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他的确凶悍 ...
-
陈亭叫来了个瘦高的侍卫,三两下爬上树,把飘摇的红纸取了下来。
刘令月仔细端详,发现这就是她那四万两黄金上的封条。
还盖着户部的大印呢。
看来贼人的确带着黄金潜入了林中,她的推测没有错。
但问题来了——封条怎么会挂在那么高的树上?
还被撕成了两半?
被风吹上去的吗?
……不,不是。
她观察着封条的褶皱和破损,确定它是完好地钩在了什么东西上,被生生扯下来,然后再也没动过地方。
装满黄金的担子,出现在了离地四五米的高空。
刘令月双眼一亮。
她好像知道贼人是怎么把黄金运走的了。
“去叫几个擅长爬树的人来。”
她按压下心底的喜悦,吩咐陈亭:“叫他们检查这些树,看看高处有没有绑过绳子的痕迹。”
她指了指眼前的这棵树:“就从这棵树查起。”
“是!”
不多时,侍卫从树冠里探出头来:“公主,臣在树杈上发现了一处绳结。”
“公主,臣也发现了!”
“公主,这里也有……”
刘令月拿着侍卫发现的绳结,几乎要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就说嘛,四万两黄金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原来它们的确是插翅而飞了!
锦瑟刚从宋万里那回来,就见她家公主捧着绳结大笑,被搞糊涂了:“公主,这是什么?”
刘令月笑容一收:“锦瑟,本宫知道贼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运走咱们的黄金了。”
“啊?”锦瑟惊喜道:“怎么运走的?”
刘令月掂了掂手中的绳结:“就是用这东西。”
“他们放倒了守卫,偷走了黄金。可黄金沉重,难以搬运。”
“除非插翅而飞。”
“将绳子的一头绑住担子,另一头抛过树杈,用力拉拽,就能让黄金升上高空。”
“四万两黄金,分成十几个担子,每担不过两百斤,几个壮汉就能拉动。”
“黄金升空后,用钩子钩住,在事先绑在树干之间的绳索上滑行,片刻之间就可以转移到极远处,而不留下车辙脚印。”
“最后,再留下一人回收绳索,就大功告成了。”
“但他们时间紧迫,来不及解开所有绳结,只好把绳索砍断,寄希望于官军注意不到高空。”
他们赌对了。
若非有一片封条在升空之时钩在了树干上,刘令月的确没想到还要检查头顶。
她托着掌心的绳结,示意锦瑟看被砍断的断面:“瞧,这断面整整齐齐,和车上绳索被割断的断面一致。”
这说明,最后回收绳索的人,就是这伙贼人的领头人。
回收绳索耗时不短,说不定她领人出来搜林时,对方正躲在树顶看着她呢!
“公主,”陈亭小心翼翼地说:“既然得知了贼人的手段,不如多派人手顺着绳结的方向追查,一定可以找到贼人的所在。”
“不。”刘令月摇了摇头:“这样太慢了,等找到时,他们早就带着黄金跑远了。”
“本宫知道那伙贼人现在在何处。”
她扬声道:“叫宋万里点齐衙役,于国忠带领兵马,立刻去娘娘庙抓人!贼人肯定藏在娘娘庙附近!”
她原以为,大将军王既然能一夜之间带着黄金离开密林,自然也有本事一日之间带着黄金逃奔他州。
但现在看来,这种手法只能用得了一次,用不了第二次。
他带着黄金跑不远,现在去娘娘庙,说不定还能人赃并获。
陈亭和锦瑟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认定贼人藏在娘娘庙。
但公主的旨意,岂是他们能置喙的。
多思无益,两人立刻领命前行。
刘令月的心脏砰砰直跳,有心跟着一起去抓人,但又想到大将军王有单骑冲锋斩杀敌将的能耐,万一将他逼到绝境,他抓了自己这个公主当人质就不好了。
还是坐镇军中,等前方的好消息吧。
四五日前,宋万里就接到公主密旨,叫他暗中查访境内娘娘庙的所在,却不许惊动僧人与附近居民。
这是因为刘令月当时还存着和平招揽大将军王的念头。
如今既然大家撕破脸了,那就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敌明我暗,我方有衙役有精兵,对方大概率只有十几个绿林好汉,又是有心算无心,这回总不能输了吧?
刘令月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回到驿站,命锦瑟沏了壶热茶,捧在手里慢慢地喝。
一壶热茶喝到凉,又烧一壶。
烧到第三壶,宋万里终于派了个衙役回来通报。
黄金找到了,果然就藏在娘娘庙,公主神机妙算,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果然是大将军王干的!
刘令月立刻放下茶杯:“人抓到了吗?”
她抓住大将军王了?
那衙役面露尴尬:“这……抓到了,但是只抓到了一个。”
刘令月有种不详的预感。
“套车,”她对锦瑟说:“本宫要亲自去娘娘庙。”
出乎意料地,娘娘庙和驿站离得不远,驾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刘令月在娘娘庙前下车,宋万里和于国忠在车前给她行礼:“恭迎公主殿下。”
一夜之间,于国忠已不复从前的狂妄,变得有些畏缩。
行礼时也躲在宋万里身后,眼神中闪烁着讨好的光。
刘令月点点头:“免礼。抓到的贼人呢?”
宋万里道:“暂时关押在娘娘庙。”
“带本宫去看。”
娘娘庙坐落在一条小溪旁,对岸是个小小的村庄,几个村民探头探脑,想要看这边的热闹,被衙役们呵斥,缩了回去。
刘令月穿过大槐树的阴影,走进了娘娘庙。
娘娘庙不愧是原著里承担了誓师功能的地标建筑,院墙虽破败,内里却别有乾坤。
前院铺着青砖地,砖缝里长满了青苔。角落里有口水井,井边放着个炉子,大小恰好够一人煮粥。
院墙两侧几间小小的庑房,房门口还晾着些居家的衣物,像是给俗客居住的地方。
中央就是正殿,里面供奉着金身斑驳的娘娘相。
绕过正殿,还有个后院。
“贼人暂且就收押在后院里。”
宋万里低声道:“贼人共有十二名,下官无能,只抓到了一名,叫其余人等脱逃了。”
十二人。
大将军王的十二神将。
刘令月笑道:“虽然如此,你好歹还算诚实,没有诓骗本宫,说贼人只有一人。”
宋万里低头:“臣不敢。”
“黄金呢?”
刘令月问:“黄金找到了多少?”
跑了十一个人,一人抓一把,都能带走不少黄金了。
宋万里把头垂得更低:“下官……无能,只找到了九千两。”
刘令月双眼微眯。
丢了四万两,只找到九千两。
怪不得态度这么谦卑。
她一振衣袖:“带本宫去见那贼人。”
娘娘庙后院是黄土夯实的平地,没铺砖石,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只在角落里有一株细细的梧桐树。
那梧桐树太细太矮了,在院墙外几乎看不见。
刘令月刚踏进后院,就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太空了,太干净了。
看前院那满满的生活气息,她还以为后院里会挖几畦菜地呢。
唯一被抓的那名贼人,脖子上戴着枷拷,被看押在离梧桐树最远的角落。
宋万里低声说:“这伙贼人盘踞在娘娘庙已有些时日。庙里的老僧眼瞎耳聋,什么也问不出来,已往别处收押。臣等带人赶到时,贼人正在收拾赃物,意欲脱逃。那领头的贼人极凶悍,竟打翻了一众衙役和禁军,带着同伙冲出重围。幸而天诛恶人,有一个贼人绊倒在溪水里,为臣等所擒。”
刘令月呵呵一笑,心想,他的确凶悍。
杀穿咱们大夏朝的酒囊饭袋算什么,人家还能杀穿北狄神臂军呢,把北狄人都打出ptsd了,听见个“宁”字就吓得腿软,你不服都不行。
“你看清那领头之人的相貌了么?”
她问。
宋万里摇摇头:“贼人皆黑巾蒙面,臣没能看清。”
刘令月略一点头,不再与他说话,而是转向被押在角落的犯人。
“那贼人,本宫问你。”
“你们的主使现在何处啊?”
她自觉自己这话问得心平气和,还带着一丝亲切之意。
没想到那贼人听了,竟浑身一抖,猛地抬头,如同白日见鬼般看着她。
看清楚她的脸后,他越发像是见了鬼,竟不顾脖子上的枷锁,猛地向后蹭了几下。
看押他的衙役按住他的脑袋:“呔!公主在此,岂容你放肆?”
刘令月注意到,这人是个光头。
呦,光头大胡子。
刚刚没看到他的大胡子,八成是剃了。
光头哆哆嗦嗦,说出的话也带着颤音:“公、公主?你是三公主?”
刘令月坐在锦瑟搬来的椅子上,笑眯眯地们:“怎么,你们偷了四万两黄金,连苦主是谁都不知道么?”
光头神情恍惚:“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眼神,茫然中透着淡淡的绝望,还带有一丝对这个世界的怀疑。
刘令月换位思考,觉得假如自己是大将军王帐下先锋,却折戟在了一个十五岁的公主手上,自己也会很茫然,很绝望。
她亲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光头抬眼看了一下她的脸色,又飞速撇开目光:“我、我叫牛寿。”
“哦,牛寿。”
刘令月问:“前几日有个光头大胡子卖了一壶掺迷药的酒,给我军中的邓兴家。是你么?”
牛寿疑惑道:“那人不是叫刁彩么?”
话音未落,他才意识到,自己被三公主套话了。
“果然是你。”
刘令月打量着他:“胡子剃得挺干净,看来手里有把好刀。”
牛寿闭了嘴,低下头:“成王败寇,我认输。要杀要剐,随便你。”
“我怎么会杀了你呢?”
刘令月摇头:“杀了你,谁帮我钓出你幕后的主使者?”
“没有什么主使者。”
牛寿闷声道:“我就是头儿。”
“说谎。”
刘令月沉下脸来:“方才宋县令明明说,脱逃的贼人里,有一人极悍勇,正是他带着你的同伙逃脱了追捕。他才是你们的头儿。”
“哦,那个人啊。”
牛寿满不在乎地说:“那就是我手底下一个小喽啰,我平时带在身边解闷的。大事都是我做主,小喽啰说话不算数。”
“还在嘴硬。”
刘令月冷笑:“你们倒是很讲义气。”
她把从树上取下的绳结掷在他面前:“既然你是头儿,那你的兵器一定是同伙里最好的。来人,用他的兵器斩断绳结。”
衙役抽出从牛寿身上收缴来的刀,一刀砍下去,绳结被砍得破破烂烂,切口处乱七八糟。
“钝刀而已。”
刘令月摇头:“你不是首领。你们的首领,是那个手握神兵的人。”
“现在告诉本宫,他在哪里?”
牛寿看了看地上的绳结,又看了看她,不知想了什么,眼里露出挣扎之色。
刘令月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
她其实并不指望牛寿能把大将军王卖了。
十二神将和大将军王是过命的交情,她就算不相信他们的人品,也该相信大将军王的识人之明。
事实证明,除了在男五身上翻了车外,大将军王看人都很准。
他手底下的将士也无不愿意为他效死,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这个牛寿的嘴里,大概率什么都撬不出来。
牛寿纠结了半天,终于说:“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首领在哪。”
刘令月点头:“本宫洗耳恭听。”
“但是,”牛寿说:“我知道,这回我们犯的事儿有点大。”
何止是有点大啊,简直是大破天了。
刘令月想。
你要是偷了皇帝的钱,皇帝兴许能饶过你。
但你偷了给孝穆皇后修庙的钱,那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要是卖了首领,却还是被砍头的话,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刘令月笑道:“本宫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愿意弃暗投明,就赦免你的罪责。”
牛寿咋舌:“公主啊,不是老牛我信不过你。但是,你是个三公主,上面是不是还有大公主、二公主?谁知道你这个三公主,说话算不算数?”
刘令月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心想,你也算是大将军王的心腹了,他都没给你科普过当朝局势吗?
她不相信大将军王不懂,原著里他造反造得那么利索,明显对朝廷的组织架构有所研究。
三公主住在长乐宫,你说三公主说话算不算数?
“你放心,”她笑道:“本宫头上,没有什么大公主二公主,本宫说话,也一言九鼎。”
牛寿偷瞄她:“真没有大公主二公主?”
刘令月脸色微微一沉,锦瑟立刻喝道:“满口胡言!来人,掌嘴!”
刘令月嘴角一抽,心想锦瑟啊,对面可是亡命之徒,掌嘴那一套放在他身上就和挠痒痒一样。
“算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
她抬手一指:“把他拷在那棵树上,别让他跑了。”
她指的是角落里那棵梧桐树。
虽然细些,也矮些,但总有些束缚力。
“别!别!”
牛寿连忙道:“我说,我说!”
“又愿意说了?”
刘令月挑眉。
“愿意,愿意的。”
牛寿说:“他们现在,一定藏在后山的山洞里。”
“那山洞四通八达,洞口还堆了石头。除非对出暗号,否则绝不开门。”
他讨好地笑笑:“公主,你带老牛去,老牛一定帮你叫开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