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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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从水青可不是傻子，从前只是没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想罢了。
若真要论起来，处处都是痕迹，加之他刚刚才替宗恕把了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目光像是刀子一般刮过了宗恕，心中又惊又怒。原本就是绝顶聪慧之人，心思一转，立刻就有了猜测。
“你从前向来不喜欢让我来瞧你的腿，连令君压着也没让你听上几分。但总归他老人家替你镇压了，我也懒得管。但今儿个你不妨与我说说，你腿部的魔气，为什么会爆发？依照着你的修为，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让我猜猜。你放任了自己腿部的魔气，哄骗人家小朋友来心疼你？幼宁年纪小，历事少，心肠软，当真被你给哄到了……宗恕，你可真是好思量，好手段。”
从始至终，宗恕便沉默着，未有半分辩解。他越是这般，从水青心中怒火也越盛。
他与宗恕相识多年，自忖知晓宗恕为人，可眼前见着，仿佛从前全数都错认。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室内寂静。
须臾，从水青冷冷道：“你做出这等错事，我不会替你遮掩。等令君回来，我会上报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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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水青原本是想听宗恕认错，再不济，给个解释。孰料宗恕神情孤拗，冥顽不灵。
他心中骂了一声，未想此句话落，宗恕却像是被惊醒了一般，骤然开口：“不必你去，我自会禀明老师。”
从水青盯着他：“怎么，你还想花言巧语狡辩？只怕令君虽向来偏心，这次也不会包庇于你。”
宗恕哑声道：“我心悦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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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因风吹响。窗棂间竹纸被打得簌簌颤动，卷帘不住狂舞，遮盖了外界动静。
从水青目中震惊，全没有想过，竟会得到这般答案。
他要宗恕一个解释，可这……这是什么解释？这还不如没有解释。若要说宗恕是在假意欺骗，可是他望见宗恕眼睛，黑沉沉瞳内，并无半分虚假。
“你……”从水青回过神来，艰难道，“这不妥当。”
“我知晓。”宗恕道，“我原本想令他远远走开的，若见不着面，或许便会淡下去。但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我做不到。向使我真能舍他离开……我又何尝不想。”
从水青眼神十分复杂，终于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宗恕说不出是什么时候，视线尽头落在帐上垂落的草编饰物，忽然就有一瞬的失神。
那是幼宁亲手编织的，而在送给他之前，幼宁已经在榻上昏迷了三天，高热不止，胡话连篇。那一次学宫大考异变连连，在险恶的秘境里，幼宁孤身一人，直面了魔头。他教旁人无恙，却使己身重伤，等到宗恕终于从秘境里将他带出时，已然要探不到气息。
宗恕不眠不休的守了三天，无数灵药流水般灌进，终于等到了少年醒过来。
险死还生，宗恕惊喜得几乎要落泪，可转瞬即至的，却是更大的惊恐。
因为他在幼宁的眼睛里捕捉不到任何生的意志，那样黯淡萧索，倦怠疲惫。就好像……死亡正是解脱，原本便不愿意醒来。
但宗恕不许他生出这样的念头，更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是他亲手从阎罗殿里带回来的人，几刻之前，活生生的站在他的跟前。这是他重来一世终于等到的一天，命运尚未注定，幼宁还会热情而又绝望的与他缠|绵。
不知多久，宗恕终于道：“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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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极其深邃，更仿佛燃烧着两团粼粼鬼火，晦暗幽微。
从水青许久不曾见他这般模样，一时竟为他情态所慑，满念着何至于此。
从水青心里乱得很，他心道宗恕所言所行实在是离经叛道、世所难容，可是他又知晓宗恕孤僻伶仃。依他这般性子……今日说出这些话来，只怕心里当真是喜欢得紧了。
若是平日，他自然乐见其成，可偏偏宗恕心悦之人的身份……
可真真是要人命了。
从水青只觉得头大，片刻，道：“我听说他定了去游学，且让他出去走走罢。这段时间，你冷静冷静，想清楚些……先不要见他了。”
他自忖已经是通情达理，也没有立刻喊打喊杀、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孰料宗恕断然拒绝，神情果峻，未有半分犹豫。
——难不成还是他故意想教宗恕不好了？
从水青气结，他也是有脾性的，顿时冷了脸：“行，这本来也与我无干，原是我瞎操心。等令君回来，你自去与他分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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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宁魂不守舍离开了野栀溪，大雪飘零天气，白茫茫天地，上下昏昏暗暗，看不见远影。
此时天色已晚，寒风凛冽。
青山院寝舍离野栀溪并不远，那条路是以往早就走惯了的，闭眼也能抵达。此刻许是心中恍惚，连脚下踉跄也未曾察觉，好容易走到了灯火闪烁处，忽然刺拉拉走出一群人来。
当中一位众星拱月，丹凤眼，狭长眉，玉面朱唇。霁青色外袍上绣着暗银沙华纹，极是贵气精致。
然而原本是十分风|流的样貌，偏偏却煞气满面。
那少年正在吩咐周围，忽然间不知有人瞥见什么，迸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那少年霍然看来。幼宁被那目光逮了个正着，避无可避，就见着对方眉宇一轩，不冷不热道：“我在城外等了你一天，你去哪里了？”
那问题竟把人问住，幼宁一时怔怔。
薛丹城原是要兴师问罪的，眼瞅着幼宁神情不对，登时眉头一皱，大步越过众人，劈手就将他拉了进来，没好气道：“你没见着已经下雪了么，伞也不打，护体真气也不用……是恨不得把自己冻病吗？”
他语气听着并不甚好，但内里透着的总是关心。幼宁与他同窗日久，晓得他素日就是这般说话，也并不怎么介意。想要对薛丹城笑笑，解释并没有什么大碍，却见着薛丹城面色陡然变了。
一双飞扬的眉压下来，是风雨俱来的态势。
薛丹城压低了嗓音，可却烧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谁欺负你了？”
幼宁愣了愣，并不知他怎的有此一说。
薛丹城回头吩咐几句，教其他少年都散开了，拉着他就往着里间走，步伐又快又急。
幼宁不知是哪里惹了他脾气，只得摇摇头，解释道：“我今日是去野栀溪辞别，瞧着先生身体不大好，又去请了从馆主施针……这才耽搁了。”
薛丹城忽然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他：“你是欺我不敢去找院长核实么？”
这话说的实在是没头没尾，教人云里雾里。这样想着，那点子困惑不禁就带到了面上来。
却像是一点火星子，顿时燃了霉头。
薛丹城勃然大怒道：“你真当我是傻子么，幼宁？你自己照照镜子，唇上破了那么大的一个口子……你总不会说是自己不小心咬的罢？！”
淡色唇|瓣上的破口那样刺眼，若强辩是自己不慎咬的……有哪个人会咬到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