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第十八夜 ...
-
下午的时候,除旧迎新的大扫除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
家入硝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自酌自饮着一小杯五条家送来的屠苏酒,看着夏油杰带着他的两个女儿在大门两侧整理门松。
五条悟端着一盘水羊羹走过来,边吃边惊奇地问:“硝子,你居然爱喝这个?”
家入硝子放下酒杯:“这不是你拿来放在桌子上的么?”
“那里面加了白术、桔梗、肉桂和花椒,味道好奇怪的。”五条悟皱了皱鼻子,嫌弃地说,“所以我们家一般只把它放在那儿当作摆设。这也就是杰比较讲传统,每年都要逼着我在吃年夜饭前稍稍喝一杯,说是吉利,可以预防感冒、止咳、养胃。”他露出一个作呕的表情,“可我每次都感觉他像在给我灌中药。”
“你小时候究竟是怎么长大的?夏油都看起来比你要贵族。”家入硝子又拿起那一小杯屠苏酒,对着夏油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至少,会特意在12月31日那天在自家门口摆放松、竹、藁等装饰的男人,我可能就见过他这么一个。”
正在整理门松上红绳结的夏油杰闻言回过头:“这不是每家每户过年时都会做的么?”
“你看现在哪个年轻人会细心到准备这个?”家入硝子把酒杯里的屠苏酒一饮而尽,感叹道,“啧啧啧,看你这么贤惠,我都有点儿想结婚了。”
五条悟把手中盛着水羊羹的小碟子放到茶几上,走到夏油杰身后,笑嘻嘻地用双手抱住了他的腰:“对啊,我亲爱的最棒了。”他侧过脸,在夏油杰的耳后亲了一下,“为了奖励你,晚上给你煮荞麦面。”
家入硝子在一旁插话:“五条家不是送了很多丰盛的御节料理来么?你怎么还准备自己做饭?”
五条悟回过头,却没松开搂着夏油杰的手:“跨年前吃荞麦面不也是传统?况且杰喜欢吃,我也喜欢荞麦面的寓意,所以我可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了。我从东京、京都、北海道和宇治等各个地方买了各种不同口味、由不同方法制作而成的荞麦面,准备做成大杂烩,让各个地方的神明都帮我保佑他健康长寿。”
夏油杰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抬手揉了揉五条悟柔软的短发:“你少做点儿。跨年的荞麦面必须在1月1日的午夜12点前吃完,而且要吃得精光,否则可能会为新的一年带来厄运。菜菜子和美美子应该吃得都不多,主要还是咱俩和硝子吃。所以千万别煮一大堆,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吃别的东西了。”
五条悟又贴过去向夏油杰耍赖。
家入硝子看着这两个不自觉地就开始变得黏黏糊糊的成年人,嘴角也渐渐流露出一丝满含欣慰和祝福的笑容。
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家入硝子从身前的桌子上拿起手机,一看,那电话居然是禅院直哉打来的。
他又有什么事儿?
自从那天在她家楼下把他骂走后,禅院直哉就再也没打过电话来。家入硝子还以为他明白了,所以不再缠着她了。可没想到,在几天后的现在,她却又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
家入硝子直接点击了拒接。
可没过几秒,那电话铃声又契而不舍地再次响起。
来来回回挂断重播了四五次之后,连站在一旁黏腻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开始回过头来看她。五条悟好奇地问:“硝子,这是谁啊?怎么总是打电话来找你?”
“没事。骚扰电话。”家入硝子冷笑了一下,再一次拒绝了禅院直哉最新的来电。
正当她准备把那个号码拉黑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却突然跳出一条短信——
「禅院家有人要被我弄死了,你来不来?」
妈的。
这个疯子。
家入硝子‘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咬牙切齿地点开那个被她拒绝了六七次的通话,回播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对面的声音有些嘈杂,混合着很多人的痛呼和呻|吟声。
她听见禅院直哉一边咳嗽一边嗤笑着,语气欠揍地对她挑衅:“咳咳、咳……话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吧?有人就要死了,咳,你救不救?”
“神经病!”家入硝子低声骂了一句。她顿了顿,长舒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公事公办地冷漠地说:“说吧,地址!”
对方又笑了起来,边笑边咳,很是开怀。他报了一个家入硝子从没听过的位置,然后在挂断电话前对她说:“我等你。”
家入硝子放下电话,拎起放在沙发上的大衣,立刻准备动身。
一旁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头雾水:“硝子?”
“抱歉啊,悟,杰。”硝子一边在玄关处穿着自己的高跟鞋,一边对两个老朋友说:“我临时有很着急的工作,今晚可能就不能回来了。祝你们一家人新年快乐!我们明年在学校再见。”说完,她拉开门,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没来得及劝说前,快速走了出去,大步离开了。
出租车停在了一栋古老的宅院前。
“小姐,到了。你说的那个地方就是这里。”司机收完车费,向家入硝子打趣地问,“是你男朋友家么?大户人家啊。这片区域据说住的都是华族的后裔,家族有权有势的,向来不准外人进入。”
家入硝子推开车门:“不是我男朋友,而是一个疯子。”
家入硝子推开宅院的大门,穿过只有咒术师才能进入的‘帐’,走进这个古老的院子。
并没有人拦着她。应该说,整个宅院都安静极了。江户时代的建筑风格,亭台楼阁的设计与布置都极为讲究。可除了散落在四处的咒力残秽,以及某些被刀刃和咒术破坏的装饰和柱子,四周竟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场。
然后她听到了禅院直哉的叫骂声:“娘的,咳咳,狗杂种们,再他妈不服一个试试?!禅院真希那个小丫头片子究竟能坐多久家主的位置还不一定呢,你们就迫不及待地向她表忠心。真是一群好狗。咳,说说啊,我叔父到底许了你们什么好处?难不成是等禅院真希即位后,你们每人都能和家主睡一次?把你们下贱的血液也混进禅院家的嫡系血脉里……”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家入硝子顺着声音,向声音源头大步走过去。
随着她一路走过,周围的血迹和咒力残秽也愈发的密集。终于,在绕过几栋建筑后,家入硝子看到了那个打电话叫她来的神经病。
现场一片狼籍。
地上躺了好多男人,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有的人昏过去了,有的人手臂扭曲地弯折着,有的人斜倚在花园柱子上,眼神恨恨地盯着唯一站着的那个男人,却已无再战之力。
人群中,最显眼的,也最为狼狈的,当属站在那堆男人中央、染了金发的禅院直哉。
他身上的白衬衫几乎已经被血色染透,一只手捂着肚子上狰狞的伤口、手腕不自然地垂落;另一手握着把沾满血迹的小刀,袖子破破烂烂,隐隐约约从中落下点点滴滴的血迹。
他的头发和脸上全都是血,却恶狠狠地用脚踩在另一个人的头上,仿佛要把对方用力踩到土地里。
听到脚步声,禅院直哉缓慢地抬起了头。
狠戾的眼神在看到家入硝子后,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化作了带着微微傲慢的戏谑:“你还是来了,咳咳,真乖。”他扔掉手中的小刀,对着家入硝子招了招手,恶劣地笑着说,“来,陪我回家过年。2022年的新年,我不想还是自己一个人过。”
家入硝子打量了他一眼,下意识地计算了一下禅院直哉身上的伤口。这么大的出血量居然还没死,果然,祸害遗千年。
“会开车么?”禅院直哉踉跄地向她走过来,从怀中摸出一把车钥匙,抛到家入硝子怀里,“我的车就在门外。之前给过你我们家的钥匙。走吧。”
家入硝子皱着眉看了看手中沾满血迹的车钥匙,没说话但也没动。
禅院直哉却继续向她走了过来,走得离她越来越近。
直到最后,他一个趔趄倒在家入硝子身上,奋力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服软的语气低声对她说:“带我走。之后杀我还是救我,这选择随你。”
然后他昏了过去。
禅院直哉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家入硝子的房间。
那个女人正端着一只白色的马克杯,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椅上,十分嫌弃地看着他:“醒了?醒了就赶紧滚吧。爱去哪儿去哪儿。你给我添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就算之前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也该抵消了。”
禅院直哉低头笑了起来。兀自笑了一会儿后,他抬起那双上挑的丹凤眼:“你不准备问问我都发生了什么?”
“问了你就会说?”家入硝子冷笑着说,“咱俩有熟到那种程度么?”
可禅院直哉却毫不在意地坦诚说出本该是禅院家秘辛的事情:“躯俱部队策划谋反,被我镇压了……”
“停!”家入硝子赶忙叫住他,“我并不想知道。也不想掺合到你们禅院家的事情中。”
禅院直哉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床。“可你已经参与进来了。”他走到家入硝子的电脑椅前,俯身把她堵在电脑椅上。他专注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你还是太心软了。明明可以直接放任我去死的。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来缠着你了。”
“我没想救你。”家入硝子毫不认输地与他对视着,“只不过你要是死了,处理尸体可能会更麻烦。”
“嗯。我知道。”禅院直哉又笑了笑。他低下头去吻家入硝子,却被家入硝子侧过脸避开了。
禅院直哉无所谓地站起身,嗤笑了一下:“我不强迫你。”
但他却并没有退开,而是站在家入硝子面前,缓慢而挑逗地一层层脱掉衣服,开始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场一个人的独角戏。
“哈,哈,啊哈,硝子……”在禅院直哉用暧昧的声音叫出她的名字时,家入硝子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抓起一把放在桌子上的手术刀,怼在禅院直哉的喉结处,逼着他向后退去。直到禅院直哉被床绊倒,被逼得跌坐在床上。
“真是糟糕啊,人渣。”家入硝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眉眼都带着媚色的漂亮男人。她手里那把锋利手术刀紧紧贴在他咽喉上方,仿佛下一秒就要割开他的喉咙,但她的另一只手,却轻柔而安抚地捧起了禅院直哉的脸。
禅院直哉凝视着家入硝子冰冷嘲讽的神色,半晌,却挑起上扬的眼角,得意地笑了起来。他无视了家入硝子手中锋利的手术刀刀锋,低下头,既乖巧又暧昧地轻吻着家入硝子的掌心:“没办法。御三家的人,从根子里就烂透了。而且我一直都没有悟君那么幸运。”
家入硝子也笑了。她叹了一口气,放下那只握着手术刀的手,闭上了眼睛,任由禅院直哉亲吻她的掌心:“我说的是我。”她转笔似的转着手中的手术刀,“明明每一次都下定决心要和你断干净的。”
“可你喜欢我的身体。”禅院直哉抬起头,十分张扬地说,“四舍五入,那就是喜欢我。”
“哦?”家入硝子睁开眼。她俯下身,再次抬起握着手术刀的手,把冰冷的刀锋压在禅院直哉脸上。她嗤笑道,“那干脆把你的脸给划花吧。这样我也不会再被你迷惑了。”
禅院直哉却并不躲闪,他戏谑而挑衅地看着她:“你舍得破坏我这张完美无缺的脸么?”
家入硝子与他对视了半晌,又叹了口气,放下了手,转过身把手中的手术刀抛到电脑桌上,让它精准地落在笔筒里。她做完这个动作、正准备转身面向禅院直哉时,禅院直哉却突然按住了她的脖子,抬起头吻住了她。
他带着她渐渐吻到床上,一点一点,诱使她沉迷于此:“我是个天生的坏种,但你也只能忍让着我。”
一场情|事过后,家入硝子坐在床头,安静地注视着窗外夜色。她冷静而理智地说:“禅院直哉,我是不可能嫁到禅院家的。”
金发的男人从背后拥抱住她,把头凑上来,继续与她缠绵地接吻。他的吻专横霸道而孤注一掷:“大过年的,别提这个。”
外面烟花绽放,午夜的钟声响起。
禅院直哉把家入硝子搂进自己的怀里,凑在她的耳边,温声对她说:“硝子,2022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