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3018》茶山

134、有恃无恐的人呐

　　也许你得学习学习，怎么清楚地拒绝。

　　1

　　林有才回到11车的时候，看见一个姑娘正在酒吧门口徘徊。

　　“又来一个？”

　　姑娘听见他的话，回过头，手里掉出一个信封，她连忙弯腰捡起。

　　“嗯？秦……”林有才当然认识眼前的姑娘，却一时间喊不出名字来。

　　“林大哥。”秦织莘率先认出了林有才。

　　林有才问：“你找北飞？”

　　“你是说，王南是吧……嗯，他在吗？要是不在的话，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秦织莘伸手把信封递给林有才，但林有才却没有去接。

　　“你还是自己给他吧。我估计这个点，他应该在里边。”林有才转了转眼睛，又说，“或者，你要是不想进去，我帮你喊他出来？”

　　见秦织莘还在犹豫，林有才直接说：“你等会啊。”

　　2

　　已经走出大门的北飞，还在为林有才刚刚喊他时说的那句“轮到你了”摸不着头脑。

　　看见秦织莘，北飞舔了舔嘴唇，张口问的第一句话是：“张栋怎么样了？”

　　秦织莘看了北飞一阵，才答：“过段时间开庭，还不知道怎么判。”

　　“哦。”北飞看向地面，接着抬眼问道，“那你呢？还好吗？”

　　“我很好。”秦织莘答，又接着道歉，“这件事，全是我的错。”

　　“这……怎么会是你的错？”

　　“是我轻易消耗了一个人的喜欢，我没意识到，那是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所以，我不会怪张栋的。”

　　秦织莘话音刚落，北飞感觉脸颊一阵发烧。

　　“这么说的话，我也欠你一声抱歉。”北飞声音越来越小，“如果说你消耗了张栋的，那我……如果你允许我这么说的话。”

　　“不，你不用跟我道歉。小南……我想说的，都在这封信里了。”

　　北飞接过秦织莘递过来的信封。

　　“感情，真的强求不来。”秦织莘挤出一个微笑，又低下了头。

　　北飞不知该说什么。

　　“那我走啦。”秦织莘摇了摇手。

　　“嗯。你多保重。”

　　“噗——”秦织莘笑了，“又不是永别，别弄得这么严肃。”

　　北飞挠了挠头。

　　“再见咯。不打扰你们聚会。”

　　“嗯，再见。”

　　北飞手里捏着信封，看着秦织莘远去的背影渐渐淹没在茫茫人海与车海里。

　　“人都走了，还不回来？”

　　北飞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转身，看见11车的车门大开着，斯姣就站在门口，眼神落在他手里的信封上。

　　“啊……”北飞窘迫地把信封往身后一藏，但他意识到，这个动作更令刚刚的对话充满说不清的意味。

　　北飞和斯姣回到11车，廿九和曼迪正在大扫除，林有才在厨房里忙活。北飞罩上围裙，就去给林有才打下手。

　　可林有才却吹眉毛挤眼睛地一个劲瞅他。

　　北飞洗完一段大葱，正准备剥蒜，林有才却突然呵斥道：“放下放下，谁要你在这呆着了？”

　　北飞一时间愣住。

　　“嗯？”

　　“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你在外边聊天的时候，斯姣在那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最后还是主动去把你弄回来的。你倒好，回来就跑我这来了？”

　　北飞霎时间傻了眼。

　　“斯姣这会在哪呢？你也不去关心关心？这么大人了，会不会谈恋爱？”林有才一脸没好气地骂道。

　　北飞默默摘下围裙，心底却不知怎的，怪高兴的。

　　3

　　但北飞没有立即去找斯姣，而是拆开了秦织莘的信，默默读了起来。信不长，内容如下：

　　小南。

　　我还是这样喊你吧。就像我们当初遇见时那样。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在朋友那里的名字，是北飞。这一度让我以为，你对我有异于朋友的情感。但原来，我只是连那种可以叫你昵称的朋友都算不上。

　　严格来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这也是我怎么都放不下你的原因之一。第一次在张栋家见过面后，我以为跟你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就把这段感情暂时埋藏了起来。但是在上海街头的那次邂逅，真的太出乎我意料，这让我以为，我们会是天赐的缘分，我对你的喜欢也被骤地点燃。

　　于是我就开始计划有你的未来。女人真是可怕，尤其是陷入爱情的女人。这中间我不是没想过放弃，可是每当再次鼓起勇气面对你，我的不甘便再一次的汹涌难耐。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姑娘，就是我们在上海街头邂逅时，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女孩，那一次我就很确定，你对她是特殊的。可是，她消失了那么久，我以为只要我再等一等，就可以取代她的位置。我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成功就在不远处。

　　呵，现在看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场强求。而“偏要勉强”，都是骗小孩的武侠。

　　小南，记住哦。下次再看到像我这样的女孩子，不要再给她们希望了。当然，我知道你不是在故意给我希望。可是，你应当再狠心一点的。狠心到让我绝望。这样对我来说，也能早一点全身而退。

　　比如，不要对我笑，不要回我的消息，不要接受我的邀请……因为你的每一次回馈，都会让我自顾自编一场大戏，以为我离目标更近了——但那都只是幻觉啊。你的蜻蜓点水，却是我的地动山摇。也许你得学习学习，怎么清楚地拒绝。

　　最后，虽然很不想提，但我还是要为张栋的事说抱歉。其实，我不是近期才察觉到他的异常。

　　就算再迟钝，我也不能推脱干净，说自己从没察觉到他对我的感情。但可能真的如歌词里写的那样——“被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吧。我有恃无恐地对待张栋，正如你有恃无恐地待我。

　　张栋是敏感的，哪怕我随口夸一句他今天的T恤很好看，他都会立马反应到，是因为你也有一件相似的款式。他也是暴力的，我曾亲眼看见，就因为一只流浪狗蹭了我的鞋子，他便一脚把那只狗踢开，被踢飞到一米开外，还追上去补了两脚。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可却没预料到，他的敏感和暴力，会有一天用在我的身上。

　　但这都是我的自私造成的后果。所以我不埋怨他，我只怪我错把喜欢当成理所当然。太可怕了，异化成喜欢的执念太可怕了。那根本不再是喜欢，而是自私、占有欲和自卑感在作祟。

　　真抱歉，让你参与和感受了这一切。

　　就先说到这里吧。后会有期。

　　祝愿，你的爱情，能明媚真挚。

　　秦织莘

　　4

　　北飞一路往前边的车厢走，发现斯姣在8车，开着第三脑，似乎在忙着什么。

　　北飞安静地走到她身边，找了个椅子坐下。斯姣看了他一眼，问：“怎么跑这来了？不给林有才打下手啊？”

　　北飞单刀直入地说：“秦织莘过来，是告诉我她放下了。”

　　斯姣停下手头的事，看了看北飞，答：“哦，那很好啊。”

　　“斯姣，我也想出国读博。”北飞突然说。

　　“啊……”

　　斯姣知道这个“也”，是指跟林有才一样。当然，她也无需对这样的决定发表任何评价，因为过了今天，她就要回意第了。

　　“所以，我准备申请延毕。我大学过得挺失败的，好在有一两门课成绩突出，老师很喜欢我。我打算利用这多出来的一年，先申请出国读个研，接着读博。”

　　“嗯，有想要做的事，很好啊。”斯姣笑着说。

　　“上回我立下的FLAG不是说着玩的，下一次再见面，我一定不会再像这次一样了。”

　　“我相信你。”

　　“斯姣。”北飞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当初我选这个专业，是真的想要造飞船，我没开玩笑。虽然我已经知道，仅凭现在的这一点知识完全不够。但……但这五年来的经历，在意第，在时空交叉之中的遭遇，让我发现这一切实在是迷人。”北飞越说越激动，眼里出现雀跃的光彩，“斯姣，我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要创造出属于全人类，也是属于我们的时空机器。”

　　斯姣看着眼睛在发光的北飞，发自内心地替他开心。

　　“你呢？之后有什么打算？”北飞问。

　　“还有280个学生等着我回去治疗呢。不过，倒是也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小枝刚把他们的身体检测报告传给我，大部分人体内的靶乐活跃状态已经降到很低，这说明，严正死前心里已经放下对艾老师的恨了。”

　　北飞没说话，一直看着她笑。

　　“你笑什么？”

　　“为你高兴啊。有那么多人，需要他们的白老师。”

　　“是啊。所以不用怕我不高兴，还特意过来跟我解释，我忙着呢哈哈。”斯姣将他们之间的窗户纸给一把捅破，北飞登时红了脸。

　　“噢……是哦。那你有不高兴吗？”

　　“有一点吧。”

　　“嗯？”北飞望着斯姣的脸，等她说下去。

　　“你是不是从来没跟你室友提过我，他才会把我当成秦织莘？”

　　斯姣话里还有一层意思：你不仅没提过我，还提过秦织莘！

　　当然，北飞敏感地捕捉到言外之意，挠了挠头，有些窘迫地答：“这个嘛……也不是我提的。哎我错了，反正我就是错了。”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就这样？”

　　“反正我明天就走了，我也不希望你的生活就此停滞不前。”

　　斯姣说完这句话后，8车便陷入沉寂。

　　直到林有才在隔壁车厢大吼道：

　　“开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