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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十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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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已经说明白了。”家入硝子挂断电话,冷冷地对禅院直哉说。“大少爷,我不爱你。对你没有心动的感觉。以后也不可能嫁到禅院家。你现在的种种举动,只会让我觉得,你在轻贱自己。”
“呵,”禅院直哉没承认也没否认。他放开了家入硝子的手,直起身,双手抱胸,神色恢复了与往日别无二致的倨傲。“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他问,“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永远留在我身边?”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说过要救我的人。”禅院直哉转过身,注视着自己挂在阳台的手工风铃。
他还记得十四岁时的自己在上京都咒高之前,一笔一划刻出这个风铃的样子;也记得十八岁、刚刚开始掌握‘炳’的职权的自己,在终于被允许离开家后,背着家族的眼线偷偷买下这栋房子的过程。
现在他三十岁了,却已经遗忘当年的那种心情太久了。
当初他把它挂在这里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记不太清了。
大概也是许了一个愿望的。
但那时的他太过年轻,想法多为幼稚愚蠢,所以那个不切实际的愿望早就被他忘到了脑后。现在这串风铃摆在那里只是因为惯性。
习惯了它在刮风下雨的天气会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所以才被留了下来。
“听起来你更像缺一名医生。”
“是。”禅院直哉回过头,对家入硝子露出一个充满野性的傲慢笑容,“我受伤了也想被治。即使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渣。所以,对于我这样的败类,你也会救我么?”
“审判你是法律的事儿,我只管救人。”家入硝子说,“只要你不是与诅咒一起危害世界,即使再讨厌你,我也会救你的。”
“那就继续讨厌我吧。”禅院直哉嘴角的笑容恶劣却真实,他对她说,“因为我还会做很多让你讨厌的事情。比如......”他走到家入硝子身前,按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过去。虽然这个动作看起来强硬粗暴,但实际上,这个吻却很舒服。
他在迁就她,用吻技讨好她。
果然是纸老虎一个。外强中干。只有表面上张牙舞爪、故作凶狠。
于是家入硝子闭上了眼睛,默许了这个亲吻。
就当是白嫖了一次牛郎吧,她想,反正之后也不会再见了。
温柔而缠绵的亲吻过后,肉眼可见地能看出来,禅院直哉的心情很好。他甚至主动提出:“夏油杰他们家在哪儿?我开车送你。”
蓝色的雷克萨斯SUV停在了七海建人公寓楼的楼下。
家入硝子用完就扔。到了目的地,就准备径直离开。
“不邀请我陪你上去?”禅院直哉看向她。
“除非你想被那一屋子的人一起按着打。”家入硝子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
禅院直哉笑了笑,没有反驳:“那我们下次再见。”他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家入硝子的脚步顿了顿,却什么都没说。她向七海建人的公寓走去,并没有回头。
没有下一次了。
家入硝子乘着电梯到了十五楼,按响了七海建人公寓的门铃。开门的居然不是七海建人,而是喝得有些醉醺醺的五条悟。
“硝子~”五条悟一个熊抱抱住了她。他像只大猫似的,在她的头发间左闻闻,右嗅嗅,然后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十分白痴的灿烂笑容,“还好你身上没染上什么臭鱼烂虾的味道。我的六眼看到禅院直哉了,他的车停在楼下还没走。是他送你来的?”他双手按着家入硝子的肩膀,十分夸张地表演着说:“不行,你可不能爱上那种人渣。爸爸我不允许。”
家入硝子没好气地拍了他脑袋一巴掌:“让谁叫你爸爸呢?”她转向坐在客厅沙发里的夏油杰,“他怎么喝了这么多?还是御三家的人都不能喝?”
夏油杰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扶住了五条悟:“灰原今天带了瓶樱桃果酒,甜的。我看他喜欢,就放任他多喝了几杯。反正有我照顾着他。那酒的后劲不大。他开心,就由他去吧。等我晚上回家,给他熬醒酒汤。”
五条悟黏黏糊糊地就往夏油杰的身上靠。夏油杰拉过他的手,环在自己的腰上,让他能整个人都靠在自己的背上。
家入硝子觉得自己简直没眼看:“你就惯着他吧。到时候他耍酒疯,你又舍不得揍他,看还有谁能把他拦下来。到时候,收拾烂摊子的人肯定还是你。”
不过,真好啊。
悟被夏油宠得就像个耍赖的大孩子一样,周身的空气里仿佛都溢满了幸福。
结果五条悟的下一句话就成功地让家入硝子想揍他:“杰,怎么办啊?女大不中留,我们可爱的硝子要被人拐走了诶。”
夏油杰也转向家入硝子:“说起这个,你和禅院直哉的事情解决完了?”
“啊……”家入硝子语气轻松,“小事情。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怎么会让自己吃亏?”
“我不是反对你,而是觉得他不合适。就像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不该在一起的,尽早分开才是对彼此都好。你看,菜菜子早恋我都没拦过她。硝子,我只希望你能够幸福。”夏油杰说。
五条悟听到这句话不开心了。他攀着夏油杰的脖子,用手指去戳夏油杰的脸:“杰,你怎么总针对忧太?”
夏油杰无奈地抓住了他的手指:“一个人类和一个咒灵,你难道想让他俩生出来个异形?”
家入硝子打断了两个人:“行了行了,别总为我操心。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有多余的父爱,那就和悟再多养俩。灰原不正想把他儿子扔给你教么?夏油老师?”
五条悟捂着肚子开始哈哈大笑:“硝子,你说得太对了!杰有的时候就是想太多。上次他做噩梦,居然梦到菜菜子未婚先孕被人欺负了。吓得他半夜爬起来,想去她的房间看她的情况。结果走到一半才想起,菜菜子已经上大学去了,不住在家里了。这就是典型的孩子离家后,作为空巢家长的不适应。然后我就跟他说,就咱闺女那性格,大概率也应该是她欺负别人。等他刚放心一点儿的时候,我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咱俩还真有可能会是同龄人中最早当上爷爷的。哈哈哈,你是没看到他当时的那个既纠结又头疼的表情。第二天起床后,他一脸凝重地问我,他能不能去做掉吉野顺平?后来我用他手机翻他的搜索记录,看到那上面罗列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父母应该如何对待女儿未婚先孕?女儿未婚先孕,作为父亲的我,该如何对女儿进行开导?女儿怀孕了,父母应该如何照顾?应该如何与不负责任的男方家长沟通?等等等等……这也就是我们家的小兔子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大概也会与杰闹别扭闹到赌气不回家吧。”
“行了你们仨,别站在门口了。”七海建人走过来撵人,“家入前辈,今晚有山崎18年,五条家派人送来了好几瓶,就等你了。”
“哟,五条家那么大方?”家入硝子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他们难道不知道悟不喝酒?”
“这不是夏油前辈喝么?”灰原也凑了过来,“这酒是五条家送给夏油前辈的。”
“我算是沾了你的光了,五条家的女婿。”家入硝子揶揄地看了夏油杰一眼,“哦不,家主夫人。”
“诶?灰原?这款威士忌的酒精度数都五十以上了,你能喝么?”夏油杰拖着挂在他身上的五条悟,开始准备杯子。
“没问题的,前辈。既然七海可以,那我也能行。”灰原雄元气满满地回答。
“你准备跟七海比?他酒量好着呢。他是我除了硝子外,见过的酒量最好的人。连我都不敢和他放开了比。”夏油杰嗤笑了一句。他摆好四个玻璃杯,用启瓶器开了一瓶金黄色的山崎18年,先在瓶口处闻了闻酒香,“嗯,这香气不错。”
他随手把酒瓶伸到靠在他背上、把脑袋卡在他肩膀上的五条悟鼻子下,让他去闻。五条悟嗅了嗅:“好香啊。水果的味道。”然后他环抱着夏油杰的腰,赖在他身上开始闹,“杰,我也要喝!你为什么只准备了四只杯子?那我的呢?”他抬起手去抢夏油杰手中的金棕色酒瓶,“不然我直接对瓶吹?”
夏油杰急忙把酒瓶递给家入硝子,转过头和五条悟说:“祖宗,你跟我喝同一杯就行。刚刚只是让你干了一瓶果酒,你就醉成这样。这个酒后劲可足着呢。我要是让你喝多了,你半夜该爬起来拆家了。”
家入硝子品鉴完酒香,又把酒瓶递给七海建人。她对七海建人说:“七海,我早就听夏油说过你酒量好。不如我们仨今晚比试比试?不醉不归?”
“还是你们俩比吧。”夏油杰说,“我得照顾着悟,晚上把他扛回去。不然家里的孩子们该担心了。”
“啧啧啧,看,这就跟我们不一样。是有家室的人了。”家入硝子调侃到。她转向灰原雄,“灰原,那你呢?”
“我喝两杯就走,坐末班的地铁回去。”灰原雄回答。
“硝子你也少喝两杯。”夏油杰说,“你一个女孩子,晚上醉酒不安全。等会儿我们回家时,先把你送回去吧。”
“得了吧,夏油。你好好照顾五条就行。姐姐我千杯不倒,不带醉的。”家入硝子豪爽地拿过一个酒杯,拿起七海放到桌子上的酒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也没兑桌子上的冰水,只是加了两块冰,就直接喝了起来。
七海建人也拿起自己的酒杯:“家入前辈,毕竟明天还要上班,少喝点儿就少喝点儿吧。剩下的几瓶山崎你可以带走,回到家再慢慢喝。”
“这不是夏油的酒么?”家入硝子慢悠悠地喝着,一杯已经见了底。
“好酒!”灰原雄喝了一口,举着杯子,大声说。
“悟他家里还有,想喝他们会随时给我拿。所以喝不完的,你们就分了吧。”最后,终于轮到夏油杰了。他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还注意着屋子里面每个人的状况,“灰原,你还行么?你脸都红了,是不是已经上头了?”
“没事儿,夏油前辈。”灰原雄傻兮兮地笑着,“我这人喝酒就这样,一喝就容易脸红。但我没醉。”
趁这个功夫,趴在夏油杰肩膀上的五条悟,抢走了夏油杰手中的酒杯。
“你先等等!我还没兑水……”夏油杰来不及抢回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悟举着杯子闷了一口。
“咳咳…咳,”下一秒,五条悟就被呛得咳嗽了起来。他张着嘴,吐着舌头,用手在舌头边用力地扇着,脑子也被呛得清醒了几分,“咳咳咳,咳咳,辣死老子了。”
夏油杰赶紧把他手里的酒杯夺了回来,放到桌子上。他扫视着四周,飞快地寻找着:“糖糖糖……”
“杰,舌头疼……”五条悟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委屈巴巴地说。
但是没有人喝酒时还要吃糖的,于是情急之下,夏油杰脑子一短路,转过身,捧着五条悟的脸就亲了过去,用唾液替他缓解舌头上残留的、属于酒精的辛辣。
终于,五条悟舒服了,不再哼哼了,却也被亲出了感觉。
他勾住夏油杰的脖子,不想放他退开,想继续亲。
家入硝子简直不忍直视:“你俩准备在我们三个人的面前即兴表演个小电影?”
夏油杰揉了揉五条悟的脑袋,把他重新按回到自己的肩上。他转向家入硝子:“硝子,悟他不是醉了嘛。你别跟一个醉汉计较。”
“滚。”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他醉你又没醉。桌子上有现成的冰水,你不给他漱口,这是准备用口水消毒么?”
“嘶——”夏油杰揉了揉额头,这才想起来除了糖之外,还有冰水可以缓解辛辣。“我忘了。再说了,悟是六眼,身体感官天生就比旁人敏感。冰水的刺激性太大,我怕他会更难受……”
家入硝子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别解释了。再解释下去,恐怕又要变成什么十八禁的内容了。你把他剩下的那大半杯酒喝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行。”夏油杰也没推辞,拿起酒杯,一口气喝完了。“这酒的确不错,回味十足。”
“可惜了。自从高专二年级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你喝醉的样子了。”家入硝子有些惋惜地说。
“就这点儿酒,还不至于。”夏油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一次,他兑了半杯冰水,“这一整瓶下去,还差不多。”
旁听了一阵的七海建人终于忍无可忍:“我说你们,未成年饮酒还很得意?当年夜蛾怎么没收拾你们?未成年喝酒可是犯法的!”
“哦,乖宝宝七海。”家入硝子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定得很。
“那是。我们的学弟们,七海和灰原,他们都可乖了。所以当年我们偷着买酒,我才没有叫上他们。”夏油杰也顽劣地笑着,附和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