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夜访五羊城（修） ...
-
南过、颜凤兮和常漫天几人到了金九龄安排的落脚地，几人就去休息了，另一边，这位名捕早就遣人把几个死囚都送了来。
南过检查过几个死囚的眼睛，从房里出来，却见到颜凤兮正在廊外等她。月色溶溶，疏影零落，颜凤兮一身单薄素裙，乌发垂落，伫立那月洞门边，微风吹动她裙裾袖带，显得弱不胜衣。
“你想问我什么？”南过皱了皱眉走过去，“这里凉，怎么不在屋里等？”她看了看四周，没发现萧秋雨。
“不用找他，刚才被我打发去给梨花捎口信了。”颜凤兮淡淡笑了笑，“梨花急得什么似地，不过她也帮不上忙，还是把自己照顾好了，免得我分心是正经。”
“嗯。”南过不知道回答什么，信口应了一声。
“小南，”颜凤兮转过身，直视南过，“你和我说说你和薛冰见面的情景，时间地点人物，越详细越好。”
南过皱着眉，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颜凤兮听了，半晌才又问：“当时……她的表情有没有什么变化？”
“好像没什么变化，之前是有些疑惑，接过包袱后看着正常了，眼神却好像看都没看我，又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注意我。”南过咬着唇，慢慢的说。任她神经再粗，也明白这件事自己做砸了，把红鞋子送到薛冰手中有一万种方法，可她偏偏选了最惹人疑窦的那一种。
——都是先入为主的剧情害死人！南过恨恨地心想。
“哦。”颜凤兮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听说你认识方玉飞？”
南过惊讶的看着颜凤兮，没问她听谁说的：“就是当初我搭车的那个方姓男子，那时我也不知道他是方玉飞。我没想到他会正巧出现在陆小凤面前，他来做什么？”
“他来自然是有他的事，或者是给他的心上人买礼物呢。”颜凤兮显得甚是疲倦，“嗯，我还要想一想，你先去给他们做手术，完了来我房里找我。”颜凤兮毕竟病中气弱，此时面色就有些不大好，挥了挥手就回了房间。
南过咬着唇站在原地，神情似明似暗的。比起猜人心思，她自知自己和梨花加起来也摸不着颜凤兮的边儿，还不如老老实实听她安排的好。
第二天，南过为常漫天几人手术换眼，从日头初升一直忙到下午。
净手换衣之后，南过苦着脸来找颜凤兮：“小北，我后悔了，既然治好了他们的眼睛，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颜凤兮的气色比起昨晚好了许多，她轻轻一笑，“别人杀人的都没问题，你救人的还怕什么？”南过自然知道她是在给自己放松心情，不过看颜凤兮的样子，应当是昨晚已经想出了对策。南过速来信任她，此时心里便也松快了许多，面上带上了些笑意。
颜凤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我们出去走走吧，听说有条街的小吃不错。”
“小北，这换眼之术我也是第一次用，在席间我一心想着试试手，竟然没仔细琢磨金九龄的意思，真是可恨。”南过忽然说道，恨恨不已。
颜凤兮忽然快步走到窗边，捂着腹部弯下腰来，肩膀不停地颤抖。南过一惊：“小北，你怎么啦？”
“没……没事。”颜凤兮断断续续地道。南过这下再不明白，也知道她根本就是在大笑，顿时怒道：“笑什么？”颜凤兮直起身子回过头来，脸上笑涡兀自未消，她拍了拍南过的肩膀，又忍不住笑了：“放心罢，下次我替你找回场子……哈哈哈！”
南过气恼地低哼一声，手指一翻已经夹住了几枚药丸：“竟然暗示大家，我们是红鞋子的人，还说什么‘换了首领、不知天高地厚的雏儿’，分明是暗指梨花！”梨花家世神秘强大，南过是知道的，看来金九龄也知道，才把水引向梨花，让她们几个“初出江湖的雏儿”当替罪羊。
颜凤兮还在笑：“小南啊，你也就能欺负一下那只小鸡，换个金九龄，你就任人鱼肉了。”
南过闷闷地说：“我知道我的反射弧很长！”
颜凤兮收了笑容，正色道：“不用自责，你们这种搞专业科学研究的人，本来就不适合走勾心斗角的路子，更何况对上的那种老狐狸。”
这时有人敲门，喊着：“南姑娘和颜姑娘在吗？”南过和颜凤兮对视一眼，南过道：“你别动，我出去。”
不一会，南过拿着一封信进来：“是梨花，梨花遣人送信来了。”
“写了些什么？”颜凤兮抬头问。
“我看看。”南过拆开信，刚看了两行就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了？”颜凤兮惊讶的看着南过，“梨花给你写的是笑话不成？”
南过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扬手把信递给了颜凤兮，颜凤兮拿着信纸，笑得手都在抖，信纸上满满的英文字母，只有第一行的“Dear XXX”是英文单词。
“真……真亏了梨花……”南过收了笑，气息还是有些不稳，“梨花能想到这些，居然用拼音。”
“你也别说，她这招还真不错。”颜凤兮也止住笑，“她发觉剧情不对，让我们小心些。”
“那是自然，早就面目全非了。”南过叹了口气，“有花满楼照顾梨花，至少下手不会很不方便。”
天色渐黑，二人携手出门。南过忽然道：“萧秋雨呢？”颜凤兮听她提到萧秋雨，淡淡一笑道：“这件事和他无关。”
南过自然知道颜凤兮口中的“无关”是什么意思，虽然有些同情萧秋雨，但是也只能暗自叹一口气。
五羊城夜景繁华，虽然天色已晚，城内也是灯火通明，人声喧嚣，尤其是这有名的美食一条街，更是嘈杂热闹。街道两边飘出阵阵浓郁的香气，摊位上摆满了五花八门的吃食，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甜香馥郁的桂花糕，香气诱人的肉羹，滋滋流油的烤肉串……
颜凤兮兴致勃勃的看看这边的桂花糕，又看看那头的小笼包，她最近膳食都是南过亲自调配的药膳，这些街边小吃也只有看看的份，不过即使如此，她也是兴致高昂，一个个挨着看过去，似乎还很想拈起来亲自试试口感。
南过向来喜欢清淡食物，广菜多甜腻，她闻到这浓郁的香气就受不了，从进来一直就板着脸。
南过抬头看了看天色，对颜凤兮说道：“小北，不早了。”
颜凤兮从善如流地点头表示赞同，却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南过又道：“五羊城龙蛇混杂，我们两个生面孔，没有什么保镖，也不是看着就知道惹不起的人，有人跟踪是正常的。”
颜凤兮依旧乖乖点头，南过接着道：“可是现在一个跟踪的人都没有。”
颜凤兮忽然轻叹一声，道：“小南，你着急了。”
南过低着头，好一会才慢慢道：“是我办事不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必须赶在他之前行动才好。”她忽然抬头看着颜凤兮，咬着牙恶狠狠的道：“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满心地想着叶仙人，没心思去做正事！”
颜凤兮的表情看上去委屈得都要蹲在墙角种蘑菇了，让对此很不习惯的南过脑后黑线条条。“小南，我难得有个想瞻仰的偶像，可是现在叶仙在王府吃香喝辣，我们只能在这里喝西北风……为什么，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南过看着颜凤兮，只觉得浑身无力，什么时候女王殿下也有了这么“正常”的一面了？话说叶孤城真有那么好么？和他齐名的西门剑神，可没见小北“哈”过，这俩都是冷面瘫难道有什么区别？不过，看这样子萧秋雨前途堪忧啊！呃，不小心扯远了……
颜凤兮抬眼看了南过一眼，不情不愿地道：“好吧，我们走，去找蛇王。”她又叹了口气，无比哀切深情地叹道：“叶仙啊……”
南过翻了个白眼：“主啊，赐我个流星吧！”
南过和颜凤兮刚刚进了这条街，就有人跟在她们身后。南过和颜凤兮七拐八弯进了一家小小店铺，店里面很窄，只点了一支细小的蜡烛，数个木质的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有风吹过，烛光晃动，投在墙上的影子也晃了晃，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似的。
“两位想买些什么药？”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冒出来，老人的脸布满沟壑，在烛光照耀下显出几分诡秘。
南过上前一步，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我们不是来买药的，是来找人的，汉滴在不在？”
老人看着南过手里的东西，立刻变了脸色，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原来姑娘是找汉滴姑娘，请姑娘稍等。”老人说完，就进了后门。南过感觉到进了黑街后跟在身后的几个人也都悄悄离开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个小姑娘急匆匆的从后门进到店里。她年纪不大，俏丽的脸上一双带笑的杏核眼，一身秋香色的衣服，两朵甜甜的笑靥好像把这昏暗的小店照亮了。
小姑娘看着南过，又惊又喜：“南姑娘，你来了？”
南过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汉滴，”她看着颜凤兮说，“小北，这就是汉滴姑娘，汉滴可是蛇王的贴身丫鬟，汉滴，这是我的好友颜凤兮。”
颜凤兮柔柔地一笑：“汉滴姑娘。”
汉滴的杏核眼滴溜溜的一转，捂嘴笑道：“好，我知道了，你来就是让我看看你的好朋友。”
南过笑道：“别开玩笑了，汉滴，时间紧，我们要见蛇王。”
汉滴进来一直在笑，这时却笑不出来了：“你也要见蛇王？”
南过点头：“是必须要见到蛇王。”
汉滴皱起了眉，可还是说：“我去问问蛇王，你在这里等我。”
“不是我，”南过纠正她，“是我们。”
汉滴深深看了颜凤兮一眼，对南过点点头，转身又进了那扇门。
颜凤兮冲着南过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你认识的人还真不少！
这次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汉滴才出来，她的脸上还是带着笑：“你们运气真好，蛇王今天心情很好，所以答应见你们了。”她带着南过、颜凤兮出了药店的后门，进了一间小杂货铺，回头看着她们捂着嘴吃吃的笑，“不过，也可能是你上次给蛇王的药很好。”
南过笑而不语，她跟着汉滴走上窄窄的楼梯，看着汉滴隔着用乌豆和相思豆串成的门帘子恭恭敬敬的说：“蛇王，南姑娘和颜姑娘来了。”
南过和颜凤兮都知道门帘子后的屋子决不会很寒酸，可亲眼看到时还是觉得意外。屋子里每样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的精品。喝茶的杯子是用整块白玉雕成的，装果物蜜饯的盘子，是波斯来的水晶盘，墙上挂的书画，其中有两幅是吴道子的人物，一幅是韩干的马，还有个条幅，居然是大王的真迹。
一个人正靠在张软榻上，对着两人微笑，苍白的脸上，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软榻上居然还铺着层虎皮，他身上居然还穿着袷袍。
老人微笑着招呼两个女孩子，“坐。”
颜凤兮拉着南过的手，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铺着织锦袱垫的座椅上。
——所谓小北虽然也有不能见人的一面，但是在需要的情况下形象是永远拿得出手的。南过腹诽，斜眼瞟过颜凤兮端正雅致的坐姿——以前一起上学的时候从没见过的说。
蛇王脸上带着笑容，“老朽这里好久没有年轻人来过了，这次居然接二连三地有漂亮的小姑娘来拜访，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蛇王的样子枯槁，说话却奇异地有一种能让人放松的魔力。他的目光一开始落在颜凤兮身上，然后转向南过，露出一个笑容，“听说老朽服的药就是出自南姑娘的妙手，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南过欠了欠身子：“老人家您过奖了。”
蛇王带着笑意看着这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语气里带着他自己也没发觉的慈爱柔和：“说吧，有什么事我能帮助你们的。”
南过看了看悠然端坐的颜凤兮，开始郁闷，自己并不擅言辞，之前颜凤兮也只说来找蛇王，具体计划却闭口不谈。现在看她的光景，竟然是等自己先开口了。无可奈何，南过想了想，字斟句酌地道：“您是一个非常够朋友的人。”说了这句话之后，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算是什么废话？而且更要命的是，她想不出下文了。
蛇王笑了起来，眼神显得非常愉悦，“不错，这一直是我最喜欢的自己的优点。”
那边颜凤兮已经半掩着唇低着头双肩微颤了，南过恨恨地想：笑！你给我笑！回去我让你笑个够！
好在颜凤兮总算本着仅存的良心救下了发窘的好友，她很快接下了话头，“所以我们想帮您一个忙。”
南过斜着眼看着好友，不得不说，当颜凤兮想表示真诚的时候，她的眼神和表情都确实很像那么回事。南过低下头，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紧了，自己，必须加紧适应这个江湖！至少，不能破绽重重地拖累……
“嗯？”蛇王以为自己听错了，“帮我的忙？”他忽然又呵呵地笑了起来，“好，好，就凭小姑娘这句话，你就可以算是我的朋友了，有什么事老朽决不推辞。”
颜凤兮又笑了：“既然是朋友，所以我们要送您一件礼物。”她朝着南过努了努嘴，“小南制出了一种药丸，可以让人服下去之后，几息之内面色青紫，呼吸全无，与窒息而死之人毫无二状，唯一的区别就是十二个时辰之后，小南可以用特殊的手法将人救活。”
蛇王听着她的话，脸上的微笑渐渐消褪，甚至变得有些发青，“我要这东西做什么？”他忽然又放松了脸上的肌肉，笑道：“老朽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要是有种药能让人在快乐中死去，我倒是很想要一颗。”
颜凤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真切的惋惜之情，“您这又是何苦……”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柔，恍若喃喃絮语。“像您这样的人，身上背负的，总是比自己的生命还要沉重得多的……”
蛇王静静地看着颜凤兮，忽然显得苍老了很多，他缓缓地道：“你说的不错。老朽是贼头子，一个贼去相信捕快，本来就是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老朽真的老了啊……”
颜凤兮柔和而专注地看着老人，“责任，本就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啊！”她微微地笑了笑，“其实，您不真的用害怕那个人。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够明白。这个人现在的处境，根本就已经狗急跳墙了。”她悠悠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人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傻瓜，就有可能被圈套套住自己。”
蛇王的目光忽然热切地发亮起来，“小姑娘，你是说——”
颜凤兮目中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却转头望了望南过，“小南，这附近没有人吧？”
南过摇头：“绝对没有第四个人能听到我们的对话。”
南过和颜凤兮并没有呆多久就告辞了。离开的时候，颜凤兮有些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一帘红豆珠串，蛇王看着她，眼里带着宛若宠溺晚辈的笑意，“这一挂有些旧了，改日老朽给你送一挂新的。”他看了南过一眼，又改口道：“一人一挂。”
南过和颜凤兮走在街上，南过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样大刺刺来拜访蛇王，你确定这事不会泄露到那人耳里？”颜凤兮显然心思不在这里，信口道：“不会。捕快再多，多得过贼？”她扭头看了南过一眼，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意，“既然可以役使，当然也可以被欺瞒——只需要换一个买家就行了。”
南过扭头去不再看她，自己和小北相比，段数还是差了许多。
颜凤兮把玩着刚才一文钱买下的一个面人儿，恍若漫不经心地道：“其实，好戏还在后头。我呀，有预感……”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夜访五羊城（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