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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阻令 ...

  •   『公主殿下——』侍卫长敲了门进来。
      『可找到了似慕。』侍卫长迟疑了片刻,摇摇头。
      『我都说过,让我亲自去找。』林紫笙挣扎着爬起,带些愠闹责怪更多却是心焦地说。
      『在还未伤愈之前,公主殿下不得离开竹取皇城。这是——竹王的命令。』
      『虽然还没有找到似慕,但或许已有了关于她的音信。』
      『或许?』
      侍卫长点点头,『近日焱淼国发王诏通告天下,找回了十一年前失散的二公主。』
      『却是十一年前神秘覆亡,三年之前又奇迹复国的东国焱淼?有什么牵连么?』
      『嗯。焱淼王诏中,二公主之名正是似慕。』
      『似慕?!』纵是林紫笙此时也只剩惊异地说不出话来。『是她么?』
      『臣已派人去查,相信不久自会有答复。』
      『说起来,似慕确实也是在十一年前来到的竹取。你当时,却是怎地找到的她?』
      『当时臣受了王命,寻的都是些因战乱失去双亲的孤儿,来训练成剑士以图日后保护公主殿下。』
      『臣只是在流亡的人群中找到的似慕,对她的身世并不知晓。』侍卫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稍有些微微的异样,然而马上却被遮掩了过去,以至于失神发呆的林紫笙并未觉察。
      『如此说来,却极有可能是她。她竟是,焱淼的二公主么?』林紫笙说着,不经意间,却轻吐了口气。
      拿了那锦盒出来,递到他手上。
      『若能见她,一定要将此亲手交给她。切记,一定。』

      『王急诏臣来,所为何事?』
      竹王令人递了国书给他,『这是焱淼国的使者刚送来的国书。』
      『焱淼?!』
      侍卫长展开国书,『却是焱淼的长公主和二公主,近日要到竹取来么?』
      竹王点头,『我诏你来,便是要令你封锁皇城中的所有消息。此事,不可让公主殿下知晓。在此期间,也不得让公主殿下离开竹取阁半步。』
      『竹王陛下——如此,未免太过分了些。』侍卫长抬头看他,目光所及,并未有面对这高高在上的王座的惊惶摄威之心,倒生出几分怨恨来。
      『你原本也是知道的,却还是纵容如此的忤逆。』
      『公主殿下她——』
      竹王打断他话,『我为王,你为臣,不要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却是,如此不守信诺的人么?』
      侍卫长紧了剑身,退后屈身道,『臣领命。』
      自己怎会不知道呵——正是怕重演了当年之事,才选了同为女孩的似慕作了这护卫公主殿下的剑士,甚至不惜牺牲了那样泯灭人性的代价。
      却怎料到,纵是机关重重算尽,究拗不过这天意。公主殿下竟是,继承了这相同的重蹈覆辙的血脉。
      怕是这日后,要卷起多大的无数风波来。

      想见她,非常,再是捱不得一时半刻。
      似慕急急地换了衣裳,直向愔淅的皓云阁去,正待抬手敲门,却恰巧愔淅也开了门出来。
      小慕。
      『愔淅。』
      愔淅笑看她急迫样子,隐约猜到她的用意。
      小慕来找我,是问何时启程去竹取的事吧。正巧我也要去和小慕说这件事。
      似慕欣然,道,『怎样?』
      去打点行装如何?
      似慕了然,笑逐颜开地欢欣,直拉了愔淅的手,像孩子似地雀跃着。脸上红润明媚,转眼是个生气昂昂的少女,敲了冰冷苍漠的表壳,显出适龄的光华润泽来。
      『愔淅要见她呢。除了姐姐之外,她待我是极好的。愔淅会喜欢她的。』
      似慕肯定地点头,『会和小慕一样喜欢她。』
      愔淅听她说得自然流露而心无城府,只用了宠溺妹妹般的温柔眼神看她。
      心下苦笑自语,会是一样么?只怕是不能。
      愔淅替似慕紧了腰带,发上绑了羽翎状的深蓝头饰。
      似慕略有些不自在道,『不能穿我来时的衣服么?』
      愔淅摇头,小慕未免太任性了些。此次我们是以焱淼公主的身份去到竹取,这礼仪万不可欠缺了,免得给人小觑。
      『对不起呵,愔淅。』似慕心下汗颜,只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般。
      小慕心中所想的,我自然知道。毕竟不同于从前,在人前,小慕总要记得自己是焱淼的二公主,见到她之后——
      你便只要记得自己是似慕就好。
      焱淼的二公主也好,竹取的剑士也好,或是其他的什么都好。你我都知道,似慕还是那个似慕。

      终于又回到竹取,不过半年光景的样子,却似觉得历了重生一般。似慕掀开车帘看去,景象与以往并无二致。
      然而心下,却不知怎的莫名烦躁起来,在车内只觉坐卧不安。
      怎么了,小慕?
      愔淅看她异样,问道。
      『没有什么。』似慕收了身回来。
      小慕真是。愔淅伸手抱她的头在怀里,似慕徜徉了这烦躁只躺在她怀里望着这车顶,嗅她身上的柔柔气息。
      愔淅抬手顺顺她额前的头发,小慕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什么都只埋在心里,说话是极少的。
      似慕微微皱眉,其实自己也不太确定,自己在想些什么。担心些什么,烦恼些什么。即使被下了这死咒,也并未有惧怕之心。
      自小的浸濡,这命悬一线,生死明灭间,不能说看得多通透,只是已经成为了习惯。习惯了在下一刻就浸血而亡,像那些被自己长剑穿过的女孩剑士们。这命如草芥,是脆弱的掐指即断的。
      多活得一刻便捱得一刻,活得一天便过得一天。
      只是怕,她会难过的吧。
      会的吧。
      突然转了头对愔淅,『我死了,愔淅会难过么?』
      这声问却如炸雷响在愔淅耳畔,裂得生疼。
      那个孩子,眼漫迷蒙,在每个夕落静生的时候,都不止一次地问道。
      我死了,愔淅会难过么?
      无论如何的答复她,却总是无休无止地不停追问,问得自己心中只是痛楚横生,不知道要如何的答案,才能停止她这样近乎自虐的遍遍。
      年华荏苒,过了这时光无数,这么多年过去,再见她,她居然又问道,如是同样的问题。
      该怎样——怎样去回答她?
      愔淅抓了她手在怀里,只是静默得不知所以。
      似慕见她表情异样,当是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道,
      『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愔淅不用当真,可以不回答的。』
      愔淅看她强装了笑颜掩饰了心中所忧,知她是体贴自己,岔开话道,小慕不是,很想见她么?
      『嗯』似慕点头,想快些见到她,她怎样了,这段日子以来过得好不好?
      许多思慕,想要对她倾诉,心下的那些烦躁不安,也希望她来安抚。

      这竹取国的大殿,早是见过无数次了,这雕镂刻缕,飞檐漆柱,一点点一滴滴,早是看得熟络。
      不同的只是,当初为臣,用了这屈膝的姿态。此时却是几可以平起平坐之态站在竹王面前,无论怎样,都觉着这世事变化,都太玄妙了些,不是任何人可以轻易看得明了,料得精准。
      似慕此前,见过竹王的次数并不多,竹王似乎也并不愿多见她。也没甚好奇怪,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尚且用了如此冷漠的态度,对于似慕这如器物般存在的护卫而言,自是不用奢求些什么,似慕也  自不会怀了这心。
      此刻凝眸看竹王,知他只是知天命的年纪,然而看起来却比实际年纪要苍老许多。想这竹取之王与焱淼之王,一个垂垂老矣,一个正是年少的风发意气,这岁数不只差了一倍两倍。
      竹王容颜自是不怒而威,并不苟言笑。道,『我国原不知似慕乃是焱淼国公主,此前所为,如有疏慢之处,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似慕对此并无多意,然而愔淅口不语,自己只得代了她意与竹王礼客寒暄,扯些无关紧要的话。
      寒暄了这半刻,想得时机已到,似慕道,『说来我与竹取也是极有渊源,此行也是想来见林紫笙公主一面。』
      这要求听来本是合理,愔淅与似慕都想并没有这拒绝的理由。谁料到竹王做了叹惋之声,道,  『可惜公主殿下近日来身染重病,怕是不能出阁见客,怠慢之处,还请二位勿怪。』
      似慕无心机,只道他说的是真话,心下一急,『她怎样了?』这句话几要冲口而出来。
      愔淅却微微觉察到了异样,忙拉住了似慕,似慕听了她心中所说,从她的意道,『既是这样,那我二人便是更要去探望公主殿下了。』
      『只可惜,公主殿下染的怕是瘟疫之症。』
      这次,连似慕都听出是明显的推托之词。心下不解,这竹王为何定要阻了她去见林紫笙。想要发作来,却又找不到缘由,更碍于这身份。只得道,『既是如此,便不打扰公主殿下了。』
      二人下了殿来,回到客阁中,『愔淅——』
      愔淅点头,这竹王,摆明是刻意阻扰。
      『便只能这样么?如是的话,我还不如以似慕剑士的身份来见她。』
      愔淅摇头,都是一样。焱淼发了王诏正你身份,这天下之人都已知晓。你既是以似慕剑士的身份来,如他要存心阻你,结果也是一样。
      『那我自己去好了。这竹取,我是比焱淼还熟的。』
      愔淅拉紧她手,小慕,等一下。这里毕竟是竹取,不可擅动。
      『可是愔淅——』
      小慕!
      似慕折了身回来,『我知道了。我听愔淅的便是。』
      天色渐渐暗下,这竹取的夜天微风细度,总有些行云流水的恣态来。似慕只是隔了窗纱地望天不语。
      换了这身衣服去吧。也好活动些。愔淅拿了夜行衣出来,递给她。
      『愔淅不是,不让我擅自去见她么?』
      我若真的不让你去,你果真会听我的么?
      似慕低首不语。垂了眼角下来。
      愔淅摸了她头,没关系的,小慕想去就去吧。小慕想做的事,愔淅不会阻挠。
      『愔淅——』
      只是你,千万要小心。擅闯竹取阁毕竟是重罪,到了紧要关头,只管仗了这焱淼公主的身份,也没甚大不了的。
      『我知道了,累愔淅担心了。』似慕脸上,显出些愧疚之色来。
      小慕想见她就只管去见她,别的事都不用多想。真的出了何事,自有愔淅在。
      似慕点头,『愔淅不用太过挂心,在这世上,没有几人擒得住我的。』

      似慕顺了南墙,蜷身穿了竹林直向竹取阁近去。只隔了百步之遥,竹取阁的形状已是隐约可见。  似慕心中狂喜,不觉加紧了步子。
      微檐草动,摇碎了一片宁祥。四周风声鹤唳,似慕拔剑停下脚来,已是被数十护卫围在了其中。
      似慕借着皎亮月光,识得面前的来人正是竹取皇城中的侍卫长。
      『你应该知晓我来此的目的,请不要阻我。』
      『臣领了王命在此,还请二公主回去。』
      『我今次是以似慕剑士的身份而来。所以,请不要挡我去路,我不想与你动手。』
      侍卫长默然,长久,深吐出句话,
      『我曾教过似慕剑士,必为之事,若有人阻挠,应当如何?』
      『杀无赦!』
      『你果没有忘记呵。』
      似慕越过他肩背,看那明灭竹取阁的烛火,隐约残焰,映影幢幢。
      只看得见,就在眼前,然而这寸心万绪,却是隔了咫尺千里地不可触及。
      似慕心下凌然,收了剑道,『我不会,与竹取的人动手。』说罢转身便走。
      『二公主——!』
      『却是走都走不得么?』
      侍卫长摇头,从怀中掏出林紫笙所交的锦盒来,递给她。『公主殿下,让我见你的话,一定要交与给你。应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似慕伸手接过,打开来看,见那些碧油的草,齐整地躺在其中。
      地日——
      似慕眼涩,似有什么风沙吹进,不得了地难过起来。
      『真的不能让我见她么?』
      『王命不可违。』
      似慕收了那锦盒,自贴在胸口,抬眼再看那竹取阁的光影。
      紫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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