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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谁教你的? ...

  •   飞机穿透厚重的云层,在熟悉的国土上空平稳飞行。

      机舱内,连续数日精神高度紧绷带来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但与之并存的,还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

      梁勋靠窗坐着,闭目养神,窗外流逝的云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霃愿坐在他旁边,正翻阅着一份加密的电子简报,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手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轻敲。

      当飞机轮胎接触跑道,发出沉闷而熟悉的摩擦声时,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或抬起了头,交换了一个短暂而默契的眼神,到家了。

      穿过廊桥,步入略显嘈杂但秩序井然的国内机场到达大厅,熟悉的中文广播、标识、以及空气中那特有的混合着清洁剂、快餐与无数旅人气息的味道,瞬间包裹了他们。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在这份“家”的安全感中,悄然松缓了一根弦。

      然而,这份松弛感在走出国内到达安检口时,被一个极具特色的欢迎仪式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见接机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格外扎眼,史明。他不仅人来了,手里还高高举着一块自制的、用粗体记号笔写着醒目大字的硬纸板,上面赫然是:“欢迎宝石富商亲临隘口视察” 字体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刑侦人员特有的、不拘小节的豪放艺术气息。

      梁勋和霃愿的脚步同时一顿,目光触及那块牌子的瞬间,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

      随即不约而同地、极其默契地,脚步一转,装作若无其事地朝着远离牌子和史明的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仿佛那里突然出现了什么需要紧急避开的传染源。

      史明正踮着脚在人群中张望,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即使在人群中也十分显眼的身影,尤其是梁勋那鹤立鸡群的身高和混血面孔。

      他刚想咧嘴笑着挥手,却见那两人看都没看他这边,径直拐了个弯,溜得比兔子还快。

      “哎!这儿呢!”史明喊了一嗓子,没反应。他只好悻悻地收起那块饱含心意的欢迎牌,拔腿就追。

      三人最终在地下车库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胜利会师。史明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仿佛完成了一场成功的围捕。

      他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还带着些许温热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到两人手里:“来来来,赶紧的,缅甸那地方,吃的肯定不习惯吧?看,我多贴心!正宗隘口烧饵块,加足了肉酱和花生碎,趁热!”

      梁勋接过那热乎乎、香气扑鼻的饵块,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暖触感。

      他几乎没有犹豫,低头就咬了一大口,浓郁的酱香、米饵的软糯和花生碎的酥脆在口中炸开,那股子地道的、属于家的味道瞬间抚慰了他被异国食物折磨了好几天的胃和心。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咽下食物,抬头看向史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甚至带着点活泼的尾音:“谢谢史主任!你最贴心了!真的!”

      这反应和语气,让史明愣了一下。他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梁勋好几眼,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人是不是被掉包了。要知道,之前这位梁博士虽然客气有礼,但总带着一种距离感,像一座精心雕琢但温度偏低的玉像。而现在眼前这个会因为一个烧饵块而眼睛发亮、语气雀跃的家伙,是谁?

      史明摸了摸下巴,故意板起脸,用带着浓浓狐疑和玩笑的口吻说道:“不对劲…很不对劲。我不管你是谁,赶紧的,从我们梁博士身上下去!!”

      一旁正慢条斯理咬着饵块的霃愿,闻言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朗畅快,毫无负担,眉眼舒展,是在缅甸那些戴着假面周旋的日子里从未有过的轻松模样。他笑看着史明搞怪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有些哭笑不得的梁勋,觉得这一幕荒诞又真实,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热闹。

      反倒是梁勋,被史明这么一指控,自己也意识到,好像是有点人设崩塌了。

      在缅甸,他需要扮演Von,需要算计,需要警惕,神经始终绷紧。回到这绝对安全的环境,见到熟悉的、可以全然信任的同事,尤其是身边这个人,那种长期压抑的、属于他真实年龄和心性的部分,似乎一下子挣脱了束缚,溜了出来。

      之前苦心经营的高冷博士形象,在史明一个烧饵块和一句玩笑话面前,碎得有点彻底。

      不过梁勋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还在笑,眼神明亮的霃愿。他发现,霃愿似乎并不反感,甚至很乐于看到他这副样子。

      那种发自内心的、卸下防备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更吸引人。梁勋心里那点小小的懊恼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得逞般的愉悦。

      新人设好像也不错?至少更鲜活,更接近真实的自己。而且,看样子,还挺对霃队长的胃口。梁勋心里暗自盘算着,嘴角不自觉地又向上弯了弯。

      三人说笑着上了史明的车。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是再熟悉不过的城市街景,高楼、立交、绿树、行人一切平常,却让人倍感安心。

      回到隘口市刑侦支队,气氛又与机场不同。这里更严肃,但也更直接。

      刘常青局长竟然罕见地等在了办公楼大厅。看到霃愿和梁勋并肩走进来,他背着手,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双平日里威严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明显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回来了?”刘局的声音依旧洪亮,但语气平和,“回来就好。”

      他走近两步,目光在两人身上仔细扫过,尤其是在梁勋肩膀旧伤的位置停顿了一瞬,然后才板起脸,用那种长辈训斥小辈的、看似严厉实则暗藏关怀的口吻道:“下次再敢不打招呼,偷偷摸摸往那种龙潭虎穴里钻,看我不得把你们俩的腿都给敲断!听见没有?”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过多的褒奖或询问细节,却已经包含了最高级别的肯定与担忧。霃愿和梁勋都立正,认真答了声“是”。

      短暂的寒暄过后,刘局对梁勋使了个眼色:“梁勋,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梁勋会意,点了点头。

      局长办公室的门在梁勋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刘常青没有立刻坐回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椅,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梁勋,沉默了片刻。

      当他再转过身时,脸上那种在工作中常见的锐利与果决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长辈的凝重。

      “梁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母亲当年留下的话,是不希望你再回到这边,更不希望你再卷入任何与她过去有关的是非里。她希望你平安、简单,在瑞士过属于你自己的、干净的人生。”

      梁勋静静听着,脸上轻松的神色渐渐收敛。他当然知道母亲的意思。

      那些破碎的、关于母亲的记忆,父亲偶尔提及时的复杂神情,还有母亲留在这片土地上的,未曾明言的过往,都像一层薄雾,笼罩着他的选择。

      刘常青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一种厚重的嘱托:“但是,路是你自己选的。你父亲他虽然担心,但也尊重你的决定。他跟我说,你身上流着你母亲的血,有些事,或许注定躲不开。”

      刘局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对晚辈的慈爱与担忧,这种情绪在他这样身份的人身上流露出来,格外有分量,“但是,孩子,你要知道,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从你决定回国,踏进刑侦这一行开始,暗处的眼睛就已经盯上你了。上次的车祸绝不是意外,也不是结束。”

      梁勋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迎上刘局的视线:“刘局,我明白。正因为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出手了,我才更不能退缩。如果这次不借着王威的案子,把他们连根拔起,彻底扫清,我未来的人生,将永远没有真正的安全可言。”

      刘常青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执意回国,投身隐秘战线的女人影子。他心中感慨万千,既有欣慰,更有沉重。他知道,有些命运,或许真的无法逃避。

      “好吧。”刘局终于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你意已决,我和你父亲也达成了共识。不过,安全措施必须到位。”

      他走回办公桌,抽出一份文件,“把Lukas叫来吧。我这边会给他安排一个合理的、编外的安全顾问身份,手续合规,但权限足够。有他在你身边,至少日常的警戒和应急,我和你父亲都能稍微放心点。这也是你父亲同意你继续留在这里的条件之一。”

      梁勋知道,这已经是刘局和父亲博弈后,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有了官方的背书,Lukas的存在就不再是非法的私人保镖,而是一道明面上合理的防护墙。这代表他的选择,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家与国两方面的认可与支持。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好。谢谢刘局。”

      “去吧。”刘局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子,拿起了另一份文件,恢复了工作状态。

      梁勋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夕阳的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霃愿并没有走远,他靠在走廊转角的窗边,面朝窗外。手指间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香烟,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被窗外的微风轻轻扯散。他站在那里,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难得属于工作间隙的松弛。

      梁勋走了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他没有说话,很自然地伸手,探入霃愿敞开的裤袋。那里通常装着烟盒和打火机。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布料下温热的大腿,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霃愿感觉到动静,微微侧头,看到梁勋从他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磕出一支,叼在嘴上,又用他的打火机,“嚓”一声点燃。

      昏黄的光线下,梁勋微低着头点烟的模样,有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独特魅力,火光映亮他低垂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你还会抽烟?”霃愿有些惊讶地挑起眉,语气里带着点新奇。

      他认识梁勋以来,从未见过他抽烟,甚至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

      梁勋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侧过头看向霃愿,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会的。只是抽得很少,没什么瘾。在苏黎世压力大的时候,偶尔会来一支。”

      他的目光落在霃愿指间那明明灭灭的火光上,又移到他被烟雾模糊了些许的侧脸,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霃队身上的烟味,很好闻。跟别人的不一样。”

      霃愿被他这话说得一愣,随即失笑,摇了摇头,没接这个有些暧昧的话茬。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窗边,沉默地抽着烟。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远处城市的喧嚣被玻璃过滤,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烟蒂燃尽,霃愿将烟头摁灭在窗台边的便携烟灰缸里。“走吧,”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回去休息。累死了。”

      梁勋也掐灭了烟,顺手将两人的烟头都清理掉。“嗯。”他应了一声,提步跟了上去,很自然地与霃愿并肩而行。

      回到那个现在可以称为家的公寓,打开门的瞬间,属于自己地盘的气息扑面而来。

      干净,简洁,冷清,却让人无比安心。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共同生活,说不习惯是假的。以往独来独往,冰箱空空如也的日子似乎还在昨天。但奇怪的是,这种不习惯里,并没有厌烦或不适。

      尤其是,当这位同居室友不仅身高腿长、相貌出众,还能在半小时内,用冰箱里原本寥寥无几的食材,变魔术般端出色香味俱全、地道得令人咋舌的隘口家常菜时,任何一丝可能的不习惯,都迅速被美食和养眼的画面冲击得烟消云散。

      餐桌上,霃愿尝了一口梁勋做的油焖笋,又夹了一块红烧肉,细细品味后,放下筷子,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盯着梁勋:“梁博士,你跟我说实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探讨什么重大机密,“你其实不是在瑞士长大的,对吧?你是不是偷偷在隘口潜伏了二十年?这手艺,没个十年八年的本地生活经验,绝对练不出来!”

      梁勋正在盛汤,闻言动作一顿,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动。他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暖笑意,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几乎晃了霃愿的眼。

      “如果…”梁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如果我早知道,隘口有你…或许,我真的会从小就想办法,跟着母亲回来这边生活。”

      他的目光落在霃愿脸上,坦荡,直接,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灼热。

      霃愿正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他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地爬上了一抹极淡的、在灯光下几乎难以察觉的薄红。

      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莫名的涟漪。

      这小子中文是跟谁学的?对“兄弟”能这么说话吗?

      霃愿没敢深想,只是觉得这顿原本美味无比的晚餐,忽然间,吃得有些心绪不宁起来。而对面的梁勋,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带着那温暖人心的笑容,时不时给他夹菜,提醒他喝汤。

      夜色渐深,公寓里灯火温暖。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对于梁勋和霃愿而言,缅甸的惊心动魄已成过去,但生活与案件中新的篇章,似乎才刚刚掀开充满烟火气与未知的一页。

      而那悄然滋长的、超越搭档的情愫,如同窗台上那盆无人注意却顽强生长的绿植,正在静谧的夜里,悄然舒展着嫩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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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唇讥》 全文存稿ing。S0M1+追妻火葬场+青梅竹马+老阴币和小毒舌的故事。跪求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