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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别撞在我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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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月上中天,到骄阳破晓。
禁军把方圆十里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丢失的黄金。
别说黄金了,连串明显的脚印都没找到。
听到手下的回报,刘令月头都要大了。
“那可是四万两黄金,”她不敢置信:“光明正大地让贼人搬,一晚上都搬不出五里地。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那是黄金不是钞票,两千斤的黄金有多沉,看她们一路走来那深深的车辙印就知道了。
森林里又不能走马,顶多能推个手推车。
就算是用手推车推走的,也该留下个车辙印吧?
难道这黄金真的插翅而飞了?
于国忠被夺职,领军搜林的是他的副官。
副官双膝跪地,诚惶诚恐:“小的无能,求公主恕罪!”
刘令月捏了捏眉心:“你也算尽力而为。算了,让你的兵撤回来吧。忙了一晚上,也是辛苦他们了。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只有一点要注意——往后军中严令禁酒,再有犯戒者,立斩不误。也不许兵丁采买外食,一应饮食都在军营里解决。”
“小的遵旨!”
撤回了兵,刘令月走到被搬空的两辆大车旁,心头思绪万千。
四万两黄金,合四十万两白银,几乎是赈灾款的五分之一。
刚到崇恩县就丢了赈灾款,刘令月有种出师不利的挫败感。
但她深知,越是这种时候,她就越要冷静下来。
现场眼看是搜不出什么线索了。
无论贼人用了什么办法,总之他们把黄金运走了。
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敦促孟、鄞、光三州州牧,在境内严查黄金流动。
四万两黄金放在手边,绝对没人能忍住诱惑,一定会大肆挥霍。
只要他们花了,就一定会被抓住。顺藤摸瓜,主犯也就显形了。
刘令月叹了口气。
其实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
贼人先是掌握了他们军中禁酒与守夜的规律,接着点对点投毒放倒了守夜人,然后精准地偷走了最值钱的两车货,最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做得太漂亮,太滴水不漏了。
没有打草惊蛇,没有画蛇添足。
没有一处多余的动作,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
但这种完美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线索了。
一般的强盗,哪有这么高超的手法?
在崇恩县,在这个时间点,有能力做到这些的,只有……
刘令月目光落在密林的参天大树上。
是你吗,姓宁的?
姓宁的正蹲在溪边搓衣服。
昨晚折腾了一夜,衣服上沾了点树叶草籽,索性洗个干净。
上回捡的皂角还有剩,拿石头砸碎了,跟衣服一起搓。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牛寿一边伸懒腰一边说:“宁官儿,还洗衣服呢?去县城买套新的不就成了?”
反正他们现在发财了,一生一世都花不完。
宁官儿说:“买了新的,旧的也不能扔掉呀。”
牛寿嘟囔:“咋还这么抠门儿?”
宁官儿一本正经地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牛寿无语:“什么哼哼嗡嗡的,老牛听不懂。”
“我娘教的。”
宁官儿拿胳膊肘怼了怼牛寿的小腿:“蹲下说话,我仰着头看你累。”
牛寿也蹲在溪边,瞟了一眼娘娘庙,压低声音道:“你走么?”
做下这么一桩惊天大案,不跑才是傻子。
宁官儿反问:“你们走么?”
“走。”
牛寿说:“当然走,弟兄们等你带我们走呢。是去鄞州,还是去光州,都听你的,咱们弟兄跟定你。”
“驿马通传,七日之内,你的通缉令就能铺遍孟、鄞、光三州。”
“就算没有通缉令,几个外来人在当地大量出手黄金,也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不对劲。还是说你们能忍得住,抱着万两黄金过清贫日子?”
宁官儿抖了抖衣服:“要走,只能去洛阳。”
牛寿一惊:“咱们刚抢了三公主,还敢去人家老家?”
宁官儿笑了:“三公主也这样想,所以洛阳的通缉力度会比三州更低。且洛阳是天下都会,许多大宗货物在码头上交易,动辄就要花费上千两黄金。去了洛阳,打听熟了门路,给地头蛇交点保护费,几万两黄金悄无声息地就洗干净了。”
牛寿喜道:“还是你懂得多!我这就跟他们说,宁官儿要带咱们去洛阳!”
说罢就要站起身来。
宁官儿说:“你们去吧,我留下来。”
牛寿脸上的笑容一僵,又蹲了下来,挠了挠头:“唉,我就知道你不肯走。”
“你跟我们这种走南闯北的粗汉不一样。”
宁官儿把湿漉漉的衣裳拎起来拧干,转头看向娘娘庙,面容沉静:“我得守着这里。”
“明路都给你们指出来了。你们要走,就装作运茶的商队,把金子藏在茶砖里。到了洛阳,记得多给行会上贡,免得人生地不熟的混不开。”
牛寿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哎呀,宁官儿,咱刚才不是说了吗。”
“弟兄们跟定你了。你在哪,咱们弟兄就在哪。”
“你去洛阳,我们跟着。你留在这里,我们也跟着。”
宁官儿含笑看他:“就算留在这里,很可能会被三公主抓进大牢?”
牛寿满不在乎:“又不是头一回蹲大牢。不是还有你吗?你一定能带我们逃出来的。”
“嗯,我一定能。”
宁官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认真了起来:“毕竟,你们可是我的神将啊。”
两人相视而笑。
笑完之后,宁官儿问他:“你说,我若是取个化名,该叫什么好呢?”
牛寿挠了挠头:“问我?老牛我可没读过书。”
冥思苦想了好一阵,终于灵光一闪:“我看啊,不如你就叫……”
听完这个名字,宁官儿无奈摇头。
“这算什么化名?”
牛寿一摊手:“你就说这是不是个名字吧!”
宁官儿:……是,还真是。
“那我就拿这个名字去见三公主了。”
“要是败露了,就都是你害的。”
牛寿大笑:“我哪有害你的本事!”
说笑之间,一个小孩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脚踩在溪边光滑的鹅卵石上,险些摔倒:“宁官儿!宁官儿!不好啦!”
“呀,牛大爷,你也在呀!”
宁官儿伸手扶住他:“出什么事了?”
小孩气喘吁吁地指着村口:“县太爷带着一伙官兵过来了。”
“就是往娘娘庙这边来的!”
宁官儿和牛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不是吧,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刘令月在大车旁一边踱步一边沉思,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就是姓宁的干的。
虽然原著对大将军王着墨甚少,也没有提到过他在娘娘庙聚众起义之前的经历,但一个能在短短数日内拉起一支军队的人,他一定有相关的工作经验。
要么是职业军人,要么是绿林好汉。
职业军人这一条可以pass,他们大夏朝的军队培养不出这么牛逼的人才。
绿林好汉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都当绿林好汉了,劫个官银不是很正常。
刘令月越想越觉得头疼。
她深知大将军王的能力,更深知和对方为敌有多棘手。
心狠手辣如洛章晟,都是钻了忠犬男五的空子才有机可乘。
现在忠犬男五还是个小孩呢,她上哪钻空子去。
头疼,头疼,还是头疼!
但她也不是没有优势。
大将军王自以为藏在暗处,其实已经被她察觉。
她对大将军王还是有所了解的。
第一,她知道对方姓宁。
第二,她知道对方的活动范围在娘娘庙附近。
虽然这些了解也不算多,但至少不是大海捞针了。
刘令月吩咐锦瑟:“去告诉宋大人,让他带人去寻找娘娘庙,探听附近可有匪患。还有,派人暗中查访本县所有姓宁的人家,家中如有……”
她停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大将军王的年龄相貌。
原著对他的描写很笼统,什么威严挺拔貌若好女俊美无铸,搞得她还以为这又是一位即将拜倒在女主石榴裙下的男配,结果原来是个炮灰。
大将军王的年龄也成谜,八年后作者对他的描写是“年轻到不足以服众”,但他八年前就曾领导起义,就算当时二十岁,八年后也奔三了,还不能服众吗?
看书的时候,刘令月只当作者写错了,没太在意,但现在穿书,这就很要命了。
大将军王现在到底多大了?十八岁?二十岁?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思量再三,她说:“……家中如有三十岁以下,相貌端正之男子,都带来我面前。”
还是放宽点要求吧,万一大将军王年纪不小,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显得年轻呢?
锦瑟听了,嘴角一抽,表情诡异:“公主,这不好吧?”
案子还没破呢,怎么就想上男子了?
刘令月:……
她恨铁不成钢:“本宫这是为了查案!”
三公主就算再恋爱脑,也不会刚丢了四万两黄金就立刻想着找男人!
锦瑟双脸通红,领命而去。
刘令月扶额而叹,心想对面可是大将军王,我方队友一个比一个菜,这还怎么玩?
如果此事的确是大将军王做的,那她这四万两黄金追回来的概率就很小了。
丢了这么多钱,她的赈灾计划也得适当修改。
要不要写信回京,让皇帝再给她送点钱来?
……还是不要了吧。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次也算是她放松警惕,才让姓宁的得手。
……姓宁的,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虽然刘令月很喜欢原著的大将军王,但这人现在涉嫌偷她四万两黄金,她瞬间就对对方好感跌到谷底。
当然,如果有可能的话,招揽还是要招揽的。只是招揽之前必须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把钱还回来。
刘令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漫无目的地抬头张望。
不知何时,她竟已踱步到密林的边缘。
身边尽是高耸入云的巨木,耳边环绕着凄厉的鸟鸣声。
刘令月直觉有些不安,回头看了看随行的陈亭和侍卫,才算有了些安全感。
昨夜,贼人带着黄金,进入了这片密林。
他们是怎么在一夜之间把整整两千斤黄金都运走的?
她四下张望,只见地面上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十分柔软。
到处都是禁军入林时留下的脚印、落下的松油,还有被火把熏黑的树干,就算有什么线索,也湮灭无踪了。
还是从大将军王本身入手更现实些。
刘令月本想打道回府,余光却瞟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张染了红墨的纸片,挂在离地四五米的树干上,随风招摇。
若非三公主眼神好,那纸片又太显眼,刘令月根本发现不了。
她眯起眼睛,指着那东西对陈亭说:“你帮本宫看看。”
“那东西,是不是户部的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