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你还行吗 ...

  •   梁勋却仿佛浑然不觉,还在认真审视着下一道菜是否合口味,准备继续他的投喂大业,脸上那种“希望你把所有好东西都吃下”的专注表情,让人哭笑不得。

      霃愿抿了抿唇,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拿起了筷子。

      几口热汤热菜下肚,胃里暖和起来,席间气氛也真正转向了松弛。

      就在看似一切已成定局,可以安心享用这顿庆功宴时,佛爷用湿毛巾擦了擦手,状似随意地,再次开口。

      “钱,进,肯定能进去。”他声音平稳,却让刚刚轻松下来的空气又微微凝固,“我这里的规矩,Von先生想必也清楚。‘利’,要削三成。”

      这句话,像一颗冷水滴进滚油。

      昂山的眼睛“唰”地亮了,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亮光。三成!这远远超过他之前的预期,是一笔极其可观的额外收益!

      然而,梁勋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了筷子,脸上的温柔深情瞬间褪去,换上了一种属于商人的冷静和锐利。

      他眉头微蹙,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三成?佛爷,这个数,太多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佛爷,清晰地亮出自己的底线,“我的底线,是两成。这是我能接受的最高成本。”

      生意场上,虚虚实实,有退有进才是常态。一口答应,反而惹人生疑。

      佛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梁勋,看着他脸上不容置疑的拒绝,看着他眼神里属于生意人的精明盘算。

      这种反应,似乎才是他预料之中,甚至是他等待的。看了足足有五秒钟,佛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两成五。”他给出了新的价码,同时抛出了保证,“这个数,我保你账户干干净净,从头到尾,不会惹上任何一点麻烦。资金安全,通道顺畅。”

      梁勋沉默下来。他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缓缓转动着晶莹的杯体,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滑落。

      他的眉头依然锁着,似乎在反复权衡利弊。整个包厢里,除了霃愿依旧小口吃着东西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门外隐约的流水琴音,再没有任何声音。

      昂山、阮姐,甚至连佛爷,似乎都在等待他的最终决定。空气再次绷紧,这次是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切割。

      良久,梁勋将酒杯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目光如出鞘的刀,精准地看向佛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二点三成。佛爷,您要明白,我这边流转的是三亿美金,是真金白银,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数字。我让这一步,是诚意,也是我的极限。”

      “哈哈哈哈哈!”

      佛爷骤然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那笑声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点紧张和猜忌。

      他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朝着梁勋遥遥一敬,“好!爽快!我就喜欢和Von先生这样的爽快人打交道!来,为了我们的合作,也为了祝你们二位心想事成,干了这一杯!”

      交易,至此才算真正尘埃落定。

      梁勋也举起了杯。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

      主帅已动,其余人立刻跟上。昂山满脸堆笑,阮姐也重新挂上了娇媚的笑意,纷纷举杯说着“恭喜合作”、“祝两位百年好合”之类的吉祥话。一时间,包厢里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霃愿也随众人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然而,他的酒杯刚刚离开桌面不到一寸,就被斜刺里伸过来的一只手稳稳按住。

      梁勋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下一秒,霃愿手里那杯剔透的白酒,就被换成了一杯泛着清爽酸香的柠檬汁。

      梁勋凑近他,用不高但足以让桌上人都听清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地低声说:“你忘了?身体还没好利索,医生叮嘱了,绝对不能碰酒。”那语气,是关切,也是不容反驳的权威。

      霃愿:“……”

      他看着手里黄澄澄的果汁,又抬眼看了看梁勋那张写满“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认真面孔,一阵深重的无语感涌上心头。

      到底是谁,前几天才因为车祸出血从医院出来,需要严格忌口来着?

      旁边的昂山是个极有眼色的,见状立刻哈哈笑着打圆场,语气夸张:“哎哟,瞧瞧!Von先生对Eureka先生这呵护的,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感情这么深,这么细,将来肯定能像老Von总和夫人一样,恩爱美满,长长久久啊!”

      这句奉承话,本是锦上添花。然而,就在“老Von总和夫人”这几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梁勋脸上那无懈可击的、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具,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刹那。

      一抹极其深沉、复杂难言的暗色,如同深水下的漩涡,骤然掠过他的眼底。那速度极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下一秒,他已恢复如常,甚至笑着对昂山点了点头,仿佛在感谢他的祝福。

      但那一刹那的晦暗,却没有逃过一直安静旁观的霃愿的眼睛。

      霃愿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桌布之下,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将自己的手微微挪过去,用指尖,极轻、极快地,在梁勋的手背上点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询问,也像是一个简短的安慰。

      梁勋的手指微微一动。他没有转头,但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他的手指在桌下,悄悄比了一个“OK”的手势,轻轻摇了摇,示意:我没事,别担心。

      这个小插曲像水面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接下来的时间,才真正进入了轻松而无意义的饭局后半程。聊风土,谈见闻,说些无关痛痒的趣事。

      佛爷似乎兴致很高,阮姐妙语连珠,昂山极力捧场,梁勋也能恰到好处地接话,气氛一片和谐。

      只是,从头到尾,直到宴席散场,侍者上前撤走杯盘,霃愿面前那杯柠檬汁,也只下去了小半。而那杯原本属于他的酒,早已不知被梁勋示意侍者撤到了何处。

      他当真是一口酒都没能沾上。

      饭局结束时,天色已近傍晚,天际被染上了一层橘红与黛青交融的暮色。

      昂山带着七八分醉意,却仍强撑着履行“向导”职责,坚持要带两位贵客前往瑞光大金塔“感受佛国圣地的安宁”。

      这提议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刻意的安排,不得而知。

      当那座举世闻名的佛塔真正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霃愿还是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金塔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下依然熠熠生辉,通体覆盖的金箔仿佛自行吸纳了白日最后的光华,又在暮色中温柔地释放出来,为整座建筑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暖融融的光晕。塔尖的钻石宝球在渐深的蓝色天幕下,像一颗悬停的星辰。

      他们下车,步行靠近。

      空气里弥漫着香火、鲜花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古老圣地的肃穆气息。信徒与游客的身影在巨大的塔基周围显得渺小,他们或跪拜,或静坐,或缓步绕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各自的心事与虔诚。

      霃愿停下脚步,仰望着这座承载了无数信仰与历史的宏伟建筑,心绪一时翻涌难平。

      日光最后的余晖落在金塔上,也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

      他想起那天的赌场、矿场的童工、酒店里暖昧的“礼物”、还有方才那场充斥着谎言与算计的奢华饭局。

      信仰的圣地与利益的泥潭,虔诚的跪拜与冷酷的杀戮,在这个国度以一种荒诞而又真实的方式交织并存,如同光与影永远相随。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复杂,那是对人性的困惑,也是对这片土地沉重命运的无声诘问。

      梁勋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晚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在刚才的饭局上,他被佛爷、阮姐以及重新活跃起来的昂山轮番敬酒,虽凭借过人的克制力未曾失态,但酒精终究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原本冷白的肤色此刻透出浅淡的红晕,从颧骨微微蔓延至眼尾,给他那双总是过于清醒锐利的琥珀色眼眸蒙上了一层少见的、水汽氤氲的朦胧感。

      他站得依然笔挺,只是呼吸比平时略深,目光落在金塔上,显得有些悠远,仿佛思绪也随着暮色飘散。

      “你还行吗?”霃愿收回望向金塔的视线,侧头看他,声音在周遭的诵经与风铃声中显得很轻。

      梁勋闻声转过头,或许是酒精松弛了某些紧绷的神经,也或许是这暮色与圣地的氛围让人卸防,他看向霃愿的眼神里没有了白日扮演时的刻意骄矜或算计,也没有了平日工作状态下的冷静疏离,反而透出一种直白到近乎莽撞的、属于他本身年纪的生动。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然后竟勾起嘴角,带着一点醉意的慵懒和故意的暧昧,反问。

      “你问的是哪方面?” 声音比平时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霃愿被他这猝不及防的、近乎挑明的反问噎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好像自打用“订婚买房”的借口捅破那层若有若无的窗户纸后,就有点“破罐子破摔”、开始放飞自我的家伙。

      此刻的他,褪去了许多刻意营造的距离感,倒真有点像只收起利爪、露出柔软肚皮、还试图用湿漉漉鼻子蹭人的大型犬科动物,帅气依旧,却莫名多了几分欠揍的可爱?

      霃愿到嘴边的骂人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没能出口,只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回头继续看金塔,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热。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昂山。他醉意比梁勋明显得多,脸色涨红,眼神飘忽,在手下人半搀扶下勉强走了过来,嘴里还含糊地嚷着:“Von先生!Eureka先生!这金塔…嗝…夜景也是一绝!两位一定要好好看看!”

      他凑到近前,努力聚焦视线,看向梁勋,竖起大拇指,喷着酒气恭维:“Von先生真是…海量!佩服!佩服!”

      梁勋瞬间切换了状态。

      脸上那点因霃愿而起的真实波动迅速收敛,重新挂上了那种纨绔子弟特有的、带着点不耐和戏谑的神情。

      他微微挑眉,瞥了一眼几乎要站不稳的昂山,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嫌弃。

      “你来干什么?”他目光在昂山和自己、霃愿之间扫了扫,故意拉长了语调,“怎么,打算睡我们俩中间?”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昂山醉意昏沉的脑袋上。

      他猛地一个激灵,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尴尬。

      他想起了抵达第一晚酒店里那个安排失误的男孩,想起了饭局上梁勋那番为爱转钱的深情告白,更想起了这位太子爷捉摸不定的脾气。他连忙摆手,腰弯得更低,舌头都有些打结。

      “不、不敢不敢!Von先生您说笑了!我哪有那个胆子…第一、第一天那事,纯属误会!是我安排不周,冒犯了您二位!您大人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去瞟霃愿的反应,生怕这位‘合伙人’也心生不快。

      梁勋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轻哼了一声,没再理会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暮色中愈发庄严璀璨的金塔。昂山讪讪地站在原地,不敢再靠近,也不敢擅自离开,只得陪着笑,安静地退到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暮色四合,金塔周围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交相辉映。

      香火的气息愈发浓郁,晚祷的钟声悠远传来。在这片信仰与尘埃交织的土地上,一场更为复杂危险的暗战,已然随着那“二点三成”的约定,悄然拉开了序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唇讥》 全文存稿ing。S0M1+追妻火葬场+青梅竹马+老阴币和小毒舌的故事。跪求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