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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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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薛丹城的嗓子像灼了火一样,压而不发的怒气:“你说你有心仪之人,所以我俩只能做朋友……好,我答应你,只是朋友。可是你为了那人,连自己的前途都当做儿戏吗?”
“昙华宴你推了不去,成,院长说你大病初愈、还要休养,那就不去。但这次的游学,总是你自己拿的主意罢?今日是你定下来出发的日子,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你又跑去做什么了,和那人厮混吗?”
他言语里未有半分收敛,幼宁被他说得脸色一白。
薛丹城见了,顿时气得更甚:“如此大的雪,他不把你留下,还让你自己离开?他对你可有半分真心……幼宁,但凡他对你有一丝在意,也不可能教你这么狼狈的回来!”
相触的指尖是那样的凉,不知在这凛冽的风雪里熬了多久。薛丹城无法想象适才见到幼宁的模样,他久等幼宁不至,已经要吩咐青山院其他的学生去找人了。
就是那时候,远处转过人影来,青衣黯淡单薄,雪片落了满身,周身缭绕失魂落魄,难以言喻的寂寥。
他原本并不甚在意,谁知再一看,竟然是幼宁。
这般模样……指不定又要病一场!
初入青山院时,两人就被分到了一间寝舍,那时候薛丹城亲眼所见,幼宁病弱了好长一段时间,神情恹恹,支离憔悴。后来是被宗恕收为了学生,多般照拂,这才渐渐地好了起来。
院长不是一向都看重幼宁吗?连昙华宴都说不去就不去了,怎么舍得让幼宁这般……
还是说幼宁骗了他,其实压根不曾去野栀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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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丹城眉皱得越来越紧,定定的看着幼宁,打定主意要得一个解释。
他心道可不能如以前那般就被随意打发了,却见幼宁低垂下了眼睫:“丹城,我有些累了,让我歇会儿好么?”
不过就想问问那人是谁罢了,竟是连看他都不愿意,还下了逐客令?
薛丹城不可置信,蓦地睁大了眼,可幼宁却沉默着,并没有要改口的意思。薛丹城是巫族少主,出身高贵,平日里都是被人捧着奉着的,何曾吃过这等闭门羹?顿时一股恼意直冲心头,定定看着幼宁,咬牙切齿道:“好……你好的很!”
旋即转身,再不迟疑,抽身离去。青袍翻飞波浪,犹如滚滚乌云。
“哐”的一声,门被摔得老大声响。
幼宁见他气冲冲背影,一时间只有苦笑,心中又有愧疚难消。
他原是定了今天从学宫出发的,薛丹城问过他地点时间,幼宁也未曾隐瞒。虽然那时候薛丹城不曾多说什么,可是见了今日这模样,哪里还猜不出来?
指不定就在城外等了一天。
风雪凛冽,寒气迫人。
这般糟糕的天气……说到底,还是他误了薛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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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宁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心里头却沉甸甸的,自知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
北域那位国师古怪得很,从看到的第一眼起,幼宁心中就隐隐不安。无论如何他都得去看一眼,若是他多想那也就罢了,若是不幸成真……他轻掐掌心。那就必须尽早的解决,越往后拖越危险。
况且这桩祸事,原本根源就系在他身上。
冤有头,债有主。
最好就终结在他手里,不要殃及无辜的人。
只是没想着,会在野栀溪耽搁那么久。
说是辞别。
也不过心中软弱作祟……想再看宗恕一眼罢了。
可是后来种种,却全然超出了他的意料。骤来的欢|情、固执的手腕,仿佛当真不愿他离开一般。还有去而复返时,不慎间听到的那番话。
……幼宁不是想偷听的,他只是想问一问从水青,金针十二,该拿哪一套。
可却听到宗恕的声音,截然不同于三日前的绝情。那其中的坚定不渝,足以教人又生出微弱的期冀。
那都是真的么?
并非是他幻听么?
期待之语喑喑,搅得脑中纷乱,甚至幻化出错觉。但转瞬,幼宁目光又变得黯然。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不可能忘记,前一世里,宗恕为了他惨死。
冷漠孤高的药师倒在他身前,生生流干净了所有的血。拼死藏住了他,不教那些败类魔物发现。
宗恕平生是最爱洁净的人,可到最后,却死得那样的狼狈惨烈。
幼宁闭了闭眼。
重来一世,他绝不愿重蹈覆辙,这本就是由他带来的罪过。
所以最好便回到三日前什么也没发生的时候,所以如先前那样就好……他只是期思学宫里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无人在意,平平无奇。
可为什么,心里却像是被刀子绞……
正是心中纷乱的时候,忽然间,房门被推开,有破空声传来。
幼宁下意识伸手,正正接住了一只瓷瓶,药香淡淡。
门外有人,人未走近,声却传来。薛丹城恶声恶气:“自己擦擦吧,别顶着这张脸到处乱跑……你总不想所有人都瞧见罢?”
幼宁心中一暖,轻声道:“多谢你,丹城。”
回应的是一声冷哼,薛丹城并未过来,拂袖又去了,显是余怒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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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语声远,滴漏声长,夜色未央。
悄悄安静了下来,幼宁坐在镜前,早些时候不曾自照,此刻一见,不觉一怔。
银鉴光滑,将镜中人映得纤毫毕现,尤其是唇上那道口子,分外明显。小心翼翼探出舌尖碰了碰,登时传来一股刺痛。先时未曾察觉,竟是被宗恕咬破了。
自青枫溪回来后,从水青施针。宗恕原本想让他在别院住下,屋子是一直都备着的,最后还是没能拗过幼宁,允他回了寝舍。
幼宁轻轻碰了碰,小嘶了一口气,有些恍惚的想,是因为唇上的这道口子吗?
宗恕定然瞧见了。薛丹城反应这样的大,更早一些,从水青是不是也看见了?
也难为从馆主,竟然什么都没有说。
这段见不得天日的、只能埋藏于心的感情,恰如宗恕三日前所言,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是他太过于贪心。
有一点点照拂,便奢求温暖。当真得到了温暖,便想索取更多……宗恕原本就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这样的纵着他。
终究是他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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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存了事,幼宁夜里睡得并不太安稳。第二日天方亮,便被人急匆匆敲门。
来的是同院的学生。
“幼宁醒了么?”那学生道,“院长传来青鉴,说你先前游学的条子被驳了。”
幼宁下意识道:“怎么会?”
“我也不知晓。”那学生耸耸肩,“但青鉴的确是这般传的……不然你去问问院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