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有意》羽如云

9、悲惨场面

　　两老听完这冗长的故事，不由目瞪口呆，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原来外面的谣传事出有因，不怪侯女，还要怪自家的儿子竟然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差点逼死了恩公的女儿。老王爷想到这里，怒不可遏，拍案而起，要去教训这个不肖子。安静急忙把他拦住，“都怪我多嘴，王妃千叮嘱万关照，让我不能透一丝口风，您这一去，筠王知道我来说了这事，一定会怪罪王妃，现在还不过是冷落，接着就该动手了，王妃体弱，经不得打，这要是一脚去了，这让我这做奴才的怎么活？老爷您少安毋躁，千万不要动气伤了身体。您真要两人好，就让筠王多陪陪王妃就行，这能培养出感情最好，实在不行，我家姑娘会自行退位，不担搁筠王的终身大事。”

　　安静得了老王爷的允诺，离开老王爷府，舔了舔舌头，不得已，他又生拉硬扯地在事实的基础上造谣抹黑了晴无雅，千万不要现世报，出门就撞上他，被他割了舌头。

　　老天无眼，安静平安回了筠王府。

　　这天安静头脚回到西殿，老夫人后脚就进了东正殿，静悄悄地，没让通报，把晴无雅惊了一惊，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老夫人非常和蔼地表达了对小夫妇俩日常生活的关心，极为含蓄地描述了对抱孙儿的渴望，唠了半天嗑，临走下了死命令，晚上要在一张床上睡，每天至少抽一个时辰陪王妃唠嗑。为了平息外面的谣言，挽回婚前那种良好的声誉，一年之内必须弄个诸如已有身孕，或者喜得贵子这类的喜讯出来。临走还不让送，静悄悄地走，说是不要惊动了西殿里的人，让王妃面子上下不来。

　　晴无雅在大殿门口目送母亲离开，咬了咬牙，这狐狸真是不作死难受。他回头，吩咐侍卫去花鸟铺，把店里那只可以放进个人去的最大的鸟笼买来，而后又让人去藏典阁拿了一只盒子来。两件事都办妥了，他才让人去把薄云心请来。

　　西侧殿和东正殿隔了百米路，老夫人来说的那些话，薄云心一字不漏都听下了，正等着看晴无雅怎么拆招，见侍卫来请，二话没说就过去了。晴无雅照例在偏殿看宗卷，办正事，这几日他虽休朝在家，事却没少办，每日省下的，不过是参加宴会应付同僚的时间。薄云心人到了，他连侍卫也不赶走，指指那座鸟笼，对薄云心说，“进去。”

　　笼子一人半高，两手臂长，进去倒也不挤，金色的栏杆，蓝色绣纹，华丽得很，下面装着四个轮子，方便移位。一旁桌子还搁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盒子盖开着，里面放着一把很有些年头的大铜锁，上面刻满符文。

　　薄云心看着低头阅卷的晴无雅，一脸诧异，这是干嘛？

　　“你不是要我每日陪你一个时辰吗？我没功夫看着你，怕你作妖，只能委屈你一下了。”晴无雅抬头看看薄云心，“你若肯进去乖乖呆着，别说陪一个时辰，以后就是出门都能带着你，你不满意吗？”

　　“这个，”家养金丝雀，出门游街示众，够狠，薄云心嘴角抽了抽，“我若进去了，让人看到，有损你的名声。”

　　“事到如今，你还认为我会在乎自己的名声吗？”反正已经被这货糟蹋干净了，再多一个骂名也不会更污，晴无雅冷哼，“反正你皮够厚，不怕的，对吧？”

　　金丝笼倒是真不怕，随便一掌就破了，这把千年老锁却是可怕，进去了可真是出不来了。筠王府上珍品不少，随便拿出一样老货，就够受。

　　薄云心突然就地坐下，在身周画了一个圈，“我就在这里坐着，你不同意我就不出去，这样你满意了吗？我不过就是想见你一面，跟你说说话，又没把你怎么着，这又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了？要这么罚我。”他越说，声音越委屈，“我是长得不满你的意，还是说的话不中你的听，你告诉我啊，怎么才能让你满意？我会努力学，努力改。”他低着头，不停用袖子擦着眼睛，“我受的委屈还不够多，忍让得还不够多吗？如若你讨厌我，当初又为何接我进这个门？我又没逼迫过你。既然接了我来，又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倒是跟我说个明白，也好让我死了这条心。我既然嫁进来，想讨你好，想亲近你，难道这都有错吗？”薄云心刹不住话头，越说越是伤心。

　　那擦眼的衣袖上竟然真有泪痕，晴无雅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可置信，这妖不仅皮厚，还是戏精上身，说哭就哭，这委屈的就好像真是一个被夫君冷落的深闺怨妇。眼前此人不是静安侯女一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一班侍卫都不知情，如今这场景看在眼里，还不知会怎么腹诽，筠王虐妻的罪名今日算是坐实了。晴无雅摇头，看来这个家，他是不能呆了。

　　还没等他走多远，就被人一把抓住，那个画地为牢的薄云心一把勾住他的脚踝，把他留住，“是不是呆在笼子里，就可以陪在你身边？你说话算话，不可以赖的。”说着，他放开情无雅，擦干眼泪站起身，麻利地钻入笼子，把门一关，坐端正了，用一双泪汪汪的眼看着晴无雅，陪着一脸无辜的笑容，用那豁出去的语气说，“来吧，上锁。”

　　“扑哧。”那个负责去请薄云心，一直在屋子里没走的侍卫终于没忍住，喷了一声笑。这么悲惨的场面，原本他该为委曲求全的王妃掬一把同情的眼泪，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笑，尤其是看到山岳崩顶都不惊惧的晴无雅那种不知如何是好的震惊表情。这哪里是王妃被虐，分明是筠王被耍。

　　“出去。”晴无雅发话。

　　侍卫没动，薄云心益发委屈，“你说话不算数，是小狗。”

　　“出去。”晴无雅重复。

　　侍卫这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他说的，立刻躬身离开。

　　晴无雅从木盒中拿出那把铜锁，把鸟笼的门锁住，一层暗光流过整座鸟笼，一座木笼顿时变成气场封闭的铜墙铁壁。

　　薄云心坐在笼子正中，撑着头，看着晴无雅低头阅卷的背影，越看越满意，“无雅哥哥，你真好看。”

　　三十六宗那只狐狸已经活了六百年，是老死的，听他唤自己哥哥，晴无雅浑身汗毛根根竖直。

　　“无雅哥哥，你和我说说话啊，鸟笼里好闷。”薄云心不见晴无雅接话，接着又说。

　　“堂，堂，堂。”薄云心勾起食指敲着铜锁，那声音在室内回旋，直达心肺，让人不得安宁。

　　“停！”晴无雅再不能无视这声响。

　　薄云心倒也听话，叫停就停了，手停了，嘴却依旧停不了，“你看都不愿看我一眼，我是长得很难看吗？”

　　晴无雅想想，凭心而论，这货聒噪了一些，长得绝对不能说难看，也不能用一个好看来形容，平日里总是面目不清，平丘一舞那晚上，那脸容身段，得用一个犀利来形容，就如同那煅造完美身经百炼的神兵利剑久藏之后突然现世的片刻，气势如虹，凌厉逼人，惊心动魄，根本就是让人不敢直视、透不过气来。虽说是只死妖，感觉不到妖气鬼气，反倒一身超然正气，即便是故作娇态的时候，依然如此。明知它心念不善，不知为何对它总起不了杀心。如今担着欺君的风险，不立刻禀告皇上，查明真相，将它妥善处置，而让它继续滞留此地，虽说是为了保住静安侯府的声誉与安宁，谋静而后动，但与心底里认定它不会害人的执念脱不了关系。万一自己判断失误，这妖不是善茬，只不是修炼长了，能隐藏本意迷惑自己，但等它一年之内部署妥当，把妖族从郁山放了出来，那自己的罪责难逃。他眼光落在眼前的宗卷上，心思却不在上面，该不该将此事立刻禀告皇上？毕竟一个静安府的周全怎能和整个晏栎国国民的安危相比？若因自己一念之仁犯下无法挽救之错，到时再后悔，为时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