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3018》茶山

135、最后的晚餐

　　等哪天你造出一台3018，我们就可以去意第看他们了。

　　1

　　11车内，酒桌被改造成饭桌。

　　林有才把最后一道红烧鱼端上桌，拍了拍手：“开饭开饭。”

　　曼迪穿着一套黑色礼服，端着酒盘朝餐桌走来。“调了几款酒，大家先试试，觉得好喝我再去调。”

　　廿九连忙接过酒盘。林有才嘟哝道：“刚才端菜没看你这么积极。”

　　北飞笑着说：“林大哥你也穿个晚礼服，小廿就去帮你端菜了。”

　　“哈哈哈哈……”

　　车厢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

　　“东爷呢？怎么还不来？”林有才问。

　　斯姣看向10车一侧，她知道王东同肯定是不确定严智会不会在，才到现在都不肯出现的。

　　“我去叫吧。”北飞说。斯姣和他交换了一下眼神，北飞又说，“我懂。”

　　斯姣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喝一杯。”曼迪举起酒杯，大家在欢声笑语中碰杯。

　　北飞敲了敲6车车门。

　　“进来。”王东同说。

　　“东爷，吃饭啦。”北飞喊道。

　　“你们吃吧，我不饿。”王东同头都没回地说道。

　　“严智不在，大家都等着你呢。你不去，谁都没动筷子。”

　　王东同终于回过头来，北飞见势，又凑近了些。

　　“小同，我怎么说也是你长辈，给个面子嘛。”北飞笑嘻嘻地说。

　　王东同一听这话，变成个冒气的烟囱，瞪大眼睛咬着后槽牙。

　　北飞绕到王东同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

　　“东爷，这一别不知又要多久才能再见面了。”北飞的语气出奇温柔，王东同倒像个娇羞的小姑娘似的，撇了撇嘴。

　　“说真的，我很感谢你当时找我来3018。”

　　“不用谢我。我可是有计划有目的的。”王东同答。

　　“哦是嘛。”

　　“是啊，我只是想回来看看，王家是从什么样的人手上开始变坏的。”

　　“哦，那真抱歉。”北飞答，“我还真没正视过自己王家人的身份。”

　　“无所谓。其实，你没让我失望。”王东同突然嘟囔着这样说。

　　北飞在操纵台边上的台阶坐下，问道：“你还在对未来那个我姓王还是姓艾这件事，耿耿于怀吗？”

　　“错。”王东同立马反驳道，“我就从来没介意过！我说过，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关心，我就是个执行的小兵。家族里组织这些派别啊什么的，都是老人在折腾。在我看来，就是闲的。”

　　“那，为什么会有保艾派呢？”北飞好奇地问。

　　“保艾派打的旗号，自然是艾老师有人格魅力啦，说什么我们不要拘泥于传统，要勇于创新，谁能带领我们登上科学高峰，谁就是我们的领袖blabla的，但实际上，这么喊的人，大都是原本就在家族里地位不高的，要么是一直拿不出像样的研究成果，要么，是好吃懒做的。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复王派了吧？”

　　“哦？这样啊。”听了王东同的描述，北飞愈发觉得有趣了。

　　王东同继续说：“有了魂注之后，就有这么个麻烦，老人越来越多，却没空间留给新人。我可不是歧视年纪大啊，我看不惯的是那种，只有年纪大，但心智早就停止生长了的人。霸占着资源，对小辈颐指气使。嗨，我之所以跑来考古队，只想常驻地球，一方面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北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了一个问题：“那……艾老师，也是这样的老人吗？”

　　“嗯？”王东同愣了一下，“不不不，他可不是，不然也不可能当王家实际上的领袖这么多年了。”

　　听了王东同的回答，北飞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有某种力量在不断撞击。

　　2

　　北飞把王东同带回11车。

　　曼迪问：“你们俩开会去啦？怎么这么久？”说着，推了两杯鸡尾酒到他们跟前，“来晚的，要罚酒哦。”

　　北飞笑着接过酒杯，在斯姣身边的空位坐下。

　　“开饭吧开饭吧，我都饿蔫了。”林有才嘟囔道。

　　斯姣笑着说：“我今天可要多吃点。”她没说后半句话，可大家的情绪却因此一下步入离别的氛围之中。

　　“诶，东爷，你接下来去哪啊？”廿九问。

　　“我先回去整理整理这五年多的研究资料，下一站考古，计划是文艺复兴时期，准备去一个欧洲国家。”王东同吃了一口红烧肉，露出满足的表情。

　　“那以后，还会组织对咱们时空的考古吗？”廿九又问。

　　“短时间估计是不会了。但我可以偶尔坐通勤地下铁来看你们。是不是斯姣？”王东同把话头抛给了她。

　　“啊……”斯姣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心知，即便约定了再见面，大概率也只是空头支票。

　　北飞出来解围道：“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生活就是因为不确定性才迷人嘛。”

　　“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倒是看得开。”林有才刚咽下一口红烧鱼肉后说道。

　　曼迪笑了笑，决定出来调节调节气氛：“刚才斯姣告诉我们，北飞你以后打算出国读博呀？会不会又跟有才凑一块去了？”

　　“嘿，什么叫又？什么叫凑？”林有才不满地反驳道。

　　“哈哈哈。”北飞大笑起来，“我可盼着和林大哥申到一起去呢，那就不愁吃不愁喝了。讲真的，我们俩很有可能一块申请到西海岸去。”

　　听到这话，大家都笑了。

　　廿九说：“有才的手艺，是真没话说，唉，以后可有得想念了。”

　　曼迪看着北飞，说：“你可得好好读书，等哪天你造出一台3018，我们就可以去意第看他们了。”

　　曼迪话一出口，车厢内突然迎来一瞬沉寂，某个想法窜上人们心头，就像黑夜里捕获到的星点火苗。

　　——是啊，谁又知道不是呢。

　　“来来来，喝酒！”林有才的声音，搅散了那似有若无的微小火炬。

　　众人酒酣之际，廿九帮曼迪开了音响，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势。曼迪把手搭在廿九伸来的小臂上，被他带上舞台。

　　前奏响起，是曼迪的新歌，不久，优雅扬长的声线充满11车，酒精渐渐起了作用，每个人都沉浸其中。

　　斯姣是所有人里边相对清醒的那一个，她的视线一直停在林有才身上。看见他拿着空杯准备再去吧台倒酒的时候，斯姣走上前，拦下他的杯子。

　　林有才愣了一下，见是斯姣，咧嘴笑了。

　　“你没醉。”斯姣看了看林有才的眼睛，下了这样的判断。

　　“还行吧。”林有才撇撇嘴。

　　斯姣放下杯子，对林有才说：“聊聊。”便转身离开了11车。

　　林有才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放下杯子跟上了。

　　走到9车，斯姣坐下，示意林有才在对面坐下。

　　“干嘛呀？弄得这么正式？”林有才问。

　　斯姣开门见山地问：“你的心宇后遗症怎么办？”

　　“嗯？”林有才眨了眨眼，酒也似乎一下醒了，“就说我会孤独终老那个啊？”

　　“嗯。和韦筝的事，你后悔吗？”

　　“这有什么后悔的。”林有才爽快答道，“本来就不是我的缘分。还有，心宇那个，就不是个事儿。”

　　“什么？”斯姣不解。

　　林有才答：“你们那个什么心宇，不就是抓住人心的恐惧，然后在潜意识里，种植和放大这种恐惧吗。无论是曼迪因为节食造成的对饥饿的恐惧，还是老九对创作时灵感枯竭的恐惧。还有我当初求而不得时，对没人爱我的恐惧。”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你要是走不出来呢？”斯姣微微皱起眉。

　　“哈哈哈哈。”林有才突然笑起来，“唉，原来你一直在担心这个啊。”林有才摆了摆手。

　　“林有才你可别跟我装没事，我就要走了，如果你因为心宇被影响了今后的人生，要我怎么放心离开？”

　　“我没装啊！”林有才为了让斯姣相信，收起笑容，板起脸说道，“斯姣，我真没装。我没事了，是因为我不怕了。”

　　“什么？你是说你不怕孤独终老了？”

　　“对。诶，也不对。我不是不怕，是因为我知道我不会。”

　　斯姣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知道，我绝不会孤独，我永远都会有朋友，而我自己，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当然，我依然期待爱情，我相信我还会爱的，也值得被爱。总之，我相信我自己，也不会再把情感寄托在任何别的人身上。那还有什么理由害怕孤独终老呢？”

　　斯姣将信将疑的表情逐渐消失，她被林有才的平和与喜悦打动了。

　　“那我，就不用担心了。”斯姣抿起嘴。

　　“倒是你，还有北飞。你俩今天虽然一直笑呵呵的，但我知道，肯定不容易。”

　　斯姣苦笑了一下。

　　“回去以后，别太想我们。”林有才眯起眼睛，语气虽嬉笑着，但掩藏不住那一阵落寞。

　　“不想，我不想你们。就偶尔想想你的红烧肉。”斯姣也咧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