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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插翅难飞 ...

  •   刘令月不相信什么“莫名其妙睡着了,一觉醒来钱丢了”的鬼话。

      一个人睡着情有可原,难不成五个人同时睡着了?

      五个兵丁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言语。

      陈亭上前喝道:“你们弄丢了钱粮,本是死罪。公主开恩,许你们老实交代,是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们若是不识好歹,那就谁也救不了你们!”

      五人对视一眼,皆胆战心惊。

      年纪最长的那人跪爬上前,声音颤抖地回话:“回公主,我们该死,我们当值的时候喝酒了。”

      刘令月心想,果然如此。

      军规禁酒,但这些老兵油子哪里忍得住?

      这几日路过州府时,她就注意到有士兵偷偷饮酒,还提醒过于国忠,叫他严加管束。

      于国忠重罚了几个饮酒之人,抄没了几口袋的酒壶,军中风气稍稍清明了一些。

      安稳了几天,没想到今晚就出事了。

      “你姓甚名谁?酒是从哪来的?是从京里带来的,还是路上买的?”

      “小的名叫刁彩,酒不是京里带来的。京里带的,都叫于……于大人抄走了,”刁彩小心翼翼地回道:“刚才喝的,是前天在归德县买的酒。于大人管得严,小的们不敢白日饮酒,就想着趁守夜之时,夜深人静,跟弟兄们一起喝。”

      “你倒是仗义,知道带携兄弟。”

      刘令月冷笑。

      “酒呢?”

      “那人卖的酒好,稍稍贵了些,小的只买得起一壶。跟弟兄们分着喝完了,就把酒壶扔进了林子。”

      他指了指森林最茂密的方向:“往那边扔了。”

      刘令月立刻下令:“去找。”

      两个侍卫立刻领命,擎着火把,结伴入了林子。

      不多时,拿着一个皮酒壶回来了。

      陈亭接过酒壶,拧开闻了闻,皱眉道:“有迷药。”

      这壶酒里被人下了药。

      的确是卖酒的做了手脚没错了。

      刘令月又问刁彩:“还记得卖酒之人的相貌么?除你之外,还有谁买了他的酒?卖酒的时候,他有向你们打听过什么吗?”

      刁彩点头:“小的记得,那是个光头大胡子。小的还打趣他,怎么头上光光的,嘴上却这么多毛。”

      光头大胡子……是个很有辨识度的相貌。

      “除了小的,还有王连柱、骆宝根、庞方圆、邓兴家几个,也在大胡子那里买了酒。”

      刘令月立刻叫人把这几人也找了来。

      这几人睡梦之中被拎出来,见这明火执仗的架势,又是公主亲审,吓得连话都不会说,被上官揪着领子赏了几个巴掌,才把那天的情况如实道来。

      原来是前天在上一个县城归德县驿馆安歇时,这几人趁人不注意,溜出大营,想寻个地方解闷。

      没走几步路,就遇见一个挑着酒桶的大胡子。

      军中最近禁酒,可馋坏了几个人,立刻掏出钱来打酒喝。

      他们身上没有盛酒的容器,大胡子就拿酒瓢舀了,让他们就着瓢喝。

      喝了酒,话匣子就打开了。大胡子问他们可是过路的军爷,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他们好歹还记着自己在护卫公主,没接话茬,只叫大胡子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大胡子也就不说了。

      除了酒外,大胡子还卖些炒豆子之类的零嘴,几人也买了些,拿手捧着下酒吃。

      吃饱喝足,也该到了该回营的时候。

      几人盛赞大胡子的酒好,大胡子顺势让他们多买些,带回去喝。

      几人也意动了,只苦于身上没有容器,自己的酒壶已被于千户收走了。

      大胡子就说,我这里尚好有几个酒壶,看几位军爷都是敞亮人,不要钱,白送你们。

      只要军爷们今晚回去,多跟别的军爷提提我家的酒,带携我发笔小财。

      几人大喜,纷纷谢过,拿了他的酒壶,各自打了满满的一壶酒。

      一边打酒,一边笑闹:“可算是好了,咱们今晚还能痛饮一顿。”

      “我不行,我得等到明晚。”

      “刁彩最倒霉,他要等后天晚上。”

      刁彩唉声叹气:“这两天可怎么熬哦!”

      众人哄笑。

      说刁彩倒霉,刁彩果然倒霉。

      大家的酒壶都好好的,偏生他的酒壶刚递到手里就裂了,一壶酒全漏在了地上。

      大胡子连忙道歉:“对不住啊军爷,我给你换一壶。”

      在他自己的扁担里寻摸了一阵,苦着脸道:“军爷,没有多余的酒壶了。”

      “您要是不嫌弃,就用我这个旧的酒壶吧,成吗?”

      刁彩哪有不成的,立刻点头答应了。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刁彩砰砰叩头:“小的贪杯误事,该杀,但求公主看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过小人吧!”

      刘令月没接他的话,转头叫陈亭去检查从另外几人帐篷里搜出来的酒壶。

      大胡子给的酒壶质量很好,几人没舍得扔,依然留着。

      有两个壶中甚至还剩了几口酒。

      陈亭挨个拔开盖子嗅闻,肯定地对刘令月道:“公主,这些壶里的酒都是正常的。”

      没有迷药。

      看来迷药是单独下在了给刁彩的酒壶里。

      刘令月眯眼打量刁彩。

      这人三十左右岁,面貌平平,没什么异于常人之处。

      若他是贼人的内应,又怎会将这一切和盘托出?

      若不是,为何偏偏给他的酒壶里下了迷药?

      ……因为只有他,是今晚才会喝酒的。

      她问其余几人:“你们上次负责守夜,是什么时候?”

      几人要么答昨天,要么答前天。

      错不了了。

      刘令月想。

      于国忠管得严,兵丁们只敢在守夜时喝酒。

      谁晚上能喝酒,说明谁当晚守夜。

      大胡子偏偏把下药的酒壶给刁彩,就是看中他在车队抵达崇恩县驿站的今晚才会守夜这一点。

      军人仗义,断没有自己喝酒,叫同伴干看着的道理。

      给刁彩一人的酒壶下药,就能放倒同时守夜的所有人。

      他一定是先定好了动手的时间,才去寻找的突破口。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在今晚动手?

      明明昨夜,他们歇在归德县和崇恩县交界处的荒郊野外,比起县城驿馆,更适合动手,不是么?

      除非,这里有他们更在乎的东西。

      刘令月的目光落在了这片莽莽苍苍的山林上。

      昨夜歇息的野外自然也有树林,只是远没有这一片茂密,树木也没有这一片高。

      这些树木粗到需要两人合抱,高到想要看见树冠,都需要费力地仰头。

      森林连着高山,再往远处看,只能看见一片起起伏伏的山脉。

      停放车马的空地,前方是驿站,两侧是兵丁驻扎的营帐,只有后方这一片山林可供逃窜。

      “贼人定是逃进林子了。”

      刘令月笃定地说:“金银沉重,林中不好行车走马,他们跑不远。把兵都叫起来,三人一组,带着兵刃火把,分头入林寻找。注意地面,他们搬运金银,一定会留下很深的脚印。”

      发现脚印,顺藤摸瓜,就能找到贼人和金银的所在了。

      想了想又道:“林中危险,记得前后呼唤,互相照应。”

      夜入深林的确是兵家大忌,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此时,那个一开始在于国忠和陈亭中间劝架的官员期期艾艾地开口:“公、公主,把兵都派出去了,万一那贼人杀个回马枪,咱们可怎么办啊?”

      刘令月这才注意到他,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才想起刚进崇恩县的时候,这人就来拜见过她。

      只不过她那时候又累又乏,没记住人家的姓名。

      她略带歉意:“本宫不太记得了,你是……”

      那官员连连作揖:“下官崇恩县县令宋万里,见过公主!”

      “原来是宋大人,久仰。”

      刘令月道:“依本宫看,这贼人并不会回来。”

      宋万里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何、何以见得呢?”

      他觉得这贼人猖狂得很,连公主的车马都敢劫,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刘令月指了指那二十辆大车:“不瞒宋大人,这二十辆车上,都是本宫带来给娘娘修庙的钱财。贼人只取两车就走,说明什么?”

      宋万里:“说明他们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

      刘令月叹气:“说明他们人手不多,只搬得动两车!”

      宋万里:“……原来如此。”

      刘令月举着火把,来到被搬空的两辆车面前。

      她记得,这些金银在出发之前,被包裹妥当,放进一个个担子里,担子上贴着户部的封条,搬运上车。

      车上罩着防水的油布,用麻绳捆扎结实,从外表来看,根本看不出车上装着金银。

      当然,如果观察车辙,会发现比装运平常货物的车辙深上许多。

      而现在,麻绳和油布被割开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口子,车上装载的担子不翼而飞。

      刘令月转头问锦瑟:“这两辆车上,原本装着什么?”

      她从洛阳带来的东西很多,有药材,有金银,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锦瑟想了想:“回公主,这两辆车上,装着咱们所有的金子。奴婢记得,似乎有四万两。”

      好家伙。

      刘令月微微瞪大眼睛。

      这一出手,就把车队里最值钱的货搬了个一干二净。

      四万两!这几乎是三公主私库和皇帝内帑里所有的黄金。

      她叫陈亭带人去检查另外十八辆车,不一会儿回报,另外十八辆车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说明这伙贼人就是冲着黄金来的。

      刘令月摸索着被割断的绳索和油布,切口上有整齐漂亮的断面:“看这痕迹,一刀到底,干脆利落,说明下刀之人胸有成竹,游刃有余,而且有把好刀。”

      “此人目标明确,有备而来,作案时没有左顾右盼,事成之后,自然也不会再无谓地杀什么回马枪。”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侍卫:“本宫好歹是个公主,又带着这么多的侍卫,他们杀回来,打不打得过是一方面,就算打得过,难道他们敢刺杀公主?”

      “本宫看得出来,这些人只为求财,并非亡命之徒。已经得了四万两黄金,一生一世都挥霍不完,又何必刺杀公主,自找麻烦?”

      宋万里想了想,恍然大悟:“公主英明。”

      他心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儿终于松了下来:“有公主这句话,臣就放心了。”

      被叫醒以来,他一边公主降罪责罚,一边担心贼人杀回马枪,心里像是被油煎着一样。

      现在知道贼人不会回来,又看公主没有迁怒的意思,自觉这一关熬过去了,放松了下来。

      刘令月轻咳一声:“宋大人,还有些事要你去办。”

      宋万里的心又悬了起来:“但凭公主吩咐。”

      “天亮之后,叫你县衙役们按照刁彩等人的描述,为嫌犯大胡子画像,并下海捕文书,全县通缉。”

      “臣遵旨!”

      “辛苦宋大人了。”

      刘令月又对黄归全说:“等画像画好之后,你以钦差御史的名义传令孟州、鄞州、光州三州州牧,叫他们在境内通缉此人。”

      贼人拿了黄金,未必还留在孟州境内。

      孟州往北,是一江之隔的洛阳,抢了公主的钱,怎敢往洛阳跑。

      往西是蓉州,天府之国。

      但孟州和蓉州之间,隔着连绵的山脉。

      大夏朝的四万两约合现代的两千多斤,背着两千多斤的贵重金属爬山,不是个好主意。

      所以贼人只能往东面的鄞州和南面的光州跑。

      “除了通缉大胡子之外,还要留意境内是否有穷人乍富,或是出手阔绰到不合常理之人。”

      “臣遵命。”

      “还有你们这几人……”

      刘令月指着喝酒误事的刁彩等人:“此事皆因你们而起,但念在你们诚心悔过的份上,死罪可免。”

      刁彩等磕头谢恩:“谢公主开恩。”

      “回洛阳之前,你们就在于国忠帐前洒扫吧,也算是对你们的惩罚。”

      交代完一切后,刘令月长舒一口气,坐在了锦瑟搬来的椅子上。

      “本宫就在这里等着。”

      她说:“就不信贼人能带着这四万两黄金插翅飞了!”

      娘娘庙内,牛寿摸着自己两撇山羊胡:“看起来怪怪的。”

      宁官儿收起模糊的铜镜,右手拿着一把镶金嵌宝的匕首,挽了个花儿:“怪就凑合看。”

      伸手拍了拍他的光头:“赶明儿去村里找寡妇买把头发,拿浆糊一贴,你就改头换面了。”

      牛寿苦着脸:“我原本好好的头发,生生剃了。好好的胡子,也生生剃了。如今怪模怪样的,我老娘都要不认识我了。”

      “就是要不认识你才好呢。”

      旁边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咯咯直笑:“到时候官兵拿着画像,贴脸都认不出你。”

      牛寿翻了个白眼,踹了他屁股一脚:“放你娘的屁。”

      他看了看娘娘庙外的夜色,又有些忧心忡忡:“宁官儿,你的那个法子靠谱么?官兵不会找到这儿来吗?”

      宁官儿撩起下摆,把匕首擦得锃亮。

      雪亮的刀光映照着含笑的眉眼:“给他们一百年,他们都找不到这里。”

      站起身来,用匕首刺破担子上的封条,用力一划。

      霎时间,光华满室。

      十一人都屏住呼吸。

      宁官儿也放轻了呼吸,抓起一把金锭子,松手,一串叮叮当当的脆响。

      金光映着的眉眼,不知何时冷了下来。

      “分赃吧。”

      “我的‘神将’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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