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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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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24日。平安夜。
好不容易忙完这一整年的医疗案例编纂,家入硝子决定给自己放松一下,去酒吧喝点儿酒,抽支烟,放空一下自己,不去思考剩余厚厚一摞的咒术师等级考试监管新规,以及来自家里源源不断的催婚。
于是,她换下了白大褂,披上一件薄风衣,简单系了条羊绒的围巾,就走出了一直闷头处理工作的校医室。
平安夜的街道十分热闹。
虽然并不是传统节日,但会做生意的商家们显然也把这个来自西方的洋节当成了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到处张灯结彩,各地火树银花。男男女女都是成双成对地走在一起,欢声笑语,来来往往,倒显得她一个人好像有些无聊。
不过,反正她也习惯了。没有那两位令人头疼的老同学到处惹事,她正好乐得清净。不用再像个老妈子一样,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到处收拾烂摊子。
家入硝子来到了位于银座的一个清吧。
这里消费水平很高,所以人很少。正适合她一个人自酌自饮,享受悠闲时光。
开胃的玛格丽特刚下肚,正准备吃点儿小食,喝一杯柯梦波丹时,酒吧门口突然传来嘈杂的喧闹声。然后,随着“哐”的一声,一个灿金色短发的年轻男人踢开了门,大步流星地向她所在的吧台走来。
“先生!”
“先生!您再闹,我们就要报警了!”
无视了围上来的保安和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工作人员,那个金发的男人直接拧开了调酒师放在工作台上的白兰地,仰起头就往自己的喉咙里灌。
在不要命似地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后,男人才回过身,恶狠狠地将手中的酒瓶摔在地上:“滚!!!”
家入硝子这才看到这个男人的面容。
他狼狈极了。穿着不知道从那个古着店里扒来的传统道服,黑色宽袖羽织,白色阔领衬衫,和黑色宽松浅袴,典型的封建年代旧世家的三件套。可他的头发却不伦不类地染成了最潮流叛逆的灿金色。耳侧还像摇滚青年似的,打了几个银质的耳钉。
一双棕色的丹凤眼锐利地向上挑起,给人一种眼尾画了眼线的错觉;精致挺拔的鼻梁的被一道狰狞的刀伤破坏,血迹已经干涸了,左半边脸青青紫紫地浮肿着,配上白衬衫上的泥污和血渍,就像被人施暴了似的。
是个美男子,只是眼神阴霾,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白兰地的瓶子在木制地板上碎裂开来,玻璃四溅到满地。其中,有一片碎玻璃飞了出去,割伤了男人的脚踝,深深地扎进他脚上穿着的白色连趾袜里,晕开了鲜红的血色。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扬起手,继续把吧台上的其他酒瓶挥到地上:“滚啊!就凭你们也配来嘲笑我?狗娘养的东西,卑贱的庶民,再看一眼,我就把你们的眼睛都挖出来!”
金发的男人显然是已经醉了。高度数的烈酒让他苍白的脸上蒸腾起不自然的红色,却让他显得更加艳丽轻佻,妖冶残暴,不易近人。
家入硝子看到那双丹凤眼目无焦距地环视了一周,最后居然停在了在一旁无辜看戏的她的身上。
“呵,女人。”那个闹事的男人嗤笑了一下,然后捂着额头,跌跌撞撞地向她走来。他抢走了她喝到一半的柯梦波丹,用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高高在上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蔑视,嘴角却咧出一抹玩味的讥笑:“想要钱么?讨我开心,多少钱我都给你。”他从羽织内侧抽出钱包,把里面的黑卡甩到桌上。“甚尔说,没人会和钱过不去。我觉得他说得对。你觉得呢?取悦我,这张卡就是你的了。”
真漂亮啊。
家入硝子看着那个男人近在咫尺的、妖艳俊美的面容,漫不经心地想。
只可惜,是个人渣。
“先生!我们已经报警了!请您赶快离开那位小姐!否则将会被处以半年到10年的有期徒刑……”
“我让你们滚——”男人转过头,不耐烦地说,“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禅院家的……”
禅院家。
家入硝子听见了熟悉的名词,微微笑了笑。
原来是咒术师啊。
那就好办了。
她抄起一旁装饰用的酒瓶,狠狠地砸到了这个金发男人的后脑勺上。
酒瓶应声碎裂,男人吃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清醒了么?”家入硝子松开手上的半截玻璃瓶,任凭它自由落体,掉在地上。“要是再不清醒,我可以再给你来一下。”
男人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任凭新鲜的血液一点点地从他头上的伤口处滑落,脸上的骄纵变成了迷茫。他就像个迷茫的孩子,茫然地看向家入硝子:“我要死了么?”
然后,他一头栽倒在她身上,昏迷了过去。
啧,真麻烦。
家入硝子烦躁地向后抓了抓自己的长发,抬头看向那群目瞪口呆看着他们的保安和工作人员。
“没死。”她推开那个金发男人,站起身,把他扔到桌子上的那张黑卡放在身侧的吧台之上,“他造成的损失和我今晚的酒钱,都从这里划吧。全球限量的黑卡,记得可以多划点儿。”说完这句话后,她揪起男人的衣领,像之前善后时扛着自己那两个大龄中二的老同学似的,连拖带拽地扛着这个金发男人离开了这间酒吧。
拖着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走在东京银座的街头,回头率大概是百分之百。
幸好,她租的公寓就在银座附近。
家入硝子本不想把这个麻烦带回到自己的公寓。但他毕竟是禅院家的人。
既然这幅样子去不了酒店,直接扔大街上似乎也不好,那不如趁他没清醒,把他带回家,用反转术式治好他的伤口,再叫来同为御三家出身的五条悟把他拎走。这样,即使他清醒后想找事,也找不到什么用来为难她的证据。
于是,家入硝子费力地把他拖回家,扔到自己的浴缸里,准备洗干净他身上的血污后,对他使用反转术式。
可没想到,当到淋浴喷头的水流冲刷到男人脸上的时候,男人居然清醒了过来,棕色的瞳孔空茫,脸上是混合着麻木与漠然的空白。
他抬起手,用手摸了一下自己后脑勺的伤口,把沾满鲜血的手指伸到眼前。
看着鲜红色的液体渐渐沿着指尖滑落到掌心,他居然自嘲地嗤笑了一下,然后像个变态似的,把修长的手指放到自己的嘴边,伸出舌头,舔掉了自己指尖的血迹。接着,他抬起眼,看向她:“你要杀了我么?”
这句话问得丝毫不带个人感情,仿佛只是无知的孩童好奇时所表现出的单纯而残忍的天真。
“放心,你死不了。”家入硝子蹲下身,揪住男人衬衫的衣领,把他的脸拽向她。她手中凝起咒力,瞬间治好了男人身上所有的伤:“我的术式比较特殊,是用于治疗的反转术式。所以,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你再拉回来。”
既然伤已经治好,而且这个男人已经醒了,她就没有必要再留在浴室了。
所以家入硝子站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手:“既然已经醒了,就自己清洗一下吧。我给你找个空调毯当作浴巾。你是御三家的人,那你应该知道五条悟。我等会儿让他通知你们禅院家的人过来接你。”
正当她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金发的男人却突然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他用手臂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开始舔吻她的后颈。
家入硝子被男人的这个举动惊得一哆嗦,想都没想,直接用力把他推开。她转过身,狠狠地对着他的脸扇了一个耳光:“你他妈有病吧!”
金发的男人被她扇得趔趄了一下,头歪到一边。他捂着脸,缓缓抬起头,嘴角却向上勾着。和那双上挑的丹凤眼一样,狷狂而惑人。
他盯着家入硝子嫌恶的表情,先是轻笑,然后笑声渐渐放大,最后居然捂着脸,很是愉快地大笑了出来。
哪儿来的神经病?
还没等家入硝子后悔把这个人带回来,男人便再次倾身上前,双手握住家入硝子手腕,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的吻技很好,而且仿佛在刻意讨好她。
这个吻温柔细腻到让家入硝子一时乱了阵脚,没能狠下心去给这个色狼致命一击。
“别走。”男人边吻边说,理所当然地要求。
他调情的手法十分娴熟,配上那双艳丽张扬的眉眼,就像是毒品一样,很容易让人深陷进去,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家入硝子在他开始解她衣服扣子的时候,瞬间从意乱情迷之中惊醒。
这么老练的吻技和熟烂于心的动作,也不知道曾经有过多少女人。于是,她冷冷地挥开他的手:“别碰我,脏。”
谁知道,男人居然握住了她的手,低下头,暧昧地把她的手指含到嘴里。
他一根根地把她的手指舔湿,然后引导着她,跨越禁忌的界限:“这里除了我自己,还没有人碰过。”男人弯起上挑的眼睛,危险而魅惑,“留下来。”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勾引她。
这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你喝醉了。”家入硝子试图挣脱他的手。
“反正你也不吃亏。”男人却并不放手。他又开始吻她,夹杂着缠绵殷勤的谄媚,和理直气壮的命令,“留下来。别走。”
一场莫名其妙的情|事。
莫名其妙地开始,莫名其妙地投入其中。
他在迎合她。
“救救我。”他紧紧地拥抱着她,把头抵在她的肩上,如同抱着一块唯一可以拯救自己的浮萍,“救救我。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的。”家入硝子说。
“救救我。他们会杀了我的。”男人在她的耳边说,“明明我才是强者。真希算什么东西?我怎么会败?明明我才是天才!”他目无焦距地痉挛着,急切地亲吻着她,“我会死的。我不想死。真希才是废物。她明明应该不如我的。救救我。”
“我会救你的。”家入硝子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着他,“别怕。我是医生。所以,即使你受了再重的伤,我都会治好你的。”
莫名其妙地,有人动了真心。
“疼。”作为禅院家的嫡子,忍耐一直都是他的必修课。可也许是酒精作祟,此刻的禅院直哉却一反常态,流露出几分旁人从没见过的茫然与脆弱。
“是我弄伤你了么?”家入硝子想去查看他的情况,却被禅院直哉死死地按在怀里。
他把脸埋在她的发丝中央,闷声说:“好疼啊。”
家入硝子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抬起手,想去摸摸他的额头。
禅院直哉却抓住了她的手,像快被冻死的旅人渴望着温暖那般,把它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
掌心下的触觉是潮湿的。
家入硝子听见他说:“不许走。嫁给我吧。永远呆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