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是宴非好宴（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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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酒店不大，但环境很是幽雅，小河弯弯，绿柳笼烟，尤其是在黄昏的时候，绿水映着红霞，照得人脸也红如桃花。穿过柳林，有几栋茅屋，酒桌都摆在外面的沙岸上，旁边还边边的种着几丛栀子花。
南过看到这间酒店的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地方。她站在不远处，微微抬头看着那面斜斜挑起的青布酒旗，想起小北那个小酒鬼，不自觉地露出暖暖的笑容：把东西完璧归赵，小北就安全了。
南过想着，向那间酒店走去，脚步也轻快了不少。一张桌子旁，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背对着自己，那个欠扁的声音正硬邦邦地说：“我只知道他是个贼。”
“他就是个贼，也是个大贼。”南过接口，毫不意外的看见陆小凤“嗖”的一下拧过身子瞪着自己。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人。”南过没有看陆小凤，也没有看坐在陆小凤对面那个文文静静的美人，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粗手粗脚的伙计。
伙计笑嘻嘻地看着南过：“南过姑娘，薛夫人住在这里不远的地方。这位姑娘是薛夫人的孙女薛冰。”这个人面对南过神色坦然，好像半路抛下她、跑到酒店易容成伙计的人不是他。
能有这么厚的脸皮的人，自然是司空摘星。
薛冰看着南过，斯斯文文地点头道：“南过姑娘。”她偷偷瞟了陆小凤一眼，他还见鬼似的盯着南过。
南过也礼貌地对她点头：“薛姑娘。”
薛冰在桌子下面踩了陆小凤一脚，满意地看到他回过神，才对南过道：“南过姑娘远道而来，辛苦了。”
南过摇头，轻声道：“薛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薛冰眨眨眼睛，点点头，和南过走开一些。
南过伸手递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霞光下，白色的小包袱里隐约透出一点淡红色：“薛姑娘，这是别人送我好友颜凤兮的东西，她现在重病在身，托我将这件东西交给薛姑娘。”
薛冰扫了包袱一眼，没有接过：“南姑娘，这是什么？要我交给谁？”
南过摇摇头：“我也不知，只是小北，我说的是颜凤兮要我来找薛姑娘，我就来了。”
薛冰又看了看南过，才接过她手里的包袱，笑道：“既然如此，薛冰收下了。”
南过见薛冰把包袱收起来，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冷淡神色。薛冰也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地放好包袱。
两人并不熟悉，南过不想和不熟的人说话，薛冰好像也不愿意和南过说话，却又没有离开的意思，一时间，有点冷场。
司空摘星就是这时走过来的。
他先对着薛冰做了一礼，才笑嘻嘻地道：“薛姑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他迎着薛冰不解的眼神，笑道，“这件事不难，只要你帮我把一件东西交给一个人就好，你还可以看看你不见了，陆小凤的反应。”
南过听到这里，微微皱眉，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听到这些，想走开，却太露痕迹。她看一眼司空摘星，发现他还是笑眯眯的看着薛冰，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其他。
薛冰听到司空摘星最后一句话，眼睛亮了起来，不过还是问：“你要我把什么东西交给谁？”她侧头看着司空摘星，眼睛亮亮的，跃跃欲试又小心翼翼。
司空摘星反问：“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薛冰点点头。
司空摘星表情猛地一改，变得愁眉苦脸：“我是偷儿，偷儿现在欠人的情，必须偷陆小鸡身上一样东西，可是，我现在已经把她当朋友了，有点下不了手。”
薛冰闻言忽然笑了：“下不了手偷东西，那要怎么办？”
司空摘星挠挠头：“也不是下不了手，可是我已经把他当朋友了……”
南过在一边听着，已经明白司空摘星的意思了。他应该是在上次相遇时，雨中见到陆小凤冲进火里救赵大麻子，便觉得这人可以交个朋友，要偷朋友的东西，总是有点下不了手的。
那时候陆小凤因为调查金鹏王朝的事情和霍天青约战，不料市井七侠都来阻止，陆小凤为全七侠之义避战去吃赵大麻子的狗肉，可是赵大麻子已经换成了司空摘星这个猴精。南过和司空摘星也就是那时认识的。
至于他没有避开自己的意思，南过也明白了，多一个人，总能分散一下陆小凤的注意力，也算是还了他帮自己找到这里的人情。
薛冰虽然不知道那些事，可是她也明白了司空摘星的意思，眼睛一转，捂着嘴吃吃地笑：“司空摘星是陆小凤的朋友，我帮他的朋友做件事，也没什么不好。”
三人回到酒店，陆小凤正在喝酒，薛冰在陆小凤旁边坐下，陆小凤看也不看她一眼，放下酒杯自言自语：“唉，女人骗人的时候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他看着司空摘星坐在南过旁边，叹了口气，又喝了一杯。
南过喝了一杯酒，放下酒杯，对薛冰道：“薛姑娘，我先回去了。”
薛冰看着她，有点意外：“南姑娘，你这么快就要走？”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也很意外，都放下酒杯，看着南过。
南过点头，站起身道：“薛姑娘，多谢你了。”又转头看着司空摘星，“司空大贼，路上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辛苦你了。”
陆小凤闻言，瞪大眼睛来来回回看着南过和司空摘星：“你们竟然是一起来的？猴精，你什么时候也多开始管闲事？”
司空摘星得意地看着陆小凤的臭脸，笑得很贼：“我哪里是管闲事，只是南姑娘要来，我正巧顺路。”
南过在一边听到这句话，暗中撇了撇嘴，哪里是顺路，分明是特地来看陆小凤被薛冰整治的。她正想再说几句场面话就离开，忽然听见有人轻唤：“南过姑娘。”
南过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年轻男子，微微一楞。
“方公子？”
这时陆小凤也转过头，看着来人惊喜不已：“你怎么会来这？”
年轻公子也是又惊又喜，上前几步道：“我路过此地，听说这里的酒很好，就过来喝一杯，没想到居然会见到南过姑娘。”他眼睛在薛冰身上一转，又看向陆小凤，笑容揶揄，“你还是一样。”
薛冰听到这句话，脸红了一下，好像很害羞的低下头。陆小凤却再度苦了脸，又清清嗓子。
年轻公子温文一笑，对几人抱拳道：“在下方玉飞。”
方玉飞？南过一愣。
方玉飞。这几个字显然和这个男人一样，很不一般，至少薛冰、司空摘星这些人听到，也会客气一番。几人客气来客气去，谁也没注意到南过的眼神有了微妙的改变。
“来来来，难得见到你这小子，别费事了，”陆小凤拍了拍身边的凳子，“坐这里吧。”
方玉飞招呼了众人，一笑坐下。南过见状也不好立刻就走，只得又坐下。
方玉飞很自觉地拿起酒杯，却不忙着喝酒，而是似笑非笑地看了陆小凤一眼：“听说，你最近很忙？”
陆小凤讪讪地揉揉鼻子，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最近，是有点忙。”
方玉飞轻笑：“难怪，居然能看见你在这里喝酒，原来是没有跑去管闲事。”
陆小凤一听到“闲事”两个字，就觉得已经很疼的头更疼了。薛冰偷偷抬眼看着方玉飞，低声问：“最近有闲事？”
方玉飞点头，放下酒杯：“最近闲事很多，最轰动的，就是江湖上出了个绣东西的女人，绣了好几个瞎子。”
薛冰一听，又偷偷瞪了陆小凤一眼，看见陆小凤满脸的苦笑，不禁又心软了，哼了一声，索性扭过头不去看他。
方玉飞见薛冰这般，眼睛在陆小凤脸上一转，立刻明白了，咳了两声，正要说话，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请问哪位是南过姑娘？”
方玉飞立刻和陆小凤几人一起看向南过，发现她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他们都听到了这个人来时的脚步声，却都没有想到这个人是来找南过的。
南过定了定神，扬声道：“我就是。请问您是哪位？”
出声发问的小厮闻言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将手中请柬递上：“南过姑娘请过目。”
南过看着送到面前的请柬，直觉这是个很大的麻烦，可是她又有预感，如果不接下这份请柬，恐怕会有更大的麻烦。她接过请柬扫了一眼，对小厮道：“请带路吧。”
薛冰看着南过，笑道：“南姑娘好运气，有人请你去赴宴，我们只能在这里吃酒。”
南过居然也露出微笑：“只要是好酒，在哪里吃还不是一样。”她眼神划过请柬，按下心里泛起的不安，向几人微笑告别，随着小厮去了。
酒楼是城里最好最高档的，这件雅间也是最好最高档的，摆满了桌子的酒菜自然也是精致而丰富的，因为这个人只要最好的，喝最好的酒，坐最好的车，这个人自然是金九龄。
雅间里有很多人，花满楼、梨花、木道人、老实和尚，常漫天、江重威、华一帆，竟然还有颜凤兮和萧秋雨。
南过看见这么多人，吃了一惊，看见颜凤兮时，却皱了皱眉。颜凤兮对南过笑笑，没有说话。梨花看着南过，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南过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入席坐在颜凤兮旁边。
金九龄起身，亲自为南过斟茶，笑道：“冒昧相邀，南姑娘见谅。”
南过摇摇头，微笑道：“金大侠相邀，不知有何要事。”
金九龄落座，正色道：“不瞒南姑娘，金某确是有事相求。”他看了看常漫天几人，“在下在监狱里挑了几个眼睛完好的死囚，想请南姑娘为常镖头、江总管、华轩主换眼。”
众人闻言，皆是脸色大变。
“这……这……“江重威嘴唇颤抖，说了这两个字就说不下去。
金九龄看着他，轻声道：“绣花大盗我已说动陆小凤帮忙，现在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他的表情很真挚，语气也很诚恳。
常漫天、华一帆虽然眼盲，也感觉到了金九龄的诚意，放在桌上的手不禁开始颤抖。
南过看着金九龄，笑了笑：“既然金大侠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就请安排时间地点，我动手为几位换眼。”
金九龄大笑道：“一切早已安排好，只要南姑娘点头，随时可以开始。”
木道人喝了杯酒，笑道：“这下好了，既有陆小凤帮忙，又有几位重见光明后指正，这绣花大盗定是无处可逃了。”众人闻言大笑。
笑声中，梨花神情愈发古怪。她看着花满楼，又看看金九龄，脱口问道：“只找了三个死囚吗？”
笑声猛地挺住，众人皆是一愣，一起看向花满楼。花满楼轻声道：“梨花，不一样的。”
梨花看着花满楼，脸猛地变白了。
众人一时无话，金九龄咳了两声，又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我请众位，主要还有一件事。”他见众人的眼光都看向自己，才接着说，“知道这绣花大盗是个女子后，我一直想办法调查江湖中有名或无名的女子，正巧得到消息，江湖中有个很秘密的组织，都是很厉害的女子，可惜这个组织过于秘密，我也没法子知道太多。无奈之下，只好请人帮忙。各位不是有办法，就是有见识，金某厚颜，请诸位多费心了。”
“很秘密的组织？都是女子？”木道人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没听过江湖中有这样一个组织，看来的确是……”
随着木道人的话音落下，众人都不说话。只有梨花脸色变了又变，不时偷看南过和颜凤兮。
“一个都是女子的组织……女人做事都是不能用常理看待的，那么，这个组织做事也不会很正常。”常漫天话说的很慢，但是很确定，显然是经过深思的，“金大侠久在六扇门，可是有什么线索？”
金九龄点头道：“常镖头果然老辣，金某的确是得了些线索，才敢请众位前来。”他右手食指敲着桌子，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据金某探查得知，这个组织已经活动好久了，但是，江湖中并没有人知晓。”
花满楼温和地接口：“江湖中，总是有很多秘密的。”
金九龄点头：“不错，可是，根据金某得到的线索，自从有了个绣花大盗后，这个组织，逐渐出现在人前。”
没有人问金九龄是怎么得到线索的。问金九龄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所以，南过问的是另一个问题：“金大侠的意思是，绣花大盗和这个组织有关？”
问金九龄这个问题，也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可是，南过必须这么问。
“不错，”金九龄很严肃，并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显然，他就是想这样表达，“我怀疑绣花大盗是被这个组织控制，至少，她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和活动。”
江重威慢慢地道：“金大侠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吧。绣花大盗如果真是这个组织的，为什么以前没有这样张狂？”
金九龄叹口气，低声道：“不错，这是金某想的另一个问题。”
江重威冷笑一声，道：“这很简单，一个属下，或是组织的做事风格忽然改变的话，只有两种可能。一种，自然是这个组织已经无所畏惧，并且准备有很大的行动，另一种，则需要调查一下他的首领。”他久在王府，自然知道这些是怎么回事，他也知道，自己能明白这些，金九龄不会不明白，只是需要自己只是替他说出来而已。
老实和尚皱眉道：“这样说起来，这个组织，可能是实力大增，也可能是首领换人了。”
这两种情况，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众人希望看到的。
没有人说话，南过也没有再问什么问题。她注意到，众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认定绣花大盗是这个组织的人了。
华一帆忽然冷笑一声。寂静中，这声冷笑分外清晰。
华一帆目不能视，也知道众人都在看着自己：“如果是第一种情况，绣花大盗必然会再有行动，她做得越多，留下的线索、破绽也就越多。第二种情况……”他微微冷笑，“若是真的新换了一个首领，或许是好事，也说不定。”
“不错！”木道人一拍桌子，“这样大张旗鼓的行事，若不是有恃无恐，那么，只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雏儿了。”
华一帆微微笑着，又道：“还有一点，不管什么样的组织，都是要用钱的，要大肆行动，就要有更多的钱。这就有劳金大侠，查一下江湖中有没有什么特别能赚钱的女子。”
江重威紧跟着补充：“要赚钱就要有过人的武功或是其他长处，还不能让人查出他们的背景，这样的女子江湖中必然不会太多。”
金九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沉吟道：“不错，她们必定是急需用钱，又不想暴漏身份，才假扮男子做下惊天大案，为了不让人知道自己的真面目，还刺坏了几位的眼睛。” 他看着南过，微笑道，“可是她们没想到，南姑娘居然有此神技，可为他人换眼。”说道换眼，金九龄突然一愣，众人也是一惊，看向三个女子。
一时间，气氛极其微妙。
“咳咳，”江重威咳了两声，“幸好南姑娘有此神技，绣花大盗漏算了这一点，定然没想过防范我们这些瞎眼的人。”
众人纷纷点头，笑说：“不错，幸亏如此。”
花满楼笑着开口：“南姑娘为几位换眼，也需要时间，等几位恢复，说不定陆小凤已经把绣花大盗捉拿归案了。”
老实和尚叹了口气，道：“和尚拿陆小凤没办法，不知道绣花大盗拿陆小凤有没有办法。”
木道人笑道：“莫说和尚，就是菩萨，也拿陆小凤没办法。”
老实和尚道：“绣花大盗不但是人，还是个女人，自然更拿陆小凤没办法了。”
金九龄叹道：“一个女人，做下这么多案子武功必定不弱，陆小凤这回可要费些力气了。”
常漫天忽然道：“恐怕不是一个女人，”他顿了顿，重复了一遍，“恐怕不是一个女人。”
华一帆道：“不错，这些女子既然是一个组织，就不可能让陆小凤捉拿作案的人，要捉到绣花大盗、收回失物，难度就大得多了。”
金九龄一口干了杯中酒，放下酒杯，道：“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坐在这里等消息了。南姑娘，”他抬眼看向南过，“南姑娘医术高明，几位换眼之事就有劳了。”
南过点头道：“金大侠放心，南过定然全力以赴。”
金九龄微笑道：“有南姑娘这句话，金某当然放心。”他起身一礼，向众人道，“各位，金某少陪，各位请便。”
金九龄一走，桌上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梨花的神情有些不安，南过垂目，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只有颜凤兮好整以暇地挑着喜欢的菜，似乎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木道人说了几个笑话，不过很显然大家都兴致不高，过不了多久，便都纷纷起身。
颜凤兮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南过的手，回头微笑道：“事不宜迟，需要换眼的几位就直接跟我们回去吧。”
梨花站在花满楼身边，离得有些远，她看起来有些着急，正想走过去，却被花满楼拉住了，梨花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红低下头去。
南过对此状况也有些茫然，随口应了一声，忽然她耳边传来细细语声，“我适才托花满楼照顾一下梨花。唉，早知道……我就不托你去找薛冰了。眼下，你的麻烦只怕比我还大。”
南过诧异地回过头，颜凤兮却正在笑着和梨花打趣道别。南过低下头，细细思索，她亦是感觉到了不对，只是此时千头万绪，不知所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是宴非好宴（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