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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叶障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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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令月记得,每当大将军王出场时,原著的评论区里就会出现这样一种争议。
大将军王究竟是真正的神,还是只是生在没有大单于的时代的凡夫?
都说北狄、北狄,其实北狄是生活在长城以北的无数个草原部落的统称。
数百年来,这些部落各自为政,以游牧为生,偶尔两三个部落合起伙来南下打谷草,但大多数时间还是一盘散沙。
直到大单于横空出世,一统草原,北狄才正式成为了大夏朝的心腹之患。
八年后的南下,大单于虽未亲征,但派出了他的亲信左贤王领兵。
后来左贤王死在洛阳,大单于震怒,本打算亲自挥师南下一雪前耻,却在出征前夜感染时疫,死在了王帐中。
大单于活跃时,大将军王正投身于他的土匪事业。
大将军王崛起后,大单于却病死了。
两人一直没有正面对决过,评论区的赛博斗蛐蛐党一直为两人的战力高低争论不休。
现在刘令月总算是知道答案了。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她深吸一口气,想把这个盒子递给锦瑟,又怕吓到她。
锦瑟还睁个大眼睛在那儿问:“公主,这么热的天,你为什么打哆嗦?”
废话,你看一眼,你也哆嗦!
原著里描述大单于,说他额生三目,异于常人。
其实是他颅骨畸形,额头上有个骨刺突出来了。
天气炎热,姓宁的往锦盒里垫了一层冰,那块骨刺烂成青黑色,淌着不知道是不是冰化了流出来的水,刘令月都不敢看第二眼。
好消息,目前的北狄刚被大单于统一到一半,以后应该不会继续统一了。
坏消息,她感觉到盒子里的冰正在迅速融化,而她又不敢直接撒手扔了。
那玩意滚出来了更吓人。
“叫陈亭来。”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
陈亭很快就来了,接过了刘令月手里的锦盒。
“找个大点的盒子,垫上冰,和本宫的书信一起快马送回洛阳。”
刘令月黑着脸说。
“是。”
她余光看见小茂州要脚底抹油,立刻道:“站住!”
小茂州一个激灵,缩着脖子站住了。
刘令月看着这个不到大人胸口高的小孩,心想你才几岁,姓宁的就敢让你帮忙送这种东西,真不怕把你吓出个好歹。
转念一想,能跟姓宁的混到一起去的又能是什么善茬,这小孩看着小,胆子说不定比她还大。
“你回去告诉姓宁的,”她一字一顿:“今晚子时,驿站后院,本宫等着他。”
姓宁的喜欢藏头露尾,不喜欢白天出没,她成全他。
小茂州也睁着个大眼睛:“什么姓宁的?”
“宁官儿,宁大爷,宁大祖宗!”
刘令月气笑了:“我还非得叫个敬称呗?”
“……哦。”
小茂州哆嗦了一下,看起来真的很怕她。
“我知……知道了。”
打发走小茂州,刘令月才对黄归全说:“玻璃已经制出来了,这几天你将娘娘庙所需的器皿画个样子出来,让他们照着做。还有窗玻璃的尺寸,也尽早定下来。”
“臣遵旨。”
黄归全瞟了一眼陈亭离去的背影,终是按压不住好奇:“公主,那盒子里是什么?”
刘令月一言难尽:“总之不是个酒碗。”
当夜,月明星稀,刘令月嘱咐锦瑟早点睡下,自己揣着匕首,等在驿站后院。
墙上传来响动,刘令月看过去,这次倒没看见什么猫儿,只看见一个裹着黑斗篷,用黑巾蒙面的人慢吞吞地爬上墙头。
她乐了:“怎么手脚不利索了?被大单于打的?”
姓宁的摇摇头:“今天的衣裳有些累赘。”
还是那股难听的声音。
你就嘴硬吧。
刘令月不信。
什么衣裳累赘,难不成你还穿了条裙子?
就是受伤了不愿意承认。
她懂,高手嘛,难免有点人设包袱。
大单于毕竟是千年难遇的豪杰,放开手脚拼死一搏,你姓宁的也休想全身而退。
“伤在哪儿了?”
她问。
“没有受伤。”
姓宁的还在嘴硬:“只是衣裳不方便。”
“行行行,我们宁大官人今天不方便。”
姓宁的不说话了,刘令月也不管他,抬手扔了瓶伤药过去:“我哥哥制的药,你愿意用就用,不愿意用就算了。”
姓宁的低声道:“……是。”
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
刘令月可不管他,反正药给他了,他爱用不用。
姓宁的收了伤药,问她:“今天的东西,公主可还满意么?”
说到那东西,刘令月有些苦恼。
满意么,当然是非常满意的。
大单于死了,北狄气数已尽,十几年内别想大规模南下。
但是……
“本宫已经写好奏章,和那东西一起送到御前了。”
她盯着姓宁的:“在奏章里,本宫把你的事情一一秉明了父皇。”
包括你是怎么偷了我的钱,又是怎么带回了北狄大单于的人头。
听到她说秉明皇帝,姓宁的没什么反应。
刘令月继续道:“国家有此义士,皇上闻之,必定龙颜大悦,赏你官爵俸禄,日后你和你的兄弟们也不用再当土匪了。”
盗金之罪在大单于的人头面前,显得无足轻重了。
万两黄金容易得,神将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招揽到的。
“本宫今天就是想要问你,可有什么心仪的官职?说与我听,我劝父皇给你封赏。”
姓宁的却摇摇头:“公主不必费心了,我无意高官厚禄。”
刘令月叹了口气。
看吧,这就是苦恼的地方。
她就知道,这人不会轻易接受朝廷的官职。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是对官方身份过敏一样,原著里不仅推辞了皇位,甚至连个正经的官职都没给自己封过。
对于他手下的士兵来说,他是“老大”“头儿”“大哥”“宁大爷”,不是长官,不是元帅,更不是皇帝。
什么大将军王,宁大将军,都是底下人胡乱叫开的。
“当官不好吗?”
她循循善诱:“有个正经的身份,有份正经的收入,不用再打家劫舍,还能带携你的弟兄们。”
“你有如此才能,军队里熬上几年资历,公侯之位不在话下。国公爷家的侍卫也是官,你的弟兄们从此也鲤鱼跃龙门了。”
姓宁的还是摇头:“公主于我有大恩,有什么要我做的,只管吩咐就是,我肝脑涂地,不敢稍辞。但官爵之赏还是不必了,我无心于此,皇帝也不会想封我这种人当官。”
“皇上没有你想得这么狭隘。”
刘令月说:“你虽有案底,但将功赎罪,未来亦是一片光明。”
皇帝都敢让文清霁进宫面圣,怎么不敢让姓宁的进军队当官。
他们大夏朝的军队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上下盘剥,一边拖欠俸禄一边狂吃空饷,都快从根里烂完了,姓宁的进去还得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呢。
姓宁的依旧拒绝:“公主不必劝了,我意已决。我一辈子都守在这儿,哪里也不去。”
原来是为了这个。
刘令月想了想:“你母亲也不是本地人吧?我记得,你们是逃荒来到崇恩县的。”
姓宁的点头:“没错。”
“你想不想把你母亲的棺椁送回故乡,和她的家人团聚?”
姓宁的忽然笑了:“不想。”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外祖父,据说是个秀才,荒年的时候先卖了女儿,再卖了老婆。我娘命歹,先是卖给了个老光棍,过了几年,又闹饥荒,又被卖了几手。被卖得勤了,生下孩子都不知道爹是哪个。等能卖她的人都死了,她就带着我跑了。最后死在这里。”
他一摊手:“跟谁团聚都不太对劲,干脆一个人在这里吧。”
刘令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节哀。”
姓宁的说:“多谢公主宽慰。”
“逝者已矣,但生者的路还很长。”
刘令月看着他在月色中的身影:“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心痛?”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执意落草为寇,过朝不保夕的生活。你在民间时,都能斩杀敌首,入朝为官后,更是能大展宏图。可你为了守着你母亲的坟墓,把一切都抛弃了。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你还是个土匪。”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孟母三迁,盼的是儿子封侯拜相,可不是盼着儿子去做个守着孤坟的土匪!”
“我母亲对我,应该没有太多的指望。”
姓宁的说:“她应该只是希望我活下来就好了。”
“世间母亲没有不盼着儿子出息的。”
刘令月说。
姓宁的摇摇头:“公主,你不了解我,更不了解我母亲。你连我的真面目都没见过,就算光天化日我站在你的面前,你都认不出我。为什么要管我当不当土匪呢?”
“让我安安静静地待在崇恩县,不好么?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想杀的人,只管吩咐我就好了。我可以去北狄,可以去南疆,可以去东海,只要最后能回到我娘身边就好了。”
“我依旧能为公主所用,还能省下一份养官的俸禄。”
刘令月深吸一口气:“你是一个人,又不是一把刀。我不能用得上的时候就叫你去杀人,用不上了就把你扔在崇恩县。”
为什么要管你?
因为我恨死了你自轻自贱、自我毁灭的调调。
天杀的,我想你好。我想你过上好生活,像个正常人一样工作赚钱走亲访友,别一天到晚惦记着偷这个抢那个,跟朋友见面第一反应是兄弟你被放出来了,咱俩快去喝一杯。
我看书的时候最喜欢的角色就是你,看到倒数第五章的时候还盼着你带兵南下杀了洛章晟上位当男主,最后五章作者宁可崩了战力体系都要给你发便当,我恨不得生吃了手机屏幕。
有如此才能,为什么不走正路?
天底下有那么多康庄大道等你去走,为什么一定要当土匪?
“你说我不了解你,但其实我知道你的很多事。”
“有些事说出来容易吓到你,但你只要知道,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个好人,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姓宁的摇头:“你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刘令月说:“你摘了蒙面巾我就知道了。”
“……不。”
刘令月眯起眼睛:“你不会是怕了吧?”
“我没有怕。”
姓宁的像是有点赌气地说:“我生得丑,衣裳也不好看,怕脏了公主殿下的眼睛。”
……好好好。
别以为她不知道,大将军王招蜂引蝶的本事冠绝江北,多少男男女女前仆后继自荐枕席。
丑这个字,亏他说得出口。
这人难搞,忒难搞。
思索半天,刘令月终于想出了办法。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她对姓宁的说。
“就赌你这个人。”
“你说就算你青天白日站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你。我偏要说,就算你藏头露尾隐姓埋名,我也能把你给揪出来。”
“你今天回去后,尽管逃跑,尽管躲藏。十天之内,我一定能把你捉拿归案。”
“若是我抓不到你,从今往后,我再不强求你做任何事,你愿意当土匪就当土匪,愿意守着你娘就守着你娘。”
“但若是我抓到了你,从今往后,你就要事事听我的,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怎么样,敢不敢和我赌?”
姓宁的不解地问:“公主,你为何要定下毫无胜算的赌约?”
“毫无胜算么?本宫觉得胜算很大。”
姓宁的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和公主赌。”
“这十天之内,我不会离开崇恩县。公主若是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从今往后,我唯公主马首是瞻。”
刘令月笑眯眯地说:“一言为定。”
小样,轻敌了吧?
看过原著的我,对你的战术可谓是了如指掌。
你会怎么躲、往哪儿躲,我可清楚明白着呢。
不离开崇恩县?
十天之内,不把整个崇恩县翻过来,她这个公主就白当了!
打发走了姓宁的,刘令月回了驿站,心里规划着把大将军王收入麾下操练新军的美好未来,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她洗漱完毕,立刻把宋万里叫过来了。
这些天买地皮、建厂房、招民工,她和这个县令也算是彼此相熟。
宋万里是个胆小如鼠的人,讨好每一位上官是他的人生信条。
面对她这个三公主,更是竭尽巴结之能事。
“不知公主有什么吩咐,下官一定为公主办好。”
刘令月说:“不是什么大事。”
“最近几日,希望宋大人留心县内出现的这几种人。”
她挨个列举:“游侠,行商,读书人。”
这是大将军王隐藏身份时最爱扮演的三种人。
她对他的了解,可不是浮于表面。
单独行动时,大将军王很爱搞一些角色扮演。
每次都还扮演得非常成功,有一次更是靠着隐藏身份倒卖冬枣赚到了一大笔钱。
十天的时间,他在山沟沟里憋不住,一定会进城。
照着这三种人去抓,准没错。
这三种人的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宋万里迟疑:“需要把这些人都抓进大牢吗?”
他以为是这几种人触了公主的霉头。
好家伙,那得抓进去多少人啊。
刘令月连忙摆手:“那倒不用。把这些人里,年龄在三十岁以下,长相端正之人的名字和画像呈给我就行。”
姓宁的对自己的外貌有些执念,从来不肯把自己往丑里打扮。
范围一再缩小,他这个人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
宋万里越发搞不懂三公主想干什么了。
但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质疑公主,只好领命而去。
刘令月看天色不错,刚想去窑厂看看,就见锦瑟进来回报:“公主,那小孩儿在驿站外求见。”
什么小孩儿?
刘令月稍一迟疑,立刻就想起来了。
小茂州啊。
“让他进来。”
“……对了,”她有些犹豫地说:“要是他手里又捧着什么盒子的话,就让他把东西给陈亭。”
小茂州这次没捧盒子,只捧着个绢袋儿。
刘令月看那袋子的形状起伏,不像是装了什么怪东西,这才接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竟装了六七颗血红的宝石,大小成色和镶在姓宁的刀柄上的那颗一样。
她拿起一颗,对着阳光观察。
晶莹剔透,殷红如血,红里带着丝丝的蓝,像是搏动的血脉。
纵然这个时代的鸽血红没有像后世一样被炒到天价,但这一袋子的宝石,也足可以作为番邦贡品,敬献天朝了。
“谁让你送来的?”
话说出口,倒像是明知故问。
除了姓宁的,这小孩还肯听谁的话?
“宁官儿让送的。”
小茂州拽着衣角:“宁官儿说,昨夜话说的急,忘了把这东西给公主了。这是大食商人从蒲甘运来的宝石,从北狄那里得来,献给公主。”
刘令月笑道:“又是从谁手里抢的?抢来的东西本宫可不要。”
“不是抢的,是朋友送的。宁官儿在北狄做了一票买卖,交了很多好朋友。”
刘令月心想,是做了大单于那一票买卖,交了很多“生死之交”吧。
既然东西是干净的,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回去告诉他,东西我收下了,但休想让我对他手下留情。”
小茂州说:“宁官儿还有句话让我带给公主。”
刘令月点头:“你说。”
小茂州板着个脸,模仿宁官儿的语气:“公主之赌约,我已应承。我将化名潜入崇恩县城,但仍沿用本姓。公主机敏聪慧,必能识破迷障。但……呃……”
他偷偷瞄了一眼刘令月,小心翼翼地说:“公主,我背不下来啦。”
刘令月失笑:“让你这么小的孩子背这么大一段话,也是难为你了。不必一字一句地背诵,告诉我大概意思就行。”
“大概意思……大概意思……”
小茂州抓了抓头:“大概意思就是,公主很聪明,但越是聪明,就越容易坚信自己所以为的真相,然后就会输掉!”
坚信自己所以为的真相……
刘令月陷入沉思。
难道在姓宁的身上,有什么她一直以来坚信的真相,其实是错误的吗?
她让锦瑟给小茂州抓了一把果子,打发走了小孩,直到黄归全进来,她仍在沉思。
“公主,”他把厂房规划的图纸铺在桌上:“二号窑厂的图纸画好了。”
刘令月立刻把姓宁的和他的真相抛在脑后。
白玻璃已经出炉,是时候扩建厂房、增加产能了。
她打算以娘娘庙为中心,兴建四个窑厂,初步建立一个小规模的产业园。
以后这里就是大夏朝的玻璃之乡,全国玻璃商业的产能中心。
崇恩县的经济太差了,看小茂州,还是大将军王的亲信呢,连双鞋都没有。
给这里留一个产业,给当地人留一口饭吃,也算她没白来这一趟。
看着二号窑厂的布局图,她忽然皱了皱眉:“为什么宿舍和食堂占地这么小?”
在地图上,这两个地方被挤到了可怜的角落,只占据了小小的面积。
黄归全解释道:“吃饭睡觉的地方,原本就不需要多大。民夫们都睡惯了大通铺,一间屋子能住三十几个人。食堂也只需要一口灶,让他们轮流吃饭就行了。”
刘令月恨铁不成钢:“糊涂!你忘了咱们来这里的目的了?”
“是赈灾,赈灾!到时候灾民多起来,还有伤患,你打算让他们往哪里睡?睡农田里?”
“把宿舍建大一点,挤一挤能多塞下些人。食堂也建得大些,多造几口灶,以后拿来给灾民做饭。”
黄归全最近在工地忙得脚打后脑勺,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是来赈灾的,闻言恍然大悟:“公主英明,公主说的是,是臣糊涂了!”
他就说公主为什么平白无故要给民夫盖房子,原来是有这么个大用途!
“四个窑厂,按照每个窑厂最多能住下三千人来建。”
这样加上尚未毁坏的房屋和临时搭建的帐篷,大概能安置好全部的灾民。
“臣明白。”
黄归全拿了根炭笔在图纸上勾画:“那么就把这一片地皮也铲平,两边连起来,建一个大宿舍……”
刘令月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大小倒还合适。”
“将食堂也建得大点,让民夫们都在室内吃饭。以后住的地方不够了,也可以安排人暂住在食堂。”
“是。”
黄归全又说:“公主,咱们从鄞州运来的粮快要到了。”
刘令月想了想:“是以修庙之名征调的那批么?”
“不是,是咱们自己采买的那批,依旧叫漕帮运来,后天就能到港,换上车,再过几天就能到崇恩县。”
刘令月有种关注包裹物流的感觉:“世道不太平,叫他们沿途多防范歹人。”
运粮水道上多水匪,就算有漕帮护送,也得小心。
“臣明白。”
黄昏薄暮,宁官儿从大牢出来,在街边买了个油炸糍粑,一边走一边吃着。
牛寿坐牢辛苦,老方日日给他送饭,宁官儿每次得闲,也总买些吃的用的去看他。
昨天不知聊到什么,牛寿说他想吃糍粑,宁官儿今天就给他带了。
看着牛寿吃得香甜,宁官儿心里也犯起了馋,出了大牢就又买了个给自己吃。
吃着吃着,就听见巷子里有人小声呼唤。
“宁官儿!宁官儿!”
回头一看,竟然是原本该在洛阳的丁奉。
宁官儿心里一沉,立刻闪身入巷。
“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回来了?”
丁奉笑嘻嘻地:“没什么事儿,就是帮疯子来传个话。”
宁官儿不解:“什么话?”
“疯子说,他听他妹夫在漕帮的邻居说,过两天,有批货要从鄞州运来了。”
宁官儿咬了一口糍粑:“我最近抽不开身,有货不用叫我。”
丁奉摆手:“不是叫你去,又不是什么尖儿货,只是粮食。”
宁官儿双眉一挑:“这时节,有人往崇恩县运粮食?”
“说的是呢。”
丁奉一摊手:“还叫了漕帮护送。”
“哦。”
宁官儿点头:“那我知道是谁运的了。”
“是谁运的不重要。”
丁奉说:“谁盯上了这批货才重要。”
“洞庭君山上那个乌龟王,你还记得吧?老房跟他挣过渔场。”
“哦,是他呀。”
宁官儿说:“我记得,老房说他跑得快。”
“就是他。他盯上这批货了。”
“他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哦。”
宁官儿恍然大悟:“他是要……”
两人相顾无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不甘于做山大王,要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了。
“要我说他是痴心妄想。”
丁奉说:“他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江南五州,一定要出一个……的话,只能是你。”
“江山自有主人,我看那主人也不错。”
宁官儿说:“我守着这里就好了。”
“不过,我倒是得去君山一趟。”
丁奉问:“做什么?”
宁官儿咬下最后一口糍粑:“让他别耽误我跟人家的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