连忙退了门出去。
      在门外等了片刻,听得屋内之人说,『你进来吧。』
      林紫笙脱了单衣,拢了被在床上,露出后背来。后背之上,缠了层层叠叠厚厚的纱布,使得她娇小的背脊显得如此不堪重负来。那纱布比身上的肌肤更白许多,只觉耀得刺眼。
      似慕手指轻滑过那纱布层层,似想要透过那些稍稍安抚她的伤处。
      终于不忍心看般,拾衣盖了她身子,又拿被裹紧了抱在怀里。
      『是找地日的时候弄伤的么?』
      林紫笙反手触她额头,光洁如新,『慕没事就好了。』
      『很痛么?』
      不痛——一点都不痛,林紫笙抿唇。自己应该挂了如常浅笑,如是说得自如才对。然而心中却什么长久的坚持崩溃,一时泪涌,猛地转身抱住了似慕。
      『痛,慕,我好痛。』
      似慕心中疼痛横生,像是这痛在自己身上般,一直漫溢过这五官四肢,整个身体竟被抽成了一团,无法言说。
      『对不起。不能在你身边,守着你,护着你,反而累你受如此苦楚。』
      你是这世间的煌煌之日,用了绝美的笑颜对着尘世微笑,黯淡了万丈光芒,眼里只剩你耀耀光影,惊得不知言语,徒剩惶然膜拜。
      纵然这神,也不过如此吧。
      想每人眼中,所见林紫笙,皆是此般与自己无二。你的眼曈只是那样飘忽不定,并不定着于那膝下仰望的任何人,总是藏了缄默隐伤地结了眉锁,从不言说。
      无人敢问,哪怕是按自私揣之心。
      自己也不过如是吧,跟自己说。因为护卫你的关系,被你稍异了常人的对待,也足以欢欣这一生。
      却是如何,值得你这样?
      林紫笙摇头,扶她肩膀,纤弱得可以尽掌于自己的手心,环抱住她在自己身前,稍稍紧箍。
      『我想做给慕看,想让慕了解——』
      想让你——了解。这双手,抛却竹取公主的身份,不是为他人祈福的林紫笙的手,也想要能做些什么。自己不能,永只是站在你身后,看你瑟瑟背影,还要回转头来,面容苍漠地暖色夹杂,给自己安定宽慰的假象。
      明明就是和自己一样的大的女孩,怀了颗柔软的心,轻易就被戳伤刺痛。你那些软弱崩塌,慌张溃败,都被自己看到。只想好好敞这胸怀,让你倾诉依靠。管它喧嚣挣扎,任它纷繁嘈嚷,自随他去。只想保这,与自己来说无二的天下。
      『我也想证明给慕看。这伤这痛,我自己一样可承担。就算有天慕不在我身边,我也可以——可以很好的活下去。』
      可以——照样地活下去。
      似慕楞住,自己从未想过,会不想在她身边。自己对林紫笙,究竟是怀着怎样的感情,自己心里十分明了,却绝对是不同于愔淅。
      或许要承认,这命里,与愔淅的纠缠要更深,尽管不知那是怎样一种纠缠。然而对林紫笙,这痛,这惜,这思念之深,这身体欲望,已经几要到了成魔而无法自拔的地步。
      『我对紫笙——我对紫笙——』似慕心下有万千话语却不知该如何说,勾手搂了她颈项,有些犹疑地,仍是吻上那温薄的唇瓣娇嫩,并不熟练地吻得轻柔如呵,生怕磕破弄皱般。
      林紫笙听得她气息稍乱,缓缓地迎合了她,并不深入地,只是唇齿相依的互为温暖慰籍。
      『抱歉呵——紫笙,不喜欢别人碰吧。』似慕有些不安地松手,带了满脸的担心,做错了事般地皱眉问道。
      『紫笙,会讨厌么?』
      林紫笙摇头,手掠过她眉梢眼角,清爽明朗。
      『不会。慕的话——我很喜欢。』
      林紫笙脸红,心中有些泫然,又有些恍惚。
      只是,似慕是否真的明了她在做什么?是否如在那翼国皇城中时一样,迁就多于自愿,安慰大过爱惜。自己自不用她怀了如此的感情。
      林紫笙痴念,不觉抬手轻碰自己的唇。怕只怕,只是自己怀了一厢情愿的心。
      似慕了然,搂紧了她身子,贴近她额头,这鼻唇几近相贴的,感觉到彼此的气息灼热。
      似慕笑起,唇角弯起,是从未有过的柔情毕现。
      『我喜欢紫笙呢。』
      却又微微地摇头,额头蹭得林紫笙麻痒难耐,『是比喜欢更深,更深的——』似慕心跳欲停,忍不住又就了她的唇深吻下去,比起之前的要激烈许多,唇舌有些不安分地撩拨着另一幅唇舌,竟带了些情欲的气息。
      此话一出,便再不可复收。
      似慕紧她纤细手臂。只想此身,为自己触碰;只想此心,为自己牵绊;这笑容只为自己展开,这温柔只为自己绽放。
      这不齿的占有贪恋之心,便是自己真实的心意,你可接受么?
      林紫笙心内什么爆裂,说不出是这欢喜,惊诧,抑或什么其他。反手抱了似慕,只是同样热烈的回应她,权当是对这心意的回答。
      似慕良久松开她,『紫笙,该早些休息了。』轻轻扳开她手,起了身来。
      『慕——』
      林紫笙伸手拉了她手臂,『不留下来,陪我么?』
      这话说得直挑挑地明了,不带犹疑,不做矜持,完全暴露出说话之人的企盼不舍之心。
      想,怎会不想?似慕皱眉,伸另只手抚了心口,犹自跳得激烈,要冲出喉管般,下一刻就要猝亡。
      只是——刚才那心,敞得太彻底;适才那吻,释得太激烈。这心念欲望,一时难收,已是脱缰了意识,出轨了身体。再继续的话,怕是要做出些什么违逆之事来。
      『我——』似慕转身,正对上林紫笙纯净如脱的眼神,笑得洁白,说得恳切,稍带了些孩子气的嗔怪,立时地让人不得怀了任何不纯杂念,反倒显得自己的多虑龌龊了。
      似慕解了衣,靠着她躺下。林紫笙贴紧她,蜷身进了她怀里,恨不得此身都被她包裹了般。
      似慕笑起,笑得宽心而舒畅,伸手触她颊畔,『紫笙——很傻呢。』
      林紫笙揉她碎发,『慕不是一样?』
      是呵,都是傻得可以的二人——却缘何怀了如是深切的情愫,延绵与满天的浩浩汤汤,萦身不去,牵扯不断。
      林紫笙感她的身体由冷转暖,温热泛泛。一如那个多年前的冲动重现,希望好好地暖她,化了她的冰棱洌角。填她心中的创孔种种,平抚如滑。看她如此,面目平然,唇颊留香,纯净得出脱如初,不染纤尘。心里就欢喜满溢,爱得肆意不能自已。
      深嗅她身上的气息,这许多年过去,她真的好好遵守了『不杀』的约定,身上的浓重腥咸竟不知何时已是淡去无踪了。不单这气息,这眉目的杀气锐利,身体的僵硬冰冷,都淡去柔软了不少。
      剩下的,许是还原了本色,本属于她身体的气息,杂了些繁花的芬芳,又添了草叶的清新,淡得幽香暗度,好闻异常。
      林紫笙伸手褪下她左肩单衣,近身吻她锁骨,吮那空隙中的馨香。
      『紫笙——』似慕见她如此突然动作,心中未料,脸腾地又红。
      『慕还记得14岁那年么?慕唯一生病的那次。』
      『嗯。』似慕点头,『怎会不记得,多亏了紫笙的照顾。』
      『我自那次以后,怕是就已把这心交付与慕了。』
      似慕愣住,温柔地抱紧了她,手指轻柔地抚她背上的伤,『是么?』
      我对紫笙,怕是却在更早的以前。
      总在心底某个深处觉得,在很早很早因太久远而模糊不清的从前,或许比初见更远,就已和你有了这命定的牵缠。
      这为自己而留的伤,横更贯穿了你整个身体。
      这为慕而留的伤,横更贯穿了自己整个身体。
      两人对望,竟是有了相同想法,不觉笑舒。
      那便仅以此伤为契,与你结下至诚的爱恋誓约。
      错也罢了吧,这手指间所抽出的韧丝,所束缚捆绑得怕不单是自己吧。缠绕成坚不可破的厚厚织茧,禁锢的是彼此的身心。就这样如是地相拥囚禁而死,是否真的值得?
      破茧化蝶终是个漫长的过程,又有多少由破碎的坚茧刺断华翅而跌落早夭。
      即使成功破土,又定能飞到那晴空崇明,振翅映彩么?
      不知,无解。
      这人世变幻,终不是自己二人可以逆转一二,未料,所有。
      但终可以坦诚了这心意去面对你,任这世事如何变化,都抱定了此情。相信你,依傍你,不后悔的这爱慕。
      纵若有一天失散再不可见,亡归了天涯,我也可怀着这信念而活,永铭了此刻,作为对这份深心的最高勋赏。

      睡得沉了,一向早起的似慕竟然都直到这侍女轻敲门时才陡然惊醒。
      『二公主殿下,林紫笙公主,长公主殿下已是等了半晌了。』
      愔淅——
      似慕犹自迷蒙地坐起,轻推了林紫笙。『愔淅怎的一早就过来了?让她等了久呢。』
      两人梳洗穿戴完毕,叫侍女去请了愔淅进来。
      愔淅进屋,屋内的暖暖温情浓重犹未散去。
      『愔淅怎的一大早就来了?』
      我先去过慕苑阁,知你一夜未归,料你在这里。
      看似慕近身站在林紫笙身边,眼中欢欣,初看与往常无异。细琢摩下,却不经意流露出女儿家的情态来,是这身为女子所特有的眉目温存。
      如此的姿态,与似慕而言,几是从未有过。
      『愔淅长公主。』
      似慕听林紫笙唤得生疏客套,总觉着别扭了些,不觉拉了林紫笙手,到愔淅面前道,『愔淅,这便是紫笙了。』
      愔淅笑,这话说得傻呢。自己之前,已是见过林紫笙的。纵然没见过,这眼前女子就是似慕心中念叨不忘的竹取公主『林紫笙』,她自是不说自己也是知道。
      『紫笙,愔淅是我的孪生姐姐呢。』似慕孩子气地跳到愔淅身边,『一模一样对不对?初见时我也吓了一跳呵。』
      『如果不是眼睛颜色的话,怕是连紫笙都辨不出来吧。』
      林紫笙看着似慕浅笑,口中不说,心中却道,不会。
      慕与我来说,是这世上唯一的存在。纵使这眼看不到,耳听不到,五官官能都丧失掉,我也可清晰感知出唯一的你。
      『你们二人,就不要这般生疏了。紫笙和愔淅,是似慕在这世上极重要的人呵。』
      却可分了伯仲?
      林紫笙和愔淅心中同时问道。相视而望,这同样聪敏的女子,立时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隐意,不由地匆忙彼此避开了眼。
      似慕愣愣地看她二人异常,心中不解,只道是自己说错了话。低了声说,『如我一般地叫紫笙,愔淅不可么?』
      良久,林紫笙轻声道,『如此,不合礼仪的。』
      你心中也知,是如了你一般,叫的这愔淅、紫笙。
      无论如何,顶了这焱淼公主和竹取公主的身份,若非有这关系,也许——若非是似慕的话,旁人如此称呼都是唐突了。
      她二人心中浅叹,果然只有似慕,心中是毫无心机的无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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