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有意》羽如云

6、迷惑心智

　　薄云心回到西侧殿，看着空荡荡的殿堂，突然觉得很是冷清。奇了怪了，他从来都是一座殿一人上首自在得很，怎么突然会有孤单冷落的感觉？准是到了人间受七情六欲侵淫沦落了吧？安然、安静就象庙里的坐佛一般坐姿端正，睡得很沉，薄云心摇头，习惯成了自然就很难改，说了多少次，到了人间要躺着睡，每次躺下去的时候好好的，一旦睡沉，这两货就自动坐起来了，要让人看到每晚都这姿势睡觉准得添乱。说来还好，这两货没手持战锤站着怒眼圆睁着睡，那样子非把人吓死不可。反正如今他不是个人的身份已露，也没必要让这俩装摸做样了，随他们便吧。薄云心摇完了头就回自己房去了，安静偷偷睁眼，看他走了，推了一下安然，两人轰然倒下，睡得四仰八叉。

　　第二日一早，薄云心就穿戴整齐，带着安然、安静到东正殿门口，说是要给筠王大人请安。三人才踏入前庭，就看见殿门前不远横亘了一张大床！亏得前庭宽敞，才没压到草木，安然安静没来过东正殿，以为这床就一直摆这边，两人对视一眼，睡床不放卧房，放露天，这筠王的爱好还真是奇怪。薄云心见了以手扶额，暗自长叹，不过就是昨晚上被他躺了一下，就连夜让人把床丢了出来，这是有多讨厌自己才会做的事啊？

　　平日此时晴无雅已去早朝，今日却是大门禁闭，连个看门都没有。

　　筠王府晴无雅独住，此人节俭，不喜铺张，府内杂役甚少，自从书城起建后，更是能省则省，偌大一个府邸只得四个下人，门房兼做知客，园艺只得一人打理，春秋季节另需人手时，就问老王爷府里借，另有一个小厮负责起居扫洒，一个小厮负责跑腿和照顾马匹，上下朝不坐官轿，一匹马搞定。他平素没有休息日，早出晚归，从不在家就餐，连厨子都省了。薄云心入府那一年为照顾主仆三人的饮食添了一个厨娘，前两日还被他辞了。贵为皇亲国戚，身居上一品，沦落到这田地的，这晏栎国建史以来，估计也只此一家，别无分出了。好歹朝安帝为天下苍生计，为确保无雅大人的贵体安康拨了六个随身侍卫，这六人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事才会出现，没事不知去处。今日晴无雅元龙高卧，这六人没一个在殿前看门，都不知躲哪里去了。薄云心无奈，只能自己上前敲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应。安然老实人直肚肠，不会弯弯绕，看了看黑漆铜钉大门，提议直接一脚踹上去，大门虽然厚实，好歹是实木的，不是生铁打造，保证一脚就能踹开。照薄云心的心思，直接踹开后窗翻进去卧房最简单，不过能先礼还是先礼吧，这一脚踹上去，无论是踹前面，还是后面，可就真翻脸了。

　　薄云心想了想，起手在门上轻扣了一下，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听，只管自言自语，“奴家如今身子好了，本想守个规矩，大早起来给夫君请个安，谁想竟然这么不受待见，也罢，但凡夫君若然还有一点关心云心的安危，自然会来探视奴家，奴家不再打扰，这就回去，等着爷。爷若是狠心不来，云心的生死，就由不得奴家了。”既然他怀疑自己把静安侯女扣做了人质，那不妨借来威胁他一下。

　　安静听着薄云心突然一口一个奴家，抬头仰望了一下他的个儿，不由打了个哆嗦，幸好隔夜饭都已消化，没得啥好吐的。

　　薄云心转身踏下殿门前的台阶，转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显眼的卧床，这才离开东正殿。

　　“无趣。”薄云心回了西殿，等了一天，也没见晴无雅的影子，月上柳梢，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把安静叫到跟前，“我这模样是不是太平淡了？勾不起那晴无雅的兴趣？”

　　“就看主子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样，那哪能啊，我看这是因为他想着你是只狐狸，怕染了你的骚气不好向他主子交代，所以才要避而远之吧？”安静信口胡说。

　　“好好的，这关那死狐狸什么事？”薄云心提起衣袖嗅了嗅，哪来什么狐骚气？

　　“主子，你也不想想，他上辈子才和妖族打了个昏天黑地，两败俱伤，要不是君上看不下眼，出面收拾残局，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这才太平了几十年，他能和一只妖同床共寝吗？我看主子你还是办正经事要紧，别再打他的主意了。”

　　薄云心撑着头，“话是这么说，我左思右想妖族还是吃了亏，不讨点什么回来，不公平。想那时，人妖混住，那个叫热闹，如今妖都圈在三十六宗出不来，太平是太平了，多闷气。”

　　“还不是因为人类狡猾善辩，在君上面前把自己说的极其弱小，受尽欺凌，君上怕妖族仗着妖法欺人，这才发了镇山石把他们圈养起来，如今局势一边倒，人类日渐壮大，妖族日渐萎靡，受尽人类欺凌，照这趋势，再过个几百年，妖族大概要灭亡了。”

　　“所以说嘛，得想办法收服晴无雅，把镇山石毁了，把妖族放出来，和人类混住，生一堆小人妖，哈哈。”想到人妖混住那种天下大乱的热闹场景，薄云心两眼放光。

　　“主子，你不要命了，这话都敢说？”安静吓了一跳，赶紧看看四下有没有人偷听。

　　“唉，说说而已，如今那个晴无雅防我象防鬼一样，也不知怎么才能打破这个僵局？”薄云心一脸无聊，“你说我若是装个病，他会不会来探个病什么的？“

　　“你这都病了多久了，他来看过你吗？”安静泼他一头冷水。

　　“这倒也是，这人端的是冷心冷肺冷肚肠，没一点同情心。”薄云心叹气。

　　“话说回来，为了不让他上咱这屋，这一年主子你可没少在背后造他的谣，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就这德性，他能来关心你吗？没打你出门我看已经够容忍了。”

　　“哎，这多久前你还在为我抱不平，怎么这么快就改口了？”

　　“我这不是就事论事吗？”薄云心没脾气时，安静这个装奴才的比做主子的话还多。

　　“小然子，你来评个理，到底是我错，还是他错？”薄云心急着找救兵。

　　安然刚想开口，就见安静使劲递眼色，想想改口，“一人一半，都有错。”

　　安然是个直性子，脑子转不过弯，安静也不指望他能帮上忙，

　　“不行，我都追了他十世了，怎么可能现在放手。”

　　“十世那是于他来说，对你不过就是一日嘛。”

　　“这就叫度，日，如，年！你可知道这一日对于你主子我来说有多难熬，再和我多嘴，小心我罚你下无间道，让你和魔君说个够。”薄云心一句话抑扬顿挫换了九个腔，成功让安静闭嘴，他寻思着又默默地加了一句，“好不容易肉就在嘴边，哪有现在松口的道理，总得让我过够瘾再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安静一手遮眼，叹气，摇头，不忍听。

　　正在认真阅读宗卷的晴无雅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抬头望出窗去，风清月明，气温适宜，又是一个赏月的好夜晚，他放下宗卷，走到窗前，看着清月，有些痴迷，不知西殿里的那位是不是也在望月兴叹，若她不是狐妖上身，此时约来把酒对月，呤诗作画，也是美事一桩，这念头在脑海中才闪过，他突然发现方才还是缺了一大块牙的月亮此刻竟然又是浑圆，急忙悻悻然把窗关上，为了迷惑他的心志，这妖狐究竟要弄几个满月出来？这老屋里的镇宅神器怎么都失效了？障眼法都用到这份上了，还没有警示？