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3018》茶山

132、三十岁的重启键

　　所谓精英，全是穿上西装就能自我感觉良好自动代入角色的好演员。

　　1

　　“故地重游哇。”林有才快活地说道。

　　街道旁的三人眼前，是装修现代的矮楼，侧面挂着一张金属门牌，上书：至上娱乐。

　　如今至上娱乐正处在发展势头上升阶段，于是把整栋楼都盘了下来，一年前还做了个翻修。

　　“你又没来过。”曼迪对林有才说。

　　“我这是帮斯姣和北飞同学故地重游，他们俩五年前不是来过这一趟吗？”

　　曼迪接话道：“是啊，还瞒着我呢。”

　　廿九开口了：“有才，你说你非跟着我们干嘛？人家还以为我们打群架来了。”

　　“就是打群架啊，这种公司里骗子都比好人多，不多来点人，看着曼迪羊入虎口吗？”

　　“那真是，谢谢你哦。”曼迪语带调侃地道了谢，又接着说，“我认识王总很多年了，当时多亏了他我才没被张松单害惨，但毕竟还是我违约，他能不计前嫌重新用我的歌，我该感激才对。”

　　“话是这么说——”林有才捏了捏下巴，“但他也是个生意人，肯定是你写的歌让他有利可图，才会对你感兴趣的。所以，咱气势上，绝不能输！”

　　看着林有才一脸亢奋，曼迪和廿九相视一笑。

　　走进会议室，曼迪在沙发中间坐下，林有才和廿九分别坐在她的两侧。一个穿正装的面容姣好的女士走进来，为他们上了三杯茶。

　　不久后，一个男人推开玻璃门，走进屋内。曼迪顿时眼前一亮，王和的样子和五年前相比，发生了不小变化，最大变化之一是剔掉了那一脸的络腮胡，于是硬朗的五官露了出来，挺阔的深蓝色衬衣显示出他健康而富有魅力的身材。

　　三人起身，王和微笑着与他们依次握手，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茶。

　　接着，微微抬起手，笑着问道：“两位，经纪人？”

　　曼迪连忙解释：“不不，他们是我朋友。我来介绍一下吧。这是林有才，这是廿九。职业的话……”

　　林有才在一旁插话道：“俩无业游民。”

　　曼迪尴尬地笑了笑：“呵呵……内个……”

　　“哈哈哈，小曼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什么工作都不重要。”

　　曼迪说：“谢王总赏识。您电话里提到的几首歌，我全都带来了。”说着，曼迪在茶几上放了一个U盘，“这里还有所有原始素材。”

　　王和没有起身去拿，而是笑着说：“我很喜欢这几首歌，就像在电话里说的那样。今天想跟你聊的，一个是这几首歌的创作心得，二是你个人今后的发展规划，看看我们还有没有合作机会。”

　　曼迪答：“这几首歌都是我在英国上学的时候写的。”

　　王和问：“哦？看来你的求学生涯并不顺利啊。”

　　曼迪的眼神落在茶几上，下意识回避了这个问题。

　　“哦我的意思是，这几首歌的旋律，听着让人心疼。总觉得，怎么说呢……”王和偏了一下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Desperate——对，就是这个词，既绝望，又极度渴望。方便说说，你绝望什么？又渴望什么吗？”

　　林有才和廿九不自觉望向了曼迪，他们都知道问题的答案，害怕曼迪觉得不舒服，所以这个男人的提问在他们眼中变成了令人不悦的“质问”。

　　于是，林有才率先开口道：“王总，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干嘛非要问创作者的初衷呢？这不就破坏想象了吗？”

　　“哈哈哈。”王和笑了起来，“如果小曼不愿意说，我是不会勉强的。我之所以想知道，是需要给她做定位，寻找目标听众。毕竟，创作者本身的气质，是吸引受众最为本质的东西。”

　　“王总。”曼迪开口了，“没什么不能讲的。我那个时候有——”

　　“这是个人隐私吧。”廿九突然打断曼迪的话，“王总，我们理解您的考虑，曼迪那个时候的生活和心境，确实都比较低落，原因的话，是个人隐私，我们不便透露。”廿九边说着，边看向了曼迪，接着又说道，“我们不想做话题艺人，或是流量明星，当然，并不是说我看不起这样的人，但是曼迪只想用好作品吸引能欣赏的人。所以，就不必拿私生活做噱头了吧？”

　　王和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小曼，你的朋友，可真是比经纪人还知道怎么保护艺人呀。”说着看向了廿九，“这位兄弟，流量明星可也没你想得容易当哦。当然，我完全尊重艺人的隐私，这点你可以绝对放心。”

　　曼迪还在犹豫，但她也知道廿九的顾虑，一旦和至上娱乐签约，就意味着成为公众人物，她曾经的饮食疾病一旦曝光，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沉思片刻，曼迪笑道：“谢谢王总的理解，来日方长，您可以在工作中慢慢了解我。另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王和问：“什么不情之请？”

　　“我这位朋友——”曼迪把手搭在廿九肩上，“他其实是个电影编剧和导演，不过前些年暂时转了行。最近他重新又在构思一个电影剧本，不知道等他完成后，您有没有兴趣看看本子呢？”

　　廿九很惊讶，他完全没想到曼迪会给他做引荐。曼迪口中的电影剧本，是在听斯姣给他讲述完意第的情绪实验室后形成的想法。他在3018给曼迪、林有才还有斯姣分享过整体的剧本构思。

　　不过对于这个本子他毫无信心，曼迪应当是发现了这点，所以才会主动给他铺路的吧。

　　王和耸了耸眉毛，展现出兴趣：“好啊。至上虽然做音乐起家，但现在多栖发展了，如果有好的本子，我们不仅参与投资，还会出制作团队。”

　　“还要一段时间呢……”廿九有些惶恐，说话也急促起来，“再说写完了还得改。”

　　王和答道：“不着急，不着急，你慢慢打磨。这行不好做，看你应该也是新人，很多新人的本子会被老人拿去，最多给你个署名，甚至有的本子直接被抢走。所以有朋友肯给你铺路，是难得的好机会哦。”王和说完，又抿嘴一笑，仿佛脱了那一脸的毛发后，他整个人也变得轻巧明快起来，但丝毫不影响他作为一家公司老板沉稳与淡定的气质。

　　曼迪答谢道：“谢谢王总。至上这五年来发展这么好，也得益于您的战略眼光。”

　　王和连忙说：“别用您了，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哦对了，像你这个年纪出道的，也是大龄新人了，即便是在音乐这条赛道上。”

　　曼迪点点头：“嗯我知道。”

　　王和安慰道：“别灰心。原创能力，是行业永远的稀缺资源。现在娱乐行业看起来红红火火，但也乱象丛生。我们虽然叫至上娱乐，但并不敢苟同娱乐至上，也有自己的坚持。”

　　林有才接话道：“对对对，现在的娱乐争先恐后迎合观众的低趣味，你们要是能保持清醒，还真是不容易。”

　　王和笑起来：“哈哈哈。完全清醒我们可做不到，毕竟还是要给投资人赚钱的，只能通过多多招揽向小曼和小廿这样有追求的艺人，来提升我们的品质和品味。”

　　这趟会面很愉快地结束了，但也稍显仓促，因为王和说，他要赶去参加一个排行榜举办的聚会，在那会认识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

　　林有才调侃道：“所谓精英，全是穿上西装就能自我感觉良好自动代入角色的好演员。”

　　王和笑道：“林兄弟看得透彻。”

　　2

　　走出至上娱乐后，廿九对曼迪说：“谢谢你。”

　　“谢什么啊喂？”曼迪笑着回应道，“我现在已经重新出发了，你可不能比我慢。”

　　廿九咧着嘴傻笑。

　　林有才却突然叹了口气：“唉——”

　　廿九问：“你叹什么气？”

　　“我收回刚进楼之前说的话——我看这个王和，可不止图曼迪写的歌。”林有才斜眼瞧着曼迪，接着转过头看着廿九，又重重叹了口气，“唉！”

　　廿九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换了个话题问他：“你当老师的事儿怎么样了？”

　　林有才晃了晃脑袋，答：“我想出国读博。”

　　“啊？”曼迪和廿九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嘿嘿。”林有才笑着说，“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最近在找本科老师聊。”

　　“你想念什么方向呢？”廿九问。

　　“历史，或者心理。”林有才答。

　　曼迪有些失落地说：“那……之后就见不到你了吧。”

　　林有才摇摇头：“我就出去读几年书，以后回来找个大学当老师。你们在哪，我就去哪。”

　　接着他又说：“看看我们三个，一个个都是三十岁的人了，人生却像是刚按下重启键似的，二十多岁都干嘛去了？”

　　廿九笑道：“都在尝试啊！要是不做各种尝试，怎么找到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方向呢？”

　　“得了吧。”林有才撇撇嘴，“你们这些文人骚客，就喜欢把犯错美化成尝试。”

　　曼迪答：“对，我们就是度过了不停犯错的二十岁，而且，还要继续犯错！哪怕错到七老八十又如何？那说明我们一辈子都在认真活。以为自己走的路都对，才真正早早地就老了。”

　　廿九点点头：“对啊，曼迪说得对。”

　　林有才忙道：“打住，要夸等我走了再夸。”

　　曼迪问：“你要走哪去？”

　　林有才答：“超市。不是要吃散伙饭么，我得好好准备准备，可能是最后一回给斯姣做饭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